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魂谷關著雲淺與染沉的那間囚牢,果真如見邪所說的,沒有傳入一點動靜。
他命看守的打開牢門,緩步而入。
而下一個瞬間,敏銳的嗅覺當即感受到了濃重的血腥氣息,當那抹猩紅入目時,他的脊背幾乎是一刹那間就繃緊了,牙關也咬得死死的,理智告訴他,那是一副被鮮血染紅的死屍,是那個他最熟悉的人。
染沉散亂著頭髮,目光渙散地望著那一灘刺目的紅,嘴角泄露著詭異的笑容,他離得有些遠,好像又想逃避,又生怕沒法看到那人最後一眼。
直到夜君離靠近,他也沒有抬頭看上一眼。
劇烈的視覺衝擊讓夜君離的後背當即被冷汗打濕,躺在地上的那副屍體,還稱不上是屍體,那人還有微薄的呼吸,似乎一直吊著一口氣,不舍得死去。
夜君離霎時記起方才所作的夢境了,是染沉將雲淺入夢網的牽繩,綁在了夜君離的夢境中。
他終於了解了前因後果,終於知道眼前這個弱小的人兒,如何無聲地在愛他。
夜君離跪了下來,將那血人抱了起來,攬在了懷裡。
那人感受到了熟悉的人氣,身體微微一顫,眼淚又拚命地掉了下來,那人知道,他終於等到了。
可他一流淚,眼中的血水也跟著一同流下,他沒辦法睜開眼睛,沒有辦法最後再看那個他愛的人一眼。
直到嘴裡發著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夜君離所有的偽裝才全然塌陷,淚水模糊了視線, 一滴一滴重重打在懷中人的臉上,是冰涼的。
他的眼神就像深不見底的銀河,透露著漫無邊際的絕望。
他的心臟像是被緊緊捏住一樣,喘不過一口氣……
右手的食指忽而被懷中的人兒無力的握住,又聽聞一聲嗚咽,腥甜的液體從那人的嘴角緩緩流出,身體從輕顫變成了劇烈的顫抖,他應當是很疼的。
“淺淺,淺淺,你不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求求你!淺淺!”
“淺淺,我放了你,放了任何人,你不要生我氣,淺淺!不要生我的氣!”
夜君離的呼吸越發的急促,墊在雲淺身下的左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劇烈抖動的心臟隨著那人越發薄弱的氣息,痛到滲血。
"淺淺,你想不想吃芒果...買給你吃好不好..."
"你不乖的時候,我也不會罰你了..."
"我什麽都依你..."
"你可不可以原諒我...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我..."
這代價,太大了。
下一秒,感受到右手食指的觸感慢慢在消失,小手軟軟地滑了下去,滿是血汙的臉色幾乎要變得透明。
夜君離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明,世間好像一下子化為了灰燼,他終是一無所有了。
那人還是不肯原諒自己,對嗎?
他要丟下自己了...
他定是對自己失望了...
... ...
繼而,戮神殿被一道金色的強光所包圍,神凰從天而降,見夜君離死抱著屍體不肯放手,隻輕聲道了一句:“這是他的選擇,接受現實吧,我要帶他去輪回了……”
雲淺生前答應過神凰,死後他的魂魄歸神凰所有,這是條件之一。
神凰具體想做什麽,雲淺也沒有深入了解,他一心隻盼能拯救夜君離,其它的,他一點都沒有上心過。
而夜君離,如何都不願意交出那具儼然斷氣了的屍體,愈抱愈緊:“不可以,誰都不能搶走他,他是我的!是我的!”
他語氣堅定,呼吸卻是紊亂的。
神凰無奈,催促道:“你再耽擱的話,他已經沒了混元丹,會魂飛魄散的,快把他交給我!”
語落,一股急劇的痛楚在夜君離心臟處爆開,強忍許久的赤色從口中噴灑而出,染紅了鎖魂谷,似乎要將天地萬物都覆上一層血幕。
在意識潰散的最後一刻,他不得以松開了懷中的人兒,不舍地深深看著那人,失魂地昏睡了過去。
而一旁的染沉,從頭至尾,像一個局外人一般,沉默不語地目睹著這一幕,心中覺得可笑極了。
他心中冒出一個惡毒的怨念,他要讓夜君離生不如死,永生永世陷入漫無止境的痛苦與悔恨之中!
他生生將自己的不死之心掏出,注入了夜君離的元神中,他要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帶著失去雲淺的事實,萬念俱灰地活著,一直活著!
染沉閉眼那刻,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與雲淺相遇的畫面,那人帶著滿腔熱血降落在他面前,就像是他孤絕的救贖,此生遇見這人,染沉沒有後悔過,但願還有來世,他一定要比夜君離更快遇上他,好好愛他。
……
“君離哥哥醒了!君離哥哥醒了!”麒爍在床前守了夜君離百日,終於等到了醒來的這一刻,衝著屋外的見邪大喊道。
見邪連忙進屋,看著床榻上睜眼的夜君離,抑製不住興奮:“聖君終於醒了!太好了!”
他命人趕緊準備一些洗漱的溫水,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夜君離身側,觀察著他的反應。
夜君離仍舊面無表情,由於昏迷太久,臉色有稍許蒼白。
他起身,隨手拿了床邊的一件玄色外袍披在身上,淡淡吩咐道:“見邪,讓他們準備一些吃食,有些餓了。”
有一絲笑意掛在了夜君離的嘴角,不太明顯,卻流露出心情不錯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