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下)
臨近城門時,前方的喧嘩鼓噪聲越來越大,間或居然還有隱隱的歡呼聲。
夏侯洵擰起眉頭,幾乎疑心自己听錯了。
“你去前面看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他對隨從道。
隨從領命而去,在情況未明的時候,夏侯洵不想再往前走了,便下令原定待命,跟在他身旁的鐘銳張了張口,原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嘴。
夏侯洵沒瞧見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視,還在找話題與對方搭話︰“鐘將軍這些日子守在陛下身邊,人看著都清減了不少,你職務繁重,還要多多注意身體才好啊!”
金吾衛守衛皇宮與京城各門,重要性不言自明,但鐘銳之前並不與哪個皇子走得特別近,讓夏侯洵想跟他拉近關系都無從下手。
鐘銳淡淡道︰“多謝殿下關心。”
夏侯洵還待再說的一大堆話霎時被鐘銳不咸不淡的態度給堵住了,只好訕訕住嘴。
他們並未等太久,那個去查看情況的隨從很快就回來了,還給夏侯洵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殿下,肅王妃正在那兒,據說她上了城門樓,還,還……”隨從跑得氣喘吁吁,話也說得不連貫。
夏侯洵听了又急又怒︰“還什麼,誰讓她跑去那里的!”
隨從︰“還一箭將端王的腦袋給射中了!”
夏侯洵完全呆住了。
鐘銳看了他一眼︰“殿下,現在該如何?”
夏侯洵回過神,猶有些不敢置信︰“她怎麼敢,她怎麼敢如此膽大包天!是誰讓她這麼做的!”
他也顧不上鐘銳了,當即大喝一聲︰“都隨我前去看看!”
眾人還未動身,前方便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我家娘子說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有什麼殺不得的?七殿下如此緊張,莫不是跟叛賊有什麼勾連?”
伴隨著這個聲音,前方出現一行人,為首的是兩名騎士開路護衛,其中一個女子,便是剛才說話之人。
後面是一輛馬車,馬車後面,則有護衛隨行,浩浩蕩蕩,前呼後擁。
車隊在夏侯洵他們不遠處停下,簾子掀開,里面出來一人,正是顧香生。
她對夏侯洵與鐘銳點頭頷首致意︰“七郎和鐘將軍來得正好,那些賊子在城外喧嘩鬧事,我已將為首之人射殺,群龍無首,如今他們正慌亂得很,餘下的事就交給兩位了。”
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自己不是剛殺了個人,而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即使大腹便便,但她給人的第一印象,肯定不會注意到她的肚子,而是她周身的氣勢。
夏侯洵完全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覺得自己好好布置的局面被顧香生毀了一環,心頭憤怒無以復加,只恨不得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將這個女人掐死。
“陛下命我平亂,嫂嫂卻越俎代庖,這是何意?”他冷聲道,“外面那些可是藩王,是朝廷親封的藩王,更是大齊的宗親!你說殺便殺了,難道以為仗著你是肅王妃的身份便可橫行無忌,肆意殺害藩王,該當何罪!”
顧香生淡淡一笑︰“七郎也不必急著給我扣帽子,這些人頂著藩王的名頭,在外面叫囂鬧事,威脅陛下,這不是亂臣賊子又是什麼?方才我侍婢已經說過,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就算我不殺,別人也要殺,難不成七郎不殺?你不提他們與謀逆無異的行徑,反而口口聲聲稱他們為宗親,難不成還準備為他們辯白?”
夏侯洵恨聲道︰“該如何處置,我心里有數,用不著你來橫加指責,在陛下沒有定他們的罪名之前,他們就是宗親!你擅作主張,就跟我入宮去向陛下請罪罷,侍衛何在,將她拿下!”
“慢著!”鐘銳出聲阻止。
夏侯洵︰“鐘將軍這是何意!”
鐘銳慢慢道︰“竊以為,肅王妃所為,並無不妥。”
夏侯洵冷冷道︰“這麼說,鐘將軍也是打算違抗命令了?”
鐘銳還未回答,顧香生就笑道︰“謹王何必為難鐘將軍,即便你不說,我也是要入宮的。”
夏侯洵︰“閑雜人等,非皇命不得入宮,更何況是殺害藩王的有罪之人!”
他言語冷淡,實是對顧香生的觀感已經厭惡到了極點,連表面文章都不願作了。
顧香生也不動怒,笑吟吟道︰“陛下還未發話呢,謹王倒先將我的罪治了,難不成陛下傳位於你了,如此我倒是要跪下來喊萬歲才是!”
她也沒等夏侯洵說什麼,轉身入了馬車,又在馬車內說了聲“走”,車隊便往宮門處開進。
夏侯洵原先攔住,可對方行動太快,還未等他下令,旁邊鐘銳便道︰“讓道!”
他帶來的人聞言紛紛避讓到一旁,只剩下夏侯洵和他帶來的幾名隨從侍衛,總不能螳臂擋車,他只得調轉馬頭往旁邊讓開,眼睜睜看著顧香生離去。
“她殺了端王,鐘將軍為何視而不見!”他扭頭質問鐘銳。
鐘銳面露難色︰“她畢竟是肅王妃,總不能寸步不讓罷,殿下是龍子龍孫,自然無妨,卑職安敢冒犯?”
夏侯洵也顧不上與他扯皮,他更擔心顧香生入宮之後不知會做出什麼事,趕忙就想追上去,便急急對鐘銳道︰“宮門處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先去宮里看看,免得婦人無知,沖撞了陛下!”
鐘銳忙道︰“有殿下在,卑職如何敢擅作主張,如今端王身死,其他藩王還不知會不會趁機攻城,還請殿下親臨指揮才是……”
但他話還沒說完,夏侯洵就已經策馬朝顧香生他們的方向追了上去,將鐘銳遠遠拋在身後。
“將軍,咱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長史詢問。
鐘銳搖搖頭︰“宮里有樂內監在,應該出不了什麼差錯,咱們先將那幫藩王鎮住再說,端王一死,群龍無首,餘下人等必然不敢再妄動,虧得有肅王妃這一箭,若換了我,身份不同,還真不好下手!”
二人說道,一面朝城門處趕了過去。
……
卻說夏侯洵追在顧香生等人後面,緊趕慢趕,好容易將將追到大慶殿,才追上顧香生他們。
他也不知道一個快要生產的孕婦,何以走路速度竟能那麼快,心里正忍不住問候顧香生的祖宗八代,便听見殿內忽然間哭聲震天。
夏侯洵的腳步當即就僵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一瞬間,他腦海里首先浮現的,是狂喜。
狂喜之後,又是慚愧和悲傷。
然而夾雜在慚愧和悲傷里的,還有驚恐。
他再也顧不上顧香生了,拔腿就往大殿跑過去!
誰也沒想到,皇帝這一睡,就沒再醒過來。
彼時大家正聚在外殿,小聲說話,商議事情,突然就听見樂正大叫一聲“陛下”,心里都暗道不好,趕緊起身就往內殿跑,便看見樂正正扶著床柱跪在地上,大放悲聲。
夏侯洵跑進去的時候,大殿里頭已經哭聲一片,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嘉祥公主更是哭成淚人,差點就暈過去。
但夏侯洵第一反應,便是望向滕國公馮朝。
後者正好也朝他看過來,先是搖搖頭,又給了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
夏侯洵稍稍定下心,馮朝的表情說明一點︰皇帝並未在死前再指定儲君,他似乎覺得自己立了遺詔就足夠了,所以沒能等到夏侯渝回來,而是在睡夢中去世。
所以現在對於夏侯洵而言,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他趁著眾人悲傷哭泣,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悄悄走到馮朝身旁,還想問承香殿里那個匣子的事情,那是一個能夠讓他頃刻間功敗垂成的危機。
馮朝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扯扯他的袖子,將手伸過來,在他掌心寫下“已妥,稍安勿躁”六個字。
就在此時,桓王夏侯潛忽然大聲道︰“于相,興國公,滕國公,如今該把遺詔拿出來宣讀了罷!”
夏侯洵暗自冷笑,心說夏侯渝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樣不遺余力幫他說話,到時候可別哭。
長公主也醒過神來,抹了把眼淚道︰“八郎說得不錯,于相,樂內監,遺詔在哪兒,還請快快拿出來宣讀,也好早日安定人心!”
于晏啞聲道︰“長公主,陛下說過,遺詔要等肅王殿下回來,才能宣讀的。”
長公主頓足︰“都什麼時候了,事急從權,就算陛下準備傳位五郎,他在與不在,又有何妨,總歸有遺詔在,我們也都在,諸事先準備妥當,等他一回來,馬上就可以登基了!”
于晏面露遲疑,看了樂正一眼,道︰“那,勞煩樂內監與我一道,去將那遺詔匣子取過來?”
因為皇帝駕崩的緣故,樂正好像一下子老了幾歲,他點點頭,扶著床柱勉力爬起來,旁邊的小黃門連忙上前扶他。
“奴婢這就與于相一道過去。”
二人一前一後,往外頭走去。
夏侯洵見狀,忍不住有些著急,卻還得強自鎮定。
然而就在兩人剛走出門口時,差點就撞上迎面跑來報信的小黃門。
“不好了,承香殿走水了!”
眾人俱是一驚,唯獨夏侯洵與馮朝二人,心下暗喜,鬆了口氣。
長公主怒道︰“好端端的怎會走水,還不快救火!”
小黃門急急道︰“都已經在撲救了,可那地方原先就沒什麼人在,火剛燒起來的時候,沒能及時發現,就,就……”
長公主大聲質問︰“你也知道沒什麼人在,那怎麼還會走水呢!”
樂正跑上前,喝斥那小黃門︰“還愣著作甚,快帶我去看看!”
眼看樂正離開,眾人面面相覷,有的選擇跟上去,有的選擇留下。
夏侯滬忽然道︰“若是承香殿燒沒了,那遺詔豈不也沒了?”
久不出聲的興國公劉聃,此時反而慢悠悠開口︰“莫急,莫急,等他們回來,自會有個結論的。”
皇帝依舊靜靜躺在那里,但在場的人,早已不單純是在哭他,這哭聲之中,更夾雜了許多難以言喻的復雜滋味。
顧香生覺得有些累。
她的身體狀況畢竟不同以往了,方才那一箭耗盡了她不少力氣,如今揣了個笨重的肚子,連下跪都沒法子,只能靠著牆邊站著,稍作歇息。
不多時,樂正等人回來了,他面色蒼白,腳步凌亂,手中更是空空如也。
眾人一看,便知事情不妙。
夏侯滬跟在後頭進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嚷嚷起來︰“不得了了,整個承香殿都被燒了個遍,遺詔怕是也給燒沒了!”
興國公劉聃面色大變,並作幾步迎上前︰“樂內監,此事當真,遺詔沒了?!”
樂正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沒說話。
他禮數周全,換作以往不至於如此,此時想必也是萬念俱灰的緣故。
劉聃也不與他計較,只是跌足長嘆︰“這可如何是好!”
長公主失聲道︰“怎會如此!承香殿雖然離得遠,又罕有人跡,但那里不算小,怎會一下子燒個精光,難不成之前就沒人發現麼,定是有人故意縱火,要嚴查到底!”
馮朝道︰“長公主說得不錯,此事事關重大,必有蹊蹺,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立新君的事,國不可一日無君,只有立了新君,陛下才能瞑目。”
于晏緩緩道︰“葉尚書說得好,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方才臨終前,曾說過等肅王殿下回來,再頒遺詔,可見心中屬意,便是肅王,如今雖無遺詔,也要照陛下的心意來辦。”
葉昊︰“于相此言差矣,陛下雖然說讓肅王回來再宣詔,可並沒有說要傳位于肅王,如今沒了遺詔,您可不能信口開河,陛下還在這兒看著呢!”
于晏怒道︰“若陛下不是屬意肅王,緣何又會說出讓他回來再宣詔的話,他怎麼不將大皇子也召進宮呢!”
馮朝好聲好氣道︰“于相不必動怒,咱們也是就事論事,一腔碧血丹心,日月可鑒,陛下要等肅王歸來,不一定就是要傳位給他,更有可能是希望所有皇子都在場,能夠听見遺詔,廢庶人夏侯淳已經被廢為庶人,便不能再算皇子了,陛下自然不會提及他。”
于晏冷笑︰“那依滕國公看,您覺得誰最合適當新君呢?”
馮朝斯斯文文道︰“這話我說不好,還是讓大家來說罷,哪位皇子最得民心,自然有最多人支持。”
“滕國公這話就說錯了!”出聲的居然是顧香生,她方才閉目養神,已經漸漸將精神養了回來。
“在場哪里有庶民?如無庶民,怎麼算得上民心?您若要看民心,應該找個銅鑼到大街小巷敲,逐個詢問了,那才叫民心。”
馮朝淡淡道︰“恕我直言,肅王妃,您終究是內帷婦人,此等國之大事,怕是沒有您說話的份。”
“那我呢,我也是婦人,難不成我也沒有說話的份!”長公主高聲道。
馮朝拱手忙道︰“長公主自然不同!”
“那我嫂嫂怎麼就不能說話了?”這回質問的卻是嘉祥公主,她不知何時醒轉,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我嫂嫂出入疆場,箭術如神,參與修史,興辦蒙學,所做的一切,只怕比在場許多男人都要多得多,連陛下都曾誇她‘胸懷錦繡,內蘊高華’,試問你們誰能做到!”
馮朝沒想到向來溫和的嘉祥公主都會突然發難,便道︰“公主誤會了,臣不敢對肅王妃無禮,只是肅王妃身為肅王女眷,事關立儲,她理當避嫌。”
顧香生道︰“滕國公說得好,與此有關的都該避嫌,那滕國公身為七殿下表舅,照理也是應該避嫌的罷?”
夏侯洵道︰“眼下最要緊的,是立了新君,好為陛下發喪,五嫂又何必摳著些許字眼不放?”
長公主怒道︰“陛下已經有聖意,又何來推舉之說,七郎,你別混淆視听!”
夏侯洵分毫不讓︰“敢問姑母,陛下的聖意在何處,還請拿出來讓我等一看!”
“你!”長公主一噎,怒目相向。
夏侯洵道︰“你們口口聲聲說陛下屬意五兄,可五兄現在連人影都見不著,這天底下哪里有新君連先帝發喪都不在場的道理!他不在場,又如何主持大局!他不在場,又如何理政問事,如何安定民心!如何震懾城外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
“你怎知我不在!”
夏侯洵還待再說,冷不防被這個聲音一截,渾身便是一震。
他緩緩望向聲音來源處,面容上俱是震驚。
再看馮朝,亦是一臉難以置信。
門外士兵舉起熊熊火把,將黑夜徹底照亮。
他們簇擁著夏侯渝,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現在門口。
夏侯渝渾身浴血,一身戰袍已經染紅,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但他面上不見疲色,雙目凌厲如刀,心里有鬼的人,被他視線一掃,都不由自主低下頭。
“五郎,你終於回來了!”長公主又驚又喜。
“有勞姑母掛念,有勞各位惦記!”他拱手朝長公主等人致意,又不著痕跡朝顧香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輕描淡寫道︰“路上出了點意外,所以來遲了。”
夏侯洵面不改色︰“五兄平安回來就好,陛下駕崩,你快去拜一拜罷!”
夏侯渝聞言神色一肅,大步朝皇帝那里走去,撲通跪了下來,喊了一聲“陛下”,語帶哽咽,鄭重拜了三拜。
顧香生慢慢走過去,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夏侯渝起身,反手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一下。
此時此刻,他們無法做更多親密的舉動,也沒法說太多的話,但兩人默契,早已無需言語。
他對眾人道︰“陛下遺詔在何處,新君為何人,還請拿出來宣讀,好讓我等拜見新君!”
夏侯洵道︰“方才承香殿起火,遺詔已經燒毀……”
“誰說遺詔已經燒毀!”于晏大聲道。“遺詔完好無損!”
夏侯洵面色一變︰“不可能,方才樂正……”
樂正慢慢道︰“陛下留了一手,遺詔有兩份,一份存放在承香殿,還有另外一份,存放在龍榻之下,正是為了防止出現意外的狀況!”
葉昊質問︰“若遺詔有兩份,為何陛下方才不說,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私下篡改私藏的!”
于晏︰“遺詔乃陛下親筆所寫,上有玉璽蓋印,是與不是,見了便知!陛下英明神武,早就料到會出現今日這樣的狀況,所以籌謀在先,任是某些小人絞盡腦汁,終究也是邪不勝正!”
“邪不勝正”四個字一出,在場許多人的臉色登時微妙起來。
夏侯渝一回來,顧香生的心神就完全鬆懈下來。
先前一系列事情,雖然她表現得很鎮定,但終究耗費了太多精力,現在一放鬆,倦意立馬就席卷過來,整個人變得昏昏欲睡,竟連後面于晏與樂正將匣子拿出來,劉聃等人打開匣子,樂正宣讀遺詔的事情,也都恍恍惚惚,猶墜夢中。
耳邊隱隱傳來動靜,似乎是旁人在說話的聲音,又似乎是眾人跪拜夏侯渝,山呼萬歲的聲音,這樣重要的時刻,顧香生原也想勉力睜開眼楮,可眼皮就跟黏住了一樣,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這一覺好像睡得很長,再度醒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蒙蒙亮。
甦木驚喜道︰“娘子,您可算是醒了!”
顧香生沒看見夏侯渝的身影,不由微微蹙眉,她甚至疑心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殿下呢,他還沒從魏國回來?”
甦木撲哧一笑,隨即意識到先帝剛剛駕崩,又忙斂住笑容︰“您說什麼呢,現在該改口稱陛下啦!陛下正忙著為先帝發喪的事呢,昨夜您忽然倒下,嚇了我們一大跳,還好太醫說您是太累了睡著,婢子都沒瞧見過陛下急成那樣,就您睡著的時候,他也每隔一刻鐘就進來看一次,這會兒剛走呢,婢子這就去請陛下來!”
“別……”顧香生剛想阻止她,門口便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醒了!”夏侯渝大步走過來,臉上滿是看見她醒來的喜色,又要努力控制笑容,差點沒把表情整扭曲了。
“我方才還以為這一切是在做夢。”
握著他的手,感受對方傳遞過來的溫度,顧香生的心終於逐漸安定下來,就這麼坐在床上,將他的腰摟住。
“還好不是夢。”
“當然不是夢。”夏侯渝道,握住她的手拍自己的臉,“你瞧,我會疼,所以你不是在做夢。”
顧香生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撲哧一笑。
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夏侯渝緊張起來︰“怎麼了?!”
“我,我好像快生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