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些明白了,自己上一世這樣死在染沉面前時,他是何等的痛苦。
"......"雲淺很想喊一喊他的名字,但他又生怕喊出之後得不到回應,自己會更加無措。
雲淺甚至不敢觸碰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個令染沉死亡的間接凶手。
他只是抬手,顫抖地摸了摸一旁的泥巴,它挨著染沉,樣子格外安詳,似乎僅僅只是困倦了,暫時睡去而已。
"你們出去好不好?我想單獨與他待著..."雲淺忽而開口道,目光呆滯地在染沉身上逗留,說話有氣無力。
夜君離承認,在奪取染沉的心間血時,帶著個人的仇怨在裡面,假若他願意小心翼翼一些,說不定染沉還有生還的希望。
但他卻堅持自己沒有做錯,為了雲淺,再狠的事情,他都做得出來。
在他心中,世間萬物,都比不上雲淺。
"淺淺,心間血取到了,你要傷心難過或者對我生氣,我都不反對,但,你必須先治身上的傷..."
提及這事時,夜君離乍然轉變了態度,換了一副面孔,眼含刻不容緩的堅定,方才那些卑微的情緒,通通消失不見。
雲淺卻在聽見後放聲大笑,與剛才哭得撕心裂肺的那個他判若兩人。
片刻,他才收住笑聲,加重語氣強調一遍:"我、讓、你、們、出、去!"
心跳由於憤怒跳得越來越快,再次出口的話語也碎成了一個一個音節:"心間血...我不會要!"
這一刻,那個高大的身影似乎顫栗了一下,雄渾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再說一遍!"
他盯著跪坐在地上的雲淺,就這麽垂眸冷淡看著,霎時叫人心畏懼。
但雲淺卻毫不避忌,輕蔑地橫了他一眼,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生氣麽?是不是想像解決染沉和泥巴一般,也將我一並處決了?反正,在你心裡,任何人的性命都是輕賤的,不是麽?"
"沒關系的,你可以像上一世那樣,認為我和染沉在背後勾搭成奸,毫不猶豫地將那火炎珠抽出來,"雲淺換了口氣,繼續道,"對了,忘了告訴你,這一世的我,身上有雲龍珠,比火炎珠還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哄小祖宗
"雲淺!夠了!"夜君離面色乍然冷凝,目光犀利地掃過雲淺那副生無可戀的神情。
雲淺怎麽可以為了一個死人,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傾顏本想開口勸阻幾句,但對上夜君離沉肅的面色,又閉上了嘴。
雲淺沒有因他的盛怒而產生半分懼意,反而嘴角的笑意越發張揚,這讓傾顏覺得甚是陌生。
"難道我說錯了麽?魔君大人!"雲淺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只有陌生的氣息,仿佛與夜君離徹底站在了對立面。
這樣的姿態,使夜君離難以遏止地產生憤怒,指節握得咯咯作響。
他的雲淺,怎麽能因為一個旁人,而對自己產生這麽大的敵意,為什麽他只看到自己對染沉的惡,而忽視了自己對他的好!
"你不要心間血是麽!"
雲淺無神的雙眼映著的是夜君離嚴厲的臉,眼神渙散,並不回答。
夜君離喉間滾動了一下,厲聲道:"好!成全你!"
這樣的眼神,雲淺並不陌生,上一世自己被囚禁在戮神殿時,夜君離沒少露出這樣的神情。
夜君離負氣轉身準備離開,卻被雲淺喚住:"我要將染沉和泥巴的屍體送回逍遙谷。"
畢竟,他們生在逍遙谷,死也不應該離開那裡。
寒風在窗口咆哮,雲淺頹唐地盯著地上那兩具屍體,等待夜君離的回答。
淚已乾涸,即使心中仍有千萬悲傷,他卻哭不出來了。
夜君離似是怒極了,再也沒有顧及雲淺的情緒,絕情道:“你、休、想!”繼而偏過頭交代傾顏,“給我找多幾個人過來守著!給我看好了!倘若丟了,下場,你知道的!”
夜君離一如既往冷著聲音,甩了袖子便離去了。
雲淺略略一滯,夜君離傳來了離去的腳步聲倒是讓他醒了醒神,眼角的余光中,傾顏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一層別樣的光暈。
視線相觸的那一刻,傾顏的面色依舊錯雜,他似乎躊躇了一會兒,喉間滑動了一下,緊接著便是重重的鎖門聲音。
最後,雲淺耳邊留下的,便只剩下自己心中難耐的沉吟,以及凜風的咆哮。
他打算就這麽與夜君離僵持下去。
那夜,傾顏回到屋內冷靜下來時,躲在被窩裡,悄悄哭了一夜。
……
隔天,卻仍舊若無其事地送飯到雲淺屋裡。
雲淺好像一夜未眠,昨夜傾顏離開時,他也是這樣的姿勢守在染沉身邊,當下一動不動。
因為聽見傾顏發出的動靜,他才轉頭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雲淺,吃點東西吧,這粥是一早讓廚子熬的,是你尋常最喜歡吃的。”傾顏輕車就熟地布著菜,雲淺順著他的話音望去,果然是一碗熱氣騰騰又綿綢的粥和幾盤精致的糕點。
但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拒絕道:“以後不用替我忙活了!我現在又被夜君離禁足了,沒資格讓你們伺候我!”
傾顏微微怔愣,他似乎覺察到,雲淺在一夜之間變了好多。
上一世是由於逼著夜君離痛恨他,那麽當下呢?他真的要與夜君離為敵麽?
“雲淺,你不要意氣用事!染沉死了已成為了事實,你與夜君離對抗,又有什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