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兒,你們這三拜且留到日後再拜,今日事態危急,不必拘泥於這些繁文縟節,蘇雲兒太子妃的身份已經寫入了族譜裡,就算沒有這三拜,依舊能享盡太子妃的無限榮光。”
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就算我與謝行今日沒有行三拜禮,也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太子妃的頭銜與殊榮並不會因為缺少了這三拜而有所剝離。
皇上很快就吩咐侍女將我帶下去,我一路都蓋著喜帕,並未掀開,回到王府後,我將渾身繁冗的裝束都一一卸下,又仔細地清洗了一番,才換上了一身清雅素淨的雲衫,一直杵在門口等著謝行回來。
“公子,你說老爺他會有事嗎?”懷信憂心忡忡地站在我身旁,他比我長得高壯,但到了如今生死攸關的關頭,竟顯出了幾分脆弱,鼻尖和眼圈都很紅。
懷信自幼就受了仇雲清的恩惠,又從小在仇府長大,又怎會不掛心。別說他,就是我這個只在仇府呆了一段時日的人,都為仇府著急上火。但我不懂得朝堂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邊等謝行回來,向他打探消息。
我們二人就這樣從日頭燦燦的正午等到了漫天的星光閃耀,夜深時分,謝行才乘著轎子回來,他一臉的疲態,原本淡粉的膚色透著蒼白,看著有些憔悴。
“謝行,你怎麽了?怎麽臉色看起來這麽差?”
我見他行走間搖搖欲墜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帶他朝著膳廳走去。
桌子上的菜肴散發著陣陣的香氣,令人不禁食指大動,但謝行卻表現得蔫蔫的,半個人都匐在桌上,頭擱在雙臂間,眼神也十分空洞,我看他這個樣子急得不行,張口叫懷信道,“懷信,你去太醫署把太醫叫過來,太子殿下看著像是生病了。”
“不用了,漂亮哥哥,我沒什麽事。”謝眼神怔怔地望著遠處的燭火,衝我擺了擺手,“你讓懷信出去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說。”
懷信出去之後,謝行才將腰杆挺了起來,狐狸眼認真專注地盯著我,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漂亮哥哥,你可是剛嫁給我,就要守一輩子活寡了,是我對不住你,早知道謝言他會造反,我就不應該娶你,這樣你就不會被綁在太子妃這個名存實亡的位置上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我聽了他這一番渾話,氣得用力掐住他的臉,惡狠狠地質問道,“究竟出了什麽事讓你有了這種錯覺,你最好是立刻告訴我,不要自己在心裡想那些有的沒的。”
“你之前就說我,遇到什麽事喜歡埋在心裡,未來的事情還沒發生就已經將自己嚇得精神不振,那你現在又比我之前好得到哪裡去呢?”
果然激將法對謝行還是很有用的。
他聞言立刻垮下臉,憤憤道,“我才沒跟漂亮哥哥那樣脆弱呢,我可是很堅強的。”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調皮地撥弄紅燭裡跳躍的火焰,橙暖的火光照在他面上,越發襯得他那張精致的臉蛋明豔動人,他身上還有惶惶的余悸,唇珠顫動間便給我傳遞了一個重磅消息。
“今日漂亮哥哥你退下之後,皇上便下令封我為兵馬大將軍,派我率領五萬兵馬,支援甕城,明日早晨便要上校場點兵,隨後出發。”
他說到這裡,原本蒙著水霧的眼睛變得異常鋒利,像是早已將所有的詭計都看破,咧開唇笑了。
“這狗皇帝明知我對打戰之事一竅不通,卻還叫我去和謝言死拚,無異於叫我去送死。”
“那可是謝言,隻用區區兩萬土匪改製的散兵在半年內奪下數座城池,我怎麽和他比,別說是我,就是縱橫沙場幾十年的老將軍,都不是他的敵手。”
“他這擺明是要我去送死,等我死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來府裡慰問你這個守寡的兒媳了,想得還真是美。”謝行想到這裡,便是氣得齜牙咧嘴,“這死皇帝,真的是下作。”
我無奈地歎出一口氣,輕輕拍拍他的頭,又接著問道,“這皇上除了兵馬,有派給你一些可用的聰明謀士和勇猛將軍嗎?”
若這些都沒有派,就這樣讓毫無作戰經驗的謝行去前線,無異於就是讓他去送死,皇上雖然好色,但應當不至於昏聵到這個地步。
“有是有,但我就這樣告訴你吧,這些謀士的智慧加起來,可能連謝言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如。”謝行表現得愈發喪氣,又細細地與我解釋,“漂亮哥哥,你認識謝言的時日太短,對他不太了解,但我卻是從小就一直籠罩在謝言的陰影當中。”
“他不論做什麽事,都是高人一等出類拔萃。”
“從前太傅考驗我們背書,謝言只需要看過一遍,便過目不忘,對答如流,而我們這些沒有他聰明的人,只有被太傅打手心的份。”
“我們本以為他能文,武應該不怎地。”
“誰知道騎射課上,這謝言一招百步穿楊,便將我們打得節節敗退。”
“他總是這樣鋒芒畢露,出人意料。如今就算殘廢了,還能乾出這般轟轟烈烈的大事,你說我能不害怕嗎?我可不想死。”
“而且我一直覺得,要不是因為漂亮哥哥的出現,謝言是不可能被我那些小伎倆扳倒的,而如今他整出這麽一出,更是驗證了我之前的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