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掃把星,你害死了我就算了。你還要害我相公,我做錯了什麽才生了你這個可怕的怪物。”
“你去死吧,去死,去死!”
我沒有掙扎,甚至嘴角還掛著恬淡安寧的笑意,試圖去擁抱她,“娘親對不起,娘親我好想你。”
她沒有松手,我感覺我的呼吸逐漸微弱,可惜那只是個夢。
原是我喘疾又發作了,等我平複下來,才注意到此時已將近午時。
我從衣櫥裡拿出了一身乾淨的白袍換上,我爹曾說過我穿這一身好看,那我穿這樣去見他,給他賠罪,他應該會快些原諒我。
我將頭髮梳得齊整,可以算得上是衣冠楚楚,稍覺滿意後,我將腰帶卸下,扔上橫梁,腳踩著凳子。
我手上是從錦盒裡拿出來的書信,我將它們全部撕得粉碎,看它們如花瓣一樣片片凋零,落在地上,如同我那顆被輕賤被踩踏的真心。
我立於矮凳上,悠悠望著窗外的遠山。我尤記得小時候,我爹爹公務還沒如今這般繁忙,他常帶著我去爬山,我年紀小,身體又孱弱,爬到一半便要他背我。
我爹從來都不會拒絕我,那般高聳入雲的山峰,他硬是背著我上去,又馱著我下來,他背上都被汗濕,我卻睡得香甜。
這就是我的爹爹,被我害死的,我的爹爹。
午時的鍾聲沉重又急促地響起,如尖銳的刀劍刺破我的心臟,我果斷地將腳下的凳子踢倒,將頭投入白圈之中。
謝言,我好恨啊!
我叫封九月,字慕秋。
我死在了十九歲的第二天。
我是個愛上了壞人的怪物,我一出生就害死了我的娘親,後來又害死了我的父親。
我曾以為死亡會給我帶來解脫,可當我從長而久的混沌中睜開雙眼,卻又重新見到了這個世界。
眼前的侍從見我睜開眼,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與我說,“公子,你終於醒了!”
他的這聲稱呼讓我想起了我的侍從小滿,他性子單純,也是這般跟進跟出地叫我“公子”,可是眼前人不是小滿。
我額頭上傳來尖銳的疼痛,環顧四周,發現此處的景致又的確是薑國特色的布置,我問那人,“如今是什麽年份?”
“公子你莫不是摔傻了吧?”侍從瞪大眼睛看我,還關切地想來摸我的額頭,被我躲過,訕訕道,“如今是大薑元年啊。”
大薑元年,我死後的第三年。
第29章 “我到底是誰”
“這是哪裡?”
“我為何會在這裡?”
我分明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如今又為何會死而複生?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我的脖子,那處被絲綢勒住的窒息感還殘留在喉內。
難不成我是被人救下了?可是就算被人救下了,我醒來怎麽也不該是三年後。
我心中充滿了疑惑, 大腦疼痛異常,額角還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 我伸手去摸, 才發現我原來受了傷,額上纏繞著層層厚重的紗布。
“公子,這裡是仇府,是公子的家。公子不在家裡, 要在哪裡?”
“我家?”
這哪裡是我家?
我望著房內四處的景致,分明和丞相府古樸簡約的建築風格大相徑庭, 到處都彌漫著虛榮的味道。
角落裡擺放的古董花瓶價值不菲,鑲嵌著金絲的錦被和頭枕, 頭頂垂落的明黃色紗幔, 成套的華貴紫檀木桌椅,滿目皆是用銀兩堆砌出來的富貴逼人,無處不在告訴旁人,我們很富貴很有錢。
而我爹操勞半生, 到頭來兩袖清風,身首異處,又哪裡來的閑錢布置這些?
等等,仇府?
仇府是什麽地方?
我少說也在京城生活了十九年,因我爹在朝為官的關系,接觸的達官顯貴不在少數, 對京城各系高門貴族皆有耳聞, 但我從未聽過仇這個姓氏。
同時還有一件更為詭異之事, 眼前的侍從口口聲聲地叫我公子,面上的神色半點不似做假,可我卻從未見過他,更不可能是他的什麽公子。
我心中湧起一種可怕的猜測,指尖顫抖著撫上臉龐,連語氣裡都帶上了幾分驚慌,“鏡子,鏡子在哪裡?!”
那侍從被我這番著急的反應嚇到,連忙扶我到鏡前。我將視線投向鏡中,連濃黑的眼球都開始震顫。鏡中人身著白袍,身形孱弱纖細,病態怏怏,惹人垂憐。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及地的柔順烏發垂在清瘦的臉側,細長的眉似蹙非蹙,帶著化不開的愁緒,桃花眼微微上挑,含著瀲灩水光,鼻梁挺而巧,飽滿的唇珠粉又圓,偏偏就是差了右眼下的那顆紅痣。
我顫抖著手撫上右眼,觸碰到那塊平滑細膩的肌膚,連聲音都開始戰栗,“我的痣呢?我的痣怎麽不見了?”
侍從見我情緒這般激動,眼底寫滿困惑,卻耐心地與我解釋。
“公子,你哪裡有什麽痣?你面上那般乾淨,可不能被什麽痣給糟踐了。”
“不,不是的。”我急急抓住侍從的手,指著自己眼下的位置,“我這裡原本有一顆痣的,怎麽沒了?”
我腦中那種可怕的猜測幾乎要將我吞噬,只能慌不擇路地抓住侍從的胳膊,連聲追問,“你快說,我是誰?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