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過後, 蕭止如同一個撩完就跑的渣男一樣,無視弗羅斯特隱含不舍的目光,告別了自己新鮮出爐的男朋友, 找到阿裡法一起去往了阿迪亞湖的方向。
因為要取聖焰冠冕,蕭止也就沒有激活亡靈魂晶的效果。
原本他想看看阿裡法是什麽反應的,結果沒想到阿裡法一點反應也沒有, 還是那麽熱情愛撒嬌,似乎在它的心裡亡靈版的蕭止和活人版的蕭止都是一樣的。
當然, 也有可能是傻乎乎的阿裡法根本分不出其中的區別。
阿迪亞湖所在的位置是黑森和布雷斯之間的區域,這裡終年被冰雪覆蓋,生長著許多冰雪系的怪物。
原本這裡是作為布雷斯教一個苦修區域存在的, 經常有虔誠的信徒和神職人員來這裡修行。
被黑森打下來之後,不死族卻並不喜歡整片區域空氣中彌漫的光明氣息。因此,此刻這裡幾乎看不到什麽人影, 只有呼嘯的冷風和偶爾出現的怪物們在雪原上徘徊。
蕭止乘坐著阿裡法, 感覺自己被吹得風中凌亂,甚至掏出了編織了火蜘蛛絲的鬥篷保暖。
按照格雷亞塔的指示,蕭止朝著一個方位前進。
途中他看到了許多坍塌的建築,全是來自布雷斯的建築風格,甚至有一個看起來非常高級精美的大教堂。可惜現在這些建築大半都被大雪覆蓋, 之前的榮光已然不再,隻余下一片寂寥。
終於, 阿迪亞湖到了。
整個湖面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冰層將下方的一切遮擋得嚴嚴實實, 光是用看的就知道——很冷、非常冷、大褲衩都能給你凍硬。
蕭止:“……”
說實話,有點不想下去呢……
阿裡法全是骨頭的大爪子踩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用尖銳的指甲摳了摳, 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被凍僵了:“咕……”
說實話,有點不想下去呢……
蕭止歎了口氣,服用了一系列水下藥劑,又和阿裡法一家一瓶保暖藥劑之後,帶著縮小後的阿裡法進入了湖水裡。
湖中的能見度很低,偶爾有湖中的生物遊過,蕭止按照格雷亞塔的指示,來到了湖底一處大石頭前。
這些石頭堆放地毫不起眼,上面也生長著各種水下的藻類,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是最尋常的湖底景觀一樣。
蕭止在某個石頭上找到了一道不起眼的劃痕,這就是格雷亞塔所說的標記。
然後他從這個標記開始搬,搬開一個,下面還有一個,再搬開,依然還是石頭……接連搬走了十六塊石頭,在懷疑自己是否找錯地方的時候,才終於露出了一條黑漆漆的通道。
經過熱身運動,蕭止感覺湖底都不那麽冷了,他忍不住腹誹:“格雷亞塔大主教,您是土撥鼠精嗎?”
“咕。”阿裡法表示同意。
蕭止帶著阿裡法進入了通道裡面。
裡面依舊一片漆黑,並且十分狹窄,絲毫沒有專屬於大主教的高端大氣上檔次感。
走了不久,前方的路就到了盡頭。
一般來說,面對這樣的情況,正常人會覺得自己走到了死路,然後便會選擇返回。但蕭止知道,這是格雷亞塔設置的第一層封印,眼前的一切只是在干擾來人的感知,實際上後面還有路。
在通道裡七拐八拐,繞過了無數迷宮一樣的分叉,又接連穿過了七道封印之後,蕭止感覺到前方的水裡傳來了微微的暖意。
剩余的封印還有三道,聖焰冠冕的影響卻已經能夠穿透過層層阻隔,來到外界了。
這時,阿裡法顯得有些不安,縮小後的爪子緊緊地摳住蕭止的肩膀,翅膀下意識地扇動著。
作為一個不死族,它敏銳地感受到了前方傳來了恐怖的氣息,本能在告訴它,在往前走的話,它可能會被那個東西傷到,甚至是……殺死。
蕭止看向阿裡法:“阿裡法,你還是留在這裡吧,前面我一個人過去就可以了。”
“咕。”阿裡法抓著蕭止肩頭的衣服,沒有撒爪子的意思。
蕭止輕輕地將阿裡法抓了下來,放在了通道壁上的一個凸起位置,並摸了摸阿裡法的頭:“放心吧,我沒問題的。”
“咕咕……”阿裡法用硬邦邦的腦袋蹭了蹭蕭止的手心。
蕭止笑了:“我很快就回來。”
阿裡法空蕩蕩的眼眶一直追隨著蕭止,看著他朝向看起來十分危險的方向去了。
·
終於,蕭止來到了最後一個封印的面前。
最後這個封印看起來十分繁複,也是一路這些封印裡面最大最強的一個,但就連這樣的封印都不能完全阻擋聖焰冠冕的力量。
周圍的湖水已經變得相當灼熱,甚至讓蕭止的皮膚都感覺到了燒灼的疼痛,血量也開始緩緩下降。蕭止給自己施加了一個法術護盾後,血量的下降才停止。
他按照格雷亞塔說的方法解開了封印。
頓時,一股灼熱的浪潮朝著蕭止撲了過來,幾乎只是瞬間就將蕭止的法術護盾衝擊得搖搖欲墜,周圍的通道也被熱浪衝擊地碎石飛濺,甚至湖水都有了沸騰的跡象。
蕭止連忙喝下一瓶藥劑補充法力,重新給即將破碎的法術護盾續了命。
他這才朝著前方看去,前方是一處不大的空間,裡面看不到任何裝飾,只在中間有一塊大石頭,上面隨意地擺放著一個華麗的冠冕。
冠冕是白色的底色,上面有著金色的繁複花紋,正中間是一顆蘊含著強大火系能量的寶石,冠冕上的每一根線條都在增幅著這顆寶石的作用,讓整個聖焰冠冕變得無比強大。
聖焰冠冕就這樣安靜地躺在那裡,沒有發出任何耀眼的光芒,但無處不在的熱量卻昭示著它的存在感,讓人絕不會忽略掉它。
每向前一步,四周的熱量就多一分。
蕭止不由得懷疑,這種東西,真的有人能把它戴在頭上?這熱度比頭頂燒烤架還刺激,真的不會被燒成炭烤豬頭嗎?
總覺得,格雷亞塔是不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沒有告訴他……
·
黑森。
正在和新交的朋友們一起吐槽布雷斯的格雷亞塔突然停下了笑聲。
身邊的亡靈問:“怎麽了?”
格雷亞塔浮在半空中,摸著自己的下巴:“我好像忘記了告訴攝政官……”
必須要先獲得聖焰冠冕的承認,才能成為它的主人。
否則的話,會被直接燒成灰燼的。
不過……格雷亞塔自己不知道被聖焰冠冕承認的方法。他獲得冠冕的時候,冠冕的主人,也就是前任教皇厄尼蒂爾還健在,有了教皇的意志,聖焰冠冕不會排斥他的接觸,但也並不能被他所用。
而格雷亞塔剛得到聖焰冠冕不久,就被安德烈暗算,然後進入造夢者之書裡呆了幾百年,根本沒來得及接受前任教皇的傳承。
如何讓處於無主狀態的聖焰冠冕承認自己,他可是一點也不知道的。
算了,反正攝政官先生是個阿薩納西人,死一死也沒關系的,相信以他的聰明才智,不需要死多少次就一定能摸索出被聖焰冠冕承認的方法的。
嗯,攝政官先生一定行的。
另一個巫妖問:“忘記告訴攝政官什麽?”
“沒什麽,小事情而已。”格雷亞塔搖搖頭,把腦子裡的思緒甩出去:“來來來,我繼續給你們講安德烈這個老東西,當年是怎麽虛偽的……”
周圍的不死族們頓時拋下了剛剛的疑問,繼續吃起了布雷斯前前前前前……教皇的陳年老瓜。
瓜雖然老,但夠機密、夠刺激、比新鮮的還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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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面對“小事”的蕭止感覺自己快熟了。
他的前進似乎觸怒了聖焰冠冕,周圍的水瘋狂地沸騰著,強大的熱流飛快地侵蝕著法術護盾,讓他不得不一直補充法力。
還好格雷亞塔是把聖焰冠冕放在冰湖底下的,湖水的溫度可以稍微克制一下聖焰冠冕的威力,要是放在長月沙漠裡,蕭止懷疑自己現在可能已經躺在阿薩納西之界的地板上了。
終於,蕭止艱難地走到了聖焰冠冕的面前。
此刻他感受到了強大的威壓,似乎要讓他在這樣的力量面前跪下,徹底屈服於冠冕。
蕭止咬著牙站直了身體,頂著撲面而來的灼熱溫度,朝著聖焰冠冕伸出了手。
周圍的溫度再次暴增。
幾乎是在瞬間,就已經將法術護盾擊碎,讓人難以忍受的高溫頓時撲向蕭止,瞬間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可怕的灼燒痕跡,血量也以恐怖的速度下降著,呼嘯著,即將奔向零點。
一切都在警告著眼前的人,停下,這不是你應該觸碰的東西。
忍耐著仿佛要將肌肉骨骼一並燃燒起來的高溫,蕭止拚命朝前伸出了手,緊緊地攥住了聖焰冠冕。
下一瞬。
蕭止隻感覺自己的眼前充斥著刺目的光,強烈的光線讓視線裡一片雪白,什麽都看不見了。
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的高溫也在霎時間消失,驟然離開了高溫的環境,讓蕭止頓時覺得輕松起來,身上的疼痛也消失了,隻感覺暖暖的,仿佛是浸泡在溫水中一樣。
眼前再一次出現了畫面,這一次是一條破舊的巷子。
到處都是髒兮兮的建築,地上滿是汙濁的積水,空氣裡充斥著垃圾發酵的腐臭味道,蕭止看向自己的身上,發現自己變得瘦骨嶙峋,四肢都細細的,看起來就像個營養不良的小孩子。
一陣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冷意。
蕭止突然間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來,自己好像是來找食物的,要是還找不到食物的話,他大概今天就會被餓死了……
他艱難地支撐起無力的身體,忍耐著刺鼻的臭味,找了幾塊碎磚墊著腳,在比他的人還要高的垃圾桶裡翻找著,終於發現了半塊帶著牙印的麵包。
一隻比蕭止的手粗壯了不少的手臂突然從他的身後伸出,粗暴地搶走了他手裡的麵包。
“哈哈哈,小鬼,這個是我們的了!”
蕭止猛然回過頭去,看到了一群年紀比他大一些的孩子。
這些孩子也和他一樣渾身髒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爛爛,顯然都是貧民的孩子,他們雖然也不算強壯,卻比蕭止這樣竹竿一般的細胳膊細腿要強多了。
幾個大孩子正玩笑一般地把半塊麵包拋來拋去,一邊拋還一邊大聲嘲笑著蕭止。
“哈哈哈哈哈哈,只有最低賤的垃圾才會吃這種東西!”
“我爸爸說他就是個沒人要的雜碎!”
“雜碎隻配吃垃圾!!”
“哈哈哈哈哈哈——”
好餓……
讓人瘋狂的饑餓感席卷著全身。
這明明是我的,蕭止想著。
看著面前笑鬧著的大孩子們,他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做點什麽。
但是,他看著自己瘦弱的手臂,他能做……什麽呢?
突然一個其中某個孩子一個失手,面餅掉在了地上,地上正好有一個積滿了髒水的水坑,麵包吸了水頓時變得灰撲撲的,看著有些惡心。
“切——,沒得玩了。”
“走啦走啦,沒勁。”
幾個大孩子勾肩搭背的正欲離開,卻見剛剛那個髒兮兮的小鬼突然衝到了他們面前。
“怎麽,小雜碎想要跟我們動手嗎?”
“哈哈哈,就他?跳起來打我們的膝蓋嗎?”
他們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嗤笑著眼前不自量力的家夥。
等到幾人笑夠了,眼前髒兮兮的小鬼卻一直盯著他們,不說話也不離開。幾人頓時覺得心頭有一股火衝了上來,就這麽一個小雜碎,居然敢這樣直視他們?
幾人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為首的那個孩子挽起了自己破爛的袖子,他學著父輩的凶狠神色,朝著蕭止走去:“給他點教訓。”
其他幾個孩子見狀也有樣學樣,紛紛攥緊了拳頭走向他。
即將被稱為少年的半大孩子,對上幼小瘦弱的孩子,勝負該是怎麽樣,似乎已經不存在疑問了。周圍還有些大人,但他們的臉上全是看好戲的表情,沒有人選擇為這個孩子出頭,仿佛他只是一隻流浪在街頭,誰都能輕易碾死的小老鼠。
如此的,微不足道。
大孩子們舉起了拳頭,他們的影子投射在蕭止身上,幾乎將他的世界籠罩得一片漆黑。
蕭止聽到了自己的心跳,緊張、急促、不安、憤怒……無數種情緒交織著,似乎即將在瘦弱的胸腔裡爆發。
下一瞬,一陣灼熱的火焰以蕭止為中心猛烈地爆發開來,狠狠地將幾個圍攻的大孩子推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火、火!!!!!”
火舌舔舐著他們的衣服和頭髮,讓他們在地上不斷地打滾哀嚎,恐懼地在肮髒的泥水裡翻滾,比之前被他們嘲笑的蕭止還要狼狽無數倍。
“他、他他是聖焰的眷顧者!!!”
被烈火燒傷的幾個孩子慘叫著,周圍的人卻像是之前忽略蕭止一樣忽略了他們的聲音。眾人的視線落在環繞著蕭止的火焰上,不少人開始朝著火焰匍匐跪拜起來,似乎這是什麽非常神聖,非常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久後,一整隊身著華麗服飾的人恭恭敬敬地帶走了蕭止。
在這個世界裡,聖焰的力量至高無上,它庇佑著整個國家,讓國民們不受外敵侵擾,並且遠離天災。
在國民中,凡是被聖焰眷顧的人,都會獲得操控火焰的能力。弱小的只能點亮蠟燭,強大的則可以操縱火焰對戰,而像是蕭止這樣剛剛覺醒就能獨自釋放出一大片火焰的人,是聖焰眷者中最頂尖的,被譽為千年不遇的天才。
從這一天開始,他從一個食不果腹、被眾人忽略摒棄的流浪孩子,搖身一變成為了聖堂裡最有天賦的聖焰眷者。
蕭止就這樣一路幾乎是毫無阻礙地在聖堂中學習、成長。
他永遠是同階的聖焰眷者裡進步最快的那個,幾乎是以非人的速度,一路提升著自己的等級。無數的天才在他的面前自慚形穢,無數高傲的貴族願意向他伸出友誼之手,無數的讚譽無數的褒獎如同流水一般朝著他湧來。
等到蕭止十八歲的那一天,他已經站在了所有聖焰眷者的頂端,哪怕是大祭司,在操控火焰的方面都遠不如他了。
他也終於得到了登上巔峰的機會。
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供奉著聖焰冠冕的聖台上,正在舉辦一場聲勢浩大的儀式。全國的貴族和聖焰眷者都來到現場觀禮,無數的民眾為了瞻仰傳說中的聖焰冠冕也前赴後繼地趕往這裡。
“你願意發誓效忠聖焰,將時間、生命、全部的忠誠、以及靈魂獻給至高無上的聖焰嗎?”大祭司莊重地詢問。
蕭止環顧四周,他站在最高的聖台上,周圍是無數匍匐的信眾,他們的身影一直綿延開去,密密麻麻的,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只要他願意發誓將一切奉獻給聖焰,他將會成為整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人。從此,無數的榮光與尊崇將伴隨他余下的一生。
蕭止將視線轉回到自己身邊,看著那一頂高高在上的聖焰冠冕。
它是那樣的精致華美,充滿了力量。
它象征著地位、象征著榮耀、象征著數不清的財富。
只要他願意的話……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那個意料之中卻振奮人心的回答。
蕭止露出了一個笑容,卻輕聲說:“不。”
大祭司瞪大看眼睛,先是驚訝,後來似乎是對他的叛逆感到憤怒:“你不要以為自己有著天才的名聲,就可以為所欲為——”
“噓——”蕭止將一隻手豎在自己的嘴唇前,對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接著,他轉過身,上前幾步,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從高台上拿下了宛若神明一般被供奉著的的聖焰冠冕。
然後在台上台下眾人的一片嘩然中,將冠冕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蕭止看著周圍一張張驚怒交加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說:“我才是它的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止:阿森,今天我來檢查你認字的情況,你讀讀看這個紙條上的內容。
阿森:……
蕭止:咦?不會嗎?看來要重新學習一遍才行。
阿森:……天呐,小七怎麽這麽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