第六十二章
咔噠,電子鎖很輕的落下。
嘩啦,不知道什么東西碎了一地。
房門一直是開著的,客廳就在臥室外面,所有的聲音葉沐都聽的一清二楚,她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
光線漸變,時光如箭,手里電話一直在響一直在震,葉沐不接也不看,平靜而癡傻的呆坐。連哭都哭不出來,剛才的對話每一個字都是一記耳光,通通甩在一個叫做葉沐的人臉上——呵呵,誰讓她癡心妄想、自以為是?活該!
“喂?”終于接通電話,葉沐聲線平穩。
“幾點了還不來?!”容巖的聲音有些壓抑的著急,“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
“我不去了,你們慢吃。”
“葉——”
“嘟嘟嘟嘟嘟嘟嘟……”
晚飯只有父子兩個吃,離開酒店時,容巖臉色鐵青。
容巖爸爸位居要職多年,這點小事當然不可能令他變色,席上他只是淺淺的飲酒,微微的冷笑,而容巖在那冷笑之中抿緊了唇,一桌菜,兩個人一口都沒動過。
風馳電掣的飆回家,容巖慢條斯理的換了鞋,走到沙發上窩著的葉沐面前,蹲下,他慢而清楚的問:“你不舒服?”
葉沐搖頭,舉了舉手里的果汁杯,“你要喝嗎?”
容巖接過杯子,眼睛緊緊盯著她,還是那個語調:“為什么不去?”
“你爸爸很失望嗎?”
“是。”
“呵呵,我怕我去了,他更失望。”
啪!
容巖收緊手指,生生的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橙汁的香味明朗輕快,混雜著血液濃膩的腥甜味,葉沐一陣反胃,咬著舌尖硬生生忍住。
“容巖,我后悔了,我喜歡這份工作,我不辭職。對不起,先前我不該答應你的。我不該……不該妄圖變成你想要的那個葉沐,你看,畫虎不成反類犬,現在多凄涼啊……”
容巖面無表情,緩緩松開手,傷口被拉扯,血流的更多,滴答滴答散在白色手工地毯上,觸目驚心。葉沐越身拉過茶幾下的急救箱,拿出藥和紗布來給他止血。容巖輕輕推開她的手,他笑,站了起來,“葉沐,”他冷冷的聲調像是十一月份的雨,寒徹入骨,“你就抱著你那份見鬼的工作和變態的自尊心過一輩子吧!”
葉沐抬頭,也是微笑。她現在什么都沒有了,除了腹中還未成形的孩子,她只剩下那份見鬼的工作和那些少得可憐的自尊心。
“別動,”她牽過容巖還在滴血的手,細細挑出玻璃渣子,上藥包扎,“好了。洗澡的時候套個塑料袋在上面,不要沾到水。”
容巖抽手,轉身離開,再不愿和她多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哪怕再看她一眼。其實只要一眼,他就能看懂,他的小怪獸,此刻眼神有多么的悲傷絕望。
睡覺的時候容巖沒有去客房,葉沐心里清楚,他現在把她當做空氣,同處一室也沒有關系。上次吵架的時候,她要走他不讓,說這個房子已經過戶到她名下,要走也是他走。而這一次,葉沐很清楚,他是真的要走了。
一整夜葉沐都沒有睡,容巖面朝外側,她在他身后抱著他,貼著他的背,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睜眼到天明。
早上容巖稍微動了動,葉沐立刻收緊了手。容巖無聲的掰開她青白的手指,葉沐終于忍不住,整個人撲上去。
“放手。”
“容巖……”葉沐幾乎是絕望的叫著他的名字。
容巖沉默,然后推開她要下床。葉沐小獸一般撕扯他,無論如何不肯放手。容巖的火終于被撩起,翻身壓過她,狠狠的咬下去。
她的睡衣單薄,幾下就被他撕的四分五裂,拋的一床都是。容巖動的兇猛,幾乎是要將她吞吃入肚。葉沐哭的聲嘶力竭,“嗚嗚嗚”的求他,什么話都肯說,什么姿勢都隨他盡性,只求他輕一點,溫柔些。
容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極低極低的罵著粗鄙的話語,動作卻真的柔下來……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會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的: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傷你多深,只要她還在你面前,你就是會心軟,會對她好,會……愛她。
“你讓我拿你怎么辦……我到底要拿你怎么辦才好?”半生半死之間,葉沐聽到耳邊低而沙啞的問句,她閉著眼睛流著淚顫栗,抱緊身上還在起伏聳動的人:“容巖……叫一聲‘寶寶’……”
她凄凄慘慘的樣子讓容巖心疼的幾乎昏厥,含著她的眼珠子,他低低的叫她:“寶寶……”
葉沐挺起小腹,貼著他肌肉緊繃的身子,在他的狂熱里淚如雨下:寶寶,這是爸爸。
“不要媽媽,要爸爸抱!”嬌嫩的童聲一疊聲的嚷,葉沐無奈。
容巖的笑容溫柔的幾乎滴水,拿過葉沐手里印著機器貓的浴巾,他小心翼翼的裹好小公主,打橫抱了起來。
女兒在他大大的手里只是軟軟小小的一團,“咯咯咯”不停的笑,小狗一樣的甩頭發,把水滴甩在容巖臉上,容巖卻絲毫不以為意,把女兒拋上拋下逗著玩,逗的小姑娘尖叫連連。
忽然,容巖不見了,女兒在半空中直直墜下,臉上還帶著以為會被爸爸穩穩接住的笑容,葉沐尖叫,奮不顧身的撲了過去,卻好像被什么力量拖住,怎么也過不去……
“醒醒!”葉沐睜開眼時還在尖叫,容巖正抓著她肩膀輕晃,一只手撫在她臉頰上,“怎么了?做噩夢了?”
葉沐搖頭,一腦門都是汗,喘了兩口氣,她后怕的捂住小腹,整個人蜷縮起來,以腹中的小生命為中心窩成一個保護的姿勢。
容巖摸不著頭緒,陪了她一會兒,出去熱了杯牛奶端進來,“把這個喝了,我叫了粥,待會兒會送上來,我要回家一趟。”
“去見黎卿辰嗎?”早上容巖和他媽媽通電話時,葉沐并沒有睡死,聽的清清楚楚,黎卿辰要去他們家吃午飯。
容巖倒不否認:“她找我有急事,我一直關機,她就找到家里去了。”話說完,他想了想又解釋了一句:“卿辰的媽媽和我的大伯母是遠親,以前也常走動。”
“她有什么事那么著急?”葉沐坐在床上,神形憔悴、面黃發亂,幽幽的問。容巖正在換衣服,掛衣架時動作明顯大了很多,他在不耐煩,葉沐心想。
“這回她遇到的麻煩,是你幫她的對不對?明明事情正在風頭上,可這兩天關于這件事的報道少了很多,針對C&C的言論一個字也沒有。”
“葉沐,”容巖轉過身來,正色而言:“我想我從來也沒有問過你,齊艾憶待在這里這么長時間是為了什么。”他們之間一向不過問對方的交友,是信任,也是尊重。
“當然為了我,我媽媽派他來照顧我,他是我哥哥。”
“那么我和卿辰從小就認識,她現在遇到了麻煩,我力所能及幫一把,有什么不妥?你昨天約會不來,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為了一個旁人,放了你未來公公的鴿子?葉沐,你真行!我可真佩服你!”
葉沐仰臉阻止眼淚流下來,她不要哭,至少不要在他面前哭,“容巖,”她一字一句,緩而重,“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到和你對等的位置去考慮,你自以為是,你把我當做你的附屬品看待,你只想著怎么說服我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去改變。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你試圖改造好,適合嫁給你的那個葉沐。”
容巖氣極,冷笑連連:“你不自以為是?你把我放到你和對等的位置去考慮了?昨晚那是什么場合?葉沐,你但凡還有點為我考慮的心,就不會把我晾在那里一整晚!你知不知道從此以后我在我爸爸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我費了多大心力扭轉局面,你一聲不吭給我全毀了!就像我眼巴巴的給你一塊蛋糕,你倒好,一揚手全砸我臉上!現在還來人模人樣的跟我談‘對等’和‘愛’?就你這抽抽性子,我改造你八百年你也不適合嫁到我家去!”
“我知道啊。”葉沐絲毫不生氣,淡然回答。
這下倒是輪到容巖郁悶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我不適合做你們家的媳婦,所以昨晚我沒去。容巖,原先我很愿意為了你勉強我自己,去討好你的父母,哪怕他們不喜歡我。可是現在我不愿意了,比起你和我對你的愛,我現在擁有更重要更美好的東西。我不要去為誰委曲求全去改變,我就這樣挺好的,你不喜歡,你走。”
“行,你有骨氣。”容巖恨的牙都癢癢,更重要更美好的東西是不是?那么喜歡工作伺候人是不是?他不喜歡就走是不是?
走給她看!
摔門的震天響聲傳來,而后,是一屋子破碎的寂靜。
葉沐拖著酸痛的身子從床上爬起來,木著臉洗漱換衣服,飯店的外賣很及時的送到,有她喜歡的南瓜粥,還有好幾樣精美小菜,葉沐沒有胃口,但是想著肚子里的孩子,還是慢嚼細咽,吃了很多。吃飽了她收拾了一下,下樓打車去醫院。她總覺得肚子不舒服,很怕真是傷著孩子,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更放心。
排隊等叫號的時候,葉沐只有孤單單一個人坐著。容巖說的那些話反反復復的在她腦海里過來過去。其實他是對的吧?
那么錯的是誰,葉沐自己嗎?
可是她做錯了什么?她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女孩子,希望找到一個男人,愛一個原原本本的她。為什么就是不能有個人,和她自己一樣愛的是這樣的葉沐,而不用她殫精竭慮,變成他想愛的女孩?
愛情應該是一種豐富,因為在另一個人的眼中天下無雙,所以不斷的發現自己的優秀;因為被一個自己認為最好的人愛著,所以更愛自己。
可是被容巖愛著,葉沐一天比一天的對自己不滿意,如果就這樣愛下去,她最終會找不到自己。
這是一場,多么痛的領悟。
你曾是我的全部,只是我回首來時路的每一步,容巖,我一直都走的好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