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我們弄死的徐州刺史的公子,雖在我們這群人裡算是十分出挑,但比起他來,卻連人家的一絲風情都及不上。”
“難怪他一直蒙著面紗,不肯輕易露面,原來他才是我們最該防備的人,真是的,就這樣將他放過了。”
“這世間竟會有兩個人這般相像,若不是封九月三年前已經死了,還是我爹親自診斷過的,我真會以為他死而複生了。”
“那人究竟是什麽來頭?城府也太深了吧。他顯然是知道自己的相貌與封家那個禍水長得一模一樣,才故意用面紗遮擋,好躲過一路上的紛爭。”
“管他是什麽人?只要不礙我的事,只要太子看不上他,就把他當空氣好了。”
“空氣?”
“我只怕這空氣會要了咱們的命。”
果然一摘面紗就等於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不過我如今已到了京城,這裡是太子府,料想借他們十個膽,他們也不敢亂來。
“其他公子先到前廳等候吧,此處風大,別著涼了。”管家示意家丁帶路,那些公子只能悻悻然地跟著家丁走了。
我瞬間松了口氣,如今重生一世,我雖不懼,卻還是不習慣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也不喜歡躲在暗處窸窸窣窣的惡言惡語。
管家將人支開,分明是有話要對我說。我不是個拐彎抹角之人,便問道,“管家是有什麽話要與雲清說嗎?”
管家並未正面回答我,他雙眼微眯起,望著遠處的群山出神,似乎沉浸在回憶當中,慢慢開口。
“仇公子,你也知你與封家的小公子相貌上長得極其相像吧?”
“嗯,”我點點頭,又問道,“那又如何?”
我如今用了仇雲清的身體,和以前的我長得極其相像,又如何呢?謝言會因此放過我?又或是因看不慣我這張臉將我殺死?我不知道結果如何,但與謝言沾上關系,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不如何,”管家長歎口氣,“老奴只是覺得太子殿下的夢也該醒了。斯人已逝,活著的人,更應該向前看。”
“說起來,仇公子你與封公子長得是真像。我與封公子也相處過一段時日,他十分討人喜歡,面如春桃,卻心如稚子,很是適合太子大殿下,太子殿下也甚是喜歡他。可惜他死了,才十九歲,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紅顏薄命。”
謝言也很喜歡我?
為什麽全天下的人都說謝言很喜歡我?
他的喜歡就是利用我,將我爹害死,然後假惺惺地在全天下人面前做戲嗎?那恕我不能苟同他這種虛假窒息的愛。
“原本的太子府很冷清,封公子來了之後才變得十分熱鬧。他每天在這裡遛狗逗貓,想起一出是一出。”
“你別看太子殿下那般冷淡,他可是一刻都離不開封公子。”
“之前有一段時間,封公子與他鬧脾氣,近一個月沒來府上,殿下雖裝得毫不在意,卻每日都派人偷偷打聽他的下落。”
“為了封公子,太子連皇上的賜婚都敢違抗,幸好他們後邊是和好了。”
“我曾以為他們二人是好事多磨,誰知道竟是這樣淒苦的下場。”管家說到這裡,眼眶微紅,還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管家說的那些往事都離我過於久遠了,若是以前的我聽到,大抵會高興地跳起來,對謝言胡攪蠻纏,問他是不是很喜歡我,是不是一刻也離不開我。
可是如今的我,聽見這些話,隻覺得心如止水,總覺得這一切與我沒有半分關系。
不論謝言是喜歡我從而利用我,還是不喜歡我單純地利用我,我與他之間都隔著我爹爹的一條人命,我能給他的只能是恨。
若他真的愛我,我興許會惡毒地利用這份愛,讓他感到無盡的痛苦。我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惡毒這種東西應當也會傳染,我如今成了和謝言一樣的惡毒的壞人。
若謝言愛我,我便要利用他的這份愛,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希望他愛我吧,好好地愛我,讓我將他這份愛盡情地踐踏,如同他當日踐踏我的愛一般。
對於管家後邊絮絮叨叨說的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垂頭望著地上的落葉,等聽到管家喊我的名字,才複又抬起頭來。
管家定定地望著我,眼神慈愛友善,話語裡帶著規勸之意。
“若是太子殿下見了仇公子的這張臉,情緒難免激動,他的這份激動是給封公子的,希望仇公子不要當真。”
我一瞬間明白了管家的意思,他是在規勸我,讓我不要對謝言動情。謝言對我的諸多情緒,皆是建立在我這副皮相上。若是脫了這副皮相,我便什麽都不是。
“謝管家提醒,雲清知曉了。”我恭順地對管家行了個禮,心中難免感懷。
管家雖在一開始的時候對我態度矜傲,但在後邊的相處裡,他對我十分和善友好。如今的建議,也是切身從仇雲清的角度出發,不想我泥足深陷。
“嗯,那老奴先下去了。”
管家退下後,我站在桃花樹下,望著謝言書房的方向,謝言此時又在做什麽?
我又想起昨夜他那張沉溺在夢境的臉,和他落在我肩上的淚,讓我今夜定要去他夢中找他,隻心念一動,若謝言真是個癡情種,那一切便好辦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