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有可能會死去的這種恐懼將我徹底擊潰。
我努力了好多次,可是我就是背不起來,為什麽我這麽弱,如果我更強壯一些就能保護謝言了,我真的好弱啊,這個認知幾乎要將我建設起來的信念打個粉碎。
我死死地拽住謝言的衣襟,開始痛苦而無聲地哭,“謝言,我背不動你,我背不動你,我試了好多次,我摔倒了好多次,可是我依舊做不到。”
“我真的好弱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
“為什麽每次都是你保護我,而我卻什麽都做不好呢?”
“我真的好沒用,是個可惡又可恨的廢物!”
可謝言並未怪我,他眼圈通紅,不斷地親吻我的發頂,長臂緊緊地箍住我,用力到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封九月,你冷靜一點。”
我胡亂地掙扎起來,無能的絕望與失去的憂傷令我喪失了理智,不斷地重複著。
“謝言,我背不動你,我害了你,我一直都是個害人精,是個克死人的怪物,只要是接近我的人,都會遭遇不幸,都怪我,就是我害了你。”
我這般說著幾乎陷入了癲狂,又掙扎著想要去背謝言,沒錯,只要我繼續努力,一定能帶謝言脫險的。
我眼睛瞪得很大,像詭異離奇的木偶,隻重複地抓著謝言的手臂,嘴裡念叨著,“我一定要保護你,帶你走,你別怕,以後換我保護你。”
“封九月!”
“封九月!”
“封九月!”
我什麽都聽不進去,腦子裡嗡嗡作響。
謝言的神色焦灼擔憂,他的衣袍都被地上的汙泥弄髒了,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著鮮血,整個人像個精美而破碎的玉雕,他本應該是玉白無瑕的,卻因為我斷了腿,又傷了臉,如今又落到了這般田地。但他並沒有管自己周身的狼狽,而是用力地搖晃著我的肩膀。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這一切的殘酷都是一場噩夢,若是這個世上沒有我就好了,這樣誰都不會受到傷害。
“小秋!我是謝言!”
我怔怔地回過頭,模糊的視線中終於倒映出謝言虛弱而蒼白的臉,謝言他已經好久沒親昵地叫我小秋了,他都是連名帶姓地叫我,只為了刻意與我拉開距離。
“小秋,你別怕,你先聽我說。”
謝言輕輕地撫著我的臉,動作很輕,完全避開了我臉上狼狽的傷口,他雙手捧著我的臉,珍重又溫柔地對我說,“小秋,別管我了,你逃吧。”
第86章 “我很愛你”
謝言的身後是漫天飛舞的狂沙, 貧瘠龜裂的土地與昏暗晦澀的天空相接,嘶鳴的寒鴉撲騰著翅膀,叫囂著啄食一地破敗的屍體, 濃烈鮮紅的畫面依舊無損絕塵的美貌。
他坐落在一堆腐朽頹敗的景致當中,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我, 低垂的灰眸澄澈明亮, 像裝著一汪涓涓的春水,目光中凝滿了愛戀與憐惜,像是一尊墮入了凡塵卻支離破碎的玉佛。
“一開始你就是被我抓過來的,你現在走, 也只是回到了原處。”謝言這樣說著,他的語氣很冷淡, 修長的手指卻攜著繾.綣的愛意,不斷地磨.挲著我唇角破損的傷口, “叛黨的目標從來都只有我一個, 你往東邊逃,謝行的軍隊就在那處。”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怕死呢?”我伸出血汙的手抓住了謝言的手,將它輕輕地放在我胸口,感受那狂亂的跳動, 眼淚啪嗒啪嗒地順著我的臉頰落到了衣襟上,“謝言,我從來都不怕死。”
“可我很害怕你死,很害怕你受欺負。”
“他們不會放過你的,所以我不會走。”
噠噠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我胡亂擦了一下眼淚, 又伸出雙手勾住謝言的雙臂, 認真地回望著謝言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漂亮,睫毛纖密,眼瞳裡揉碎了燦燦的晨光,似裝載著沉沉的迷戀。
我堅定又緩慢地開口,“謝言,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們就一起死吧。”
“我很愛你。”我這般說著,眼淚像撲簌的雨水下在血跡乾涸的臉上,耳朵和眼眶都紅了起來,幸好我現在周身都很狼狽,灰撲撲的汙泥掩蓋了我的苦楚與羞赧,一切都挺好。
我微微躬身,想將謝言的肩膀托起來,但一雙微涼的手止住了我所有的舉動,謝言冷漠疏淡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隨後又歸於沉靜,他比我沉著地多,隻沉聲吩咐我,“將輪椅從馬車裡拖出來。”
“可是,”我擰著眉不太同意,“如果使用輪椅,叛黨很快就會根據地上的壓痕找到我們。”
謝言沒有說話,他抿著薄薄的兩片嘴唇靜靜地看著我,他額頭上的傷口沒有止住血,臉色很蒼白,唇色如霜,坐在地上的姿態依舊挺拔筆直,就是兩條修長的小腿以扭曲的形態擺放到地上,掩住灰瞳的眼睫很濃密,扇動間便透出一種孩童般的無助。
我背不動他,他又不能走,不用輪椅又能有什麽辦法呢?謝言的意思很明白了,既然我不肯逃走,那我們乘著輪椅離開,讓叛黨多跑幾步,總好過就在此處坐以待斃。
輪椅經過剛剛的傾翻還是壞了,主要是沒法自動行走,需要有人在後邊一直推,我吃力地將謝言抬到了輪椅上,才匆匆地推著他在沙地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