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雲淺,卻在聽到那人的叫喚之後,本能地往後躲了一步...
難得沒有下雪了,屋外點點星光,將外面的暮色裝點得很是柔和。
而屋裡,卻是另一番血腥的場景。
"淺淺,取到他的心間血了,你不用再受苦了..."
這幾日,雲淺有多難受,夜君離全都看在眼裡,他自知,雲淺心裡多麽期盼自己能痊愈。
當下,他的期盼可以實現了,雲淺應該高興才對啊...
夜君離這麽安慰著自己。
雲淺卻在夜君離說出這番話之後,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奔潰的眼淚奪眶而出,瘦弱的肩膀顫抖得不像話,整個人好像遭受了無法想象的刺激。
雲淺一瞬恍然,夜君離為什麽至今都沒有真正了解自己,明明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是任何人因為自己受到傷害,而且,當下夜君離傷害的,不是對於雲淺來說不輕不重之人,那是染沉啊,是他一直覺得"很好的染沉"。
是那個很好的染沉,再一次因為自己,死得這般下場。
他恢復記憶之後,還未能告訴染沉,上一世的自己,對他有多麽抱歉,他還未能來得及好好彌補。
"淺淺,你不要這樣...我很難受..."夜君離除了難受,想不到其它形容詞了,他難受被雲淺當場看到這樣的場面,難受雲淺對自己露出那樣懼怕的表情...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難道只有自己,因為拿到心間血而慶幸嗎?
他想說,他是為了他愛的人不再受苦,這樣有錯嗎?
而在雲淺眼裡,傷害任何人,就是錯了...
更何況,那人是染沉......
夜君離挪動了腳步,往雲淺的方向走去,那人卻在斷斷續續的哭泣聲中抽離出來,受驚般地警告了一句:"不要靠近我!"
夜色正好透過窗口照射在夜君離臉上,照亮了那雙受傷的眼眸,相愛之後,雲淺除了上一世假意做的那些事而偽裝出來的態度和轉世時候因為失去記憶,其余的任何時候,從未對夜君離這樣疏離過。
他望向夜君離時候的表情,只有痛恨和冷漠。
傾顏聞聲而來,進門便見兩人這樣僵持著,看著躺在地上那具屍體,身子不穩地微微傾斜,扶了扶房門。
傾顏很想哭,這一世還是要再次面對染沉慘死的場面,卻怎麽也哭不出來。
他強裝無事般先去打量癱坐地上的雲淺,出口的聲音沙啞,還有些縹緲:"雲淺,地上冷,先起來吧..."
他鎮定自若的樣子,像極了看不見眼前的滿目瘡痍。
雲淺還在微微抽泣,他沒有抗拒傾顏的靠近,用一雙紅腫的眼睛看了看傾顏,雲淺知道,比自己更在意染沉的,便是眼前這人了。
可是為什麽,他也好像無事發生一樣,視若無睹的樣子仿佛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雲淺就這樣目不斜視地看著他,試圖從傾顏臉上看出一丁點悲傷的情緒,然而,恐怕要令他失望了,他什麽都看不到。
"傾顏,你有沒有看到?"雲淺極力克制住哭泣的衝動,抽搭地向傾顏確認道。
傾顏直言:"嗯,看到了,染沉死了..."
這句話,更是透露出事不關己的淡定。
雲淺不得死心,推了推他的手臂,依舊哽咽:"染沉死了...他死了!"
後面的"他死了",又因為情緒的崩塌,失聲沙啞了。
月光傾斜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子染得銀白。
傾顏與雲淺觸碰的那隻手明顯僵硬了一下,眼底流動著複雜的情緒。
但卻與悲傷無關,雲淺看不懂。
直到一聲輕笑傳入耳中,他才回過神來,似夢初覺。
是由傾顏發出的輕笑:"聽見了,那...可以起來了?"
他更是若無其事,還與雲淺笑意盈盈。
雲淺在見到這樣接連的反應之後,猛地一歪,支撐不住向地上倒去,仿佛最後支撐他的力氣全部消失了,腦袋因為悲戚和不解顯得尤為沉重。
頭疼得幾乎要炸開。
夜君離下意識想去拉他,卻又聽聞那一聲疏遠的拒絕警告:"不要靠近我!"
他猛地頓住了腳步,不敢再上前半步。
雲淺繼而又推開傾顏想要扶住自己的好意,語氣同樣冷漠:"不需要!不要碰我!"
他對與夜君離同樣無情無義的人,也變得反感至極。
屋裡的檀香熏爐還燃著,傾顏的身上也有一貫獨特的香氣,就連入屋的冷風,也帶著淡淡的梅香。
可是,這幾者混合起來的香味,都抵不過屋裡那濃重的血腥味,無論如何都遮蓋不住。
雲淺覺得鼻子難受極了,真的難受極了...
屆時,他似乎才敢鼓起一點勇氣,一鼓作氣撐起身子,從地上勉力爬了起來。
往染沉和泥巴的方向移動。
染沉的面色與生前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畢竟,他死的時候,身體極其虛弱,面色微苦。
其實,他當時很想開口求夜君離,讓他最後再見雲淺一面。
這是染沉死前唯一的願望,他真的很想見雲淺一面。
但後面轉頭思慮清楚,又生生壓抑下這個想法,畢竟,他對自己也沒有很大的信心,能在見到雲淺之後,果斷地奔向死亡。
他不舍......
雲淺很艱難,很緩慢才挪動到染沉身側,短短的距離,卻仿佛耗盡了他畢生的氣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