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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 - 第157章字體大小: A+
     
    第一百五十一章(上)

     樂正垂淚道︰“原先出征之前,陛下時不時就會犯怔忡之症,當時找太醫來看過,說是陛下多年來一直通宵達旦批閱奏疏,心神損耗過甚,要好生將養,但是太醫開的藥,陛下總也不肯喝,奴婢勸了也沒用,三碗能喝個一碗,奴婢就要燒香拜佛,謝天謝地了,所以這病症也就時好時壞,所幸並無大礙,陛下也不讓奴婢多嘴,誰知陛下親征的時候,一不留神從馬上摔下來,又染上時疫,當時情形凶險,後來雖然漸漸有了起色,但終歸是傷了底子,以致邪毒入侵,心脈瘀阻,病情加重……”

     隆慶長公主接道︰“所以那會兒陛下提前回來,又閉宮不出,還有一大部分是為了養病?”

     當時皇帝將消息瞞得結結實實,沒讓這個消息傳出宮中,除了樂正和幾個為他診治的太醫,竟也無人知道,大家都以為他是摔傷未愈又感風寒,絕想不到他身上還有更加嚴重的病症。

     現在回過頭想想,皇帝借著宮里走水的那件事將一批人發落,嚇得所有人都老老實實,所以那些懷有異心的人,這次也不敢輕易妄動,生怕又是皇帝在坑人。

     樂正點點頭︰“是,當時陛下的病情便很不樂觀,怔忡頻頻發作,引發了心神恍惚,有時候竟還不大認得人,還三不五時便發燒,說些胡話,太醫也診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開了治怔忡的藥,讓陛下先安神定氣,再論其它。陛下清醒時,偶爾就會召朝臣入宮,將積壓下來的朝政料理清楚,但時日一長,他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說到這里,他已經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夏侯滬怒道︰“樂正,你這是存的什麼心!陛下都到了這份上了,你還不告訴我們,還死死瞞著,你這存的是什麼心!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想逼宮謀反麼!”

     樂正道︰“殿下恕罪,是陛下讓奴婢這麼做的。陛下擔心他的病情傳出去之後,會引發局面動蕩,是以讓我不準往外說,而且前些日子,吃了太醫的藥之後,陛下已經感覺好了許多,是這兩日才又說起胡話來的,陛下自己也沒想到病情會忽然變得這麼嚴重。”

     夏侯滬看了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老爹一眼,冷笑道︰“你說是陛下讓你這麼做的,你有何證據,空口說白話誰不會呢?”

     夏侯洵沉聲道︰“事到如今,多說這些已經無益,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現在這樣,還是要早些立儲才行,城外那些藩王,無非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肆無忌憚,若是東宮定下來,他們還如何敢放肆!”

     夏侯滬道︰“七郎說得有理,無論如何,現在得趕緊先立個太子,才好出面代朝廷處理這些事情,討伐藩王也好,處置政事也罷,咱們總得有個主心骨罷?”

     但他這話說出來,一時卻沒有人接話。

     不單于晏沒吱聲,連隆慶長公主也沉默以對。

     反倒是幾名宗室,夏侯洵早就暗中聯絡好了,聞言便道︰“六郎說得不錯,為今之計,還是早立太子的好!”

     隆慶長公主道︰“等陛下醒來,再說此事罷。”

     那要是陛下醒不過來呢?

     許多人都這麼想,可這當口,誰敢這麼說?

     夏侯洵心中不免有點焦灼,他看出隆慶長公主並沒有支持他的意思,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先前他也曾幾次三番上門拜訪這位姑母,但最後都吃了閉門羹,隆慶長公主擺出一副不問世事的架勢,可誰都知道這女人一貫是緊跟皇帝步伐的,夏侯洵總覺得她那邊應該早就听說了一點什麼風聲。

     可隆慶長公主不支持他,又能支持誰?難不成去支持夏侯渝?

     想及此,夏侯洵不由暗暗咬牙。

     一個半路冒出來的雜草,怎配與他這種從小就受到精心培育的皇子抗衡?

     夏侯洵雖然從未表露出來,但在他心里,其實是看不大上夏侯渝的,總覺得對方根本沒有資格與他爭皇位。

     可皇帝的表現又是那樣明顯,先是追封他的生母,又讓他去魏國負責歸降交接事宜,這明擺著是要讓他立功,好多掙些本錢,如此種種,有心人都不難猜出皇帝的意圖。

     但猜歸猜,只要皇帝一日沒明確下旨立儲,夏侯洵就絕不甘心。

     如今夏侯渝還未回來,皇帝卻已經連話也說不出,這豈非是天意?

     皇帝好強了幾十年,總覺得自己還行,不肯早立太子,誰料一朝風雲變幻,這個舉動卻正好給了夏侯洵天大的機會。

     他若能趁此將大事定下來,就算事後夏侯渝再回來,還能做什麼?還不得跟著別人一樣拜倒在他腳下山呼萬歲?自己佔了名分大義,夏侯渝若是不服,若敢起反心,那就是謀逆了,誰也不可能再支持他。

     夏侯洵早已將這些利害關系計算清楚,所以就算隆慶長公主不開口,他也要逼著對方開口。

     據他所知,長公主並不是夏侯渝的人,更不可能為他所收買,眼下這種情形,除了推出一個能夠主事的新君之外,別無他法,藩王們叫嚷著明日攻城,長公主總不可能非要堅持到夏侯渝回來,為了大局,她更可能選擇自己。

     “長公主,如今……”

     只是,夏侯洵才剛說了這幾個字,便傳來樂正的驚呼聲︰“陛下!”

     霎時間,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沒人再去听夏侯洵說什麼。

     夏侯洵︰“……”

     他滿心郁悶,可也不得不跟別人一樣趕緊湊到龍榻邊上。

     那頭皇帝剛剛醒來,勉強轉動頭部,用渾濁的眼珠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也不知認出人來沒有。

     長公主上前幾步︰“阿兄,我是五娘啊,您能認得我嗎?”

     “五娘……”皇帝困難地吐出這兩個字,似乎是在回憶。

     長公主連連點頭︰“對,我是五娘,是仙麓,你的妹妹!”

     皇帝的神色恍惚了一會兒,終於問︰“你嫂嫂呢?”

     長公主愣了一下。

     見她沒說話,皇帝又道︰“皇后呢,她不是說去給朕取枇杷膏麼,怎麼去了那麼久?”

     長公主完全懵住了︰“阿兄……”

     其他人也都一臉晴天霹靂,他們不知道皇帝這是病糊涂了,還是真糊涂了。

     樂正更是嘴唇顫抖,臉色通紅,似乎是在使勁忍住,讓自己不要放聲大哭。

     長公主強笑道︰“阿兄,你想必是記岔了,嫂嫂已經去世二十年了呢!”

     “二十年……”皇帝喃喃重復了幾遍,“可朕方才看見她了,還很年輕,就從那邊進來,說朕久咳不好,要給朕拿枇杷膏,但朕等了很久,也沒見著她回來,你去承香殿瞧瞧,她是不是被什麼事給絆住了……”

     “陛下!”樂正再也忍不住,伏地大哭了起來。

     皇帝皺眉盯著他看了半天︰“你這閹奴,怎麼老了許多,頭髮都白了!”

     樂正泣不成聲︰“陛下,”

     眾人這下才確定,皇帝是真糊涂了。

     夏侯洵沒等其他人說話,搶前一步,跪下道︰“陛下,如今藩王就在外頭,朝中群龍無首,亂作一團,還請您早日下令立儲,以安臣民之心!”

     皇帝看了他好幾眼,才道︰“你是……七郎?”

     夏侯洵見皇帝還認得自己,大喜過望︰“是,正是兒子!”

     皇帝長長嘆了口氣,好像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神情卻更顯蕭索。

     他久久沉默,眾人都差點以為他睡著了,但此時此刻,誰都能看出皇帝情況不佳,隨時都有駕鶴西歸的可能,在場有幾個心急的,忍不住開口又喚了幾聲,希望皇帝能趕緊將大事給交代了。

     長公主也擦乾眼淚道︰“阿兄,如今京城內外人心惶惶,幾個藩王趁您生病,便集結兵力在城外叫囂,說要入城清君側,您快些好起來罷!”

     皇帝冷笑一聲,只是這笑聲哽在喉嚨,又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樂正連忙上前拍撫其背。

     眾人遞水的,慌亂的,出去喊人進來伺候的,殿內登時亂作一團。

     “一群跳梁小丑,不足為懼!”皇帝咳嗽好一陣,勉力抬起手指,分別指了指于晏和樂正等人︰“朕早已將遺詔擬好,安放在承香殿里,于晏和樂正知道,鑰匙由于晏,馮朝,劉聃三人保管,咳咳,他們知道位置,待五郎回來,便可宣詔。”

     這聲五郎一出口,夏侯洵的面色立時就煞白一片,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事到如今,即便皇帝沒有明說讓夏侯渝繼位的話,可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他周身發冷,只覺得自己辛辛苦苦為之努力奮斗了許多年的目標,頃刻就塌陷了。

     即便按照長幼排序,也輪不到夏侯渝來繼承皇位啊!

     更何況這廝的生母身份又低,還在魏國待了那麼多年才回來,連書都沒正經讀過,他懂什麼,又能幹什麼,他怎麼配得上九五之尊這個位置!

     寒心過後,夏侯洵的神情便徹底陰沉下來。

     夏侯滬小聲而快速道︰“陛下病糊涂了,他說讓五郎回來,又沒說讓五郎繼位,遺詔既然被幾個人把持,那麼他們幾個聯合起來想做什麼手腳也不是不可能,之前樂正一直隱瞞陛下病情,心思叵測,他的話不能信!”

     這番話讓夏侯洵冷靜許多,心道不錯,我暗中布置了許久,今日也是到了該收獲成果的時候了,絕不能因為父親的一席話就自亂陣腳!

     事情還沒有到完全無法挽回的境地,除非夏侯渝現在就站在這里,當著大家的面宣讀遺詔,否則只要他不在,便還有可以操作的餘地。

     這番話聲音不高,但邊上仍舊有幾個人听見了。

     三皇子夏侯瀛神色一動,但終究還是低下頭去,裝聾作啞,反正不管怎麼弄,皇位也不可能掉到他頭上,他又何必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八皇子夏侯卻暗自冷笑一聲,忽然高聲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要立五兄為儲,是麼?”

     夏侯滬翻了個白眼。

     但此刻皇帝卻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朕有些頭暈,朕想好好睡一覺……”

     長公主不忍再逼他,忙回頭給夏侯潛遞了個眼色,又對皇帝道︰“阿兄,您好生歇息罷,我們就在邊上守著,有什麼事您喚一聲便可!”

     皇帝唔了一聲,在樂正的服侍下躺了下來,剛閉上眼楮,卻又微微張開,抓著樂正的手道︰“你去給皇后說一聲,枇杷膏找不著就算了,讓她早些回來,她離開許久,朕想她了……”

     樂正的表情似哭似笑,拼命點頭︰“您先歇著,奴婢這就去請皇后過來!”

     長公主也難掩心酸,她知道帝后感情極好,皇后故去多年,皇帝也未立新后,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本身就已經很難得了,要知道古往今來多少帝王,一面懷念早逝髮妻,一面又另立新人的,其實也不在少數。

     可她沒有想到,自己依舊低估了這份感情,皇帝在病重時,念念不忘的人,不是如今後宮里活著的哪個嬪妃,而是在許多人心里早已面目模糊了的皇后。

     此情此景,她也只能一聲長嘆,心下唏噓。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像長公主這樣的心情,更多人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老皇帝眼看就不行了,他雖然屬意夏侯渝,可夏侯渝眼下並不在這里,外面藩王們又咄咄逼人,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打進來,到時候老皇帝不濟事,新君又未立,群龍無首,很容易生出更大的亂子。

     “陛下如今重病在床,如何能到城上視事,那些藩王叫囂明日就要攻城,情勢緊急,此事當如何了結,長公主,于相,還請趕緊拿個主意才是!”一名宗室開口道。

     “是啊是啊!當務之急,我看還是先推出一位監國攝政的人選來罷,有了主心骨,大家才好做事啊!”其他人附和。

     “依我看,謹王人品端莊,老成持重,又有辦差經驗,是最適合的人選了。”說這句話的人姓葉名昊,官居戶曹尚書,與滕國公馮家乃是姻親,母親也是宗室女,如此一來,他就既是文臣,又與宗室走得近,屬於兩邊說話都有些分量的人。

     長公主看了他一眼,道︰“這不妥罷,陛下還在,哪里需要什麼監國?有什麼事,讓于相先處理就是了,陛下既然說了讓五郎回來,就等五郎回來再說。”

     葉昊道︰“長公主此言差矣,藩王要見的是陛下,于相出面又有何用?”

     長公主怒道︰“現在五郎還未回來,你說這些有何用,大不了我親自去城門處見他們,與這些亂賊說個清楚,行不行!”

     葉昊拱手︰“公主息怒。陛下病重,所有人都看見了,他老人家甚至當著我們的面,說要找皇后,可我們都知道,皇后早已亡故,陛下如今怕是心神迷亂,不能自已,他所說的話,自然也不能作為憑據,只有將遺詔拿出來宣讀,一切才能明了。”

     事已至此,于晏不能不開口︰“陛下早有吩咐,遺詔要等肅王在場的時候,方可宣讀。”

     樂正擦乾眼淚站起身︰“好教各位貴人知曉,早在幾日前,奴婢便奉陛下之命,去尋肅王回來,如今想必肅王已經在路上,且再等等,說不定很快就能到了。”

     滕國公馮朝道︰“既然如此,就勞煩于相與樂內監,先到承香殿將遺詔拿過來罷,待肅王回來,即可宣讀。”

     夏侯洵待要說話,卻被馮朝一個眼色制止,後者又道︰“不過在那之前,為防藩王久等不耐,我也贊成先讓一位皇子出面暫代監國之職,以安人心。”

     馮朝身為滕國公,說話分量比葉昊還要重上幾分,連長公主也不能不考慮他的話。

     這時外面來了人,說是藩王們已經兵臨南門,正在城外鼓噪,說是要見陛下,否則明日寅時一過,就要開始攻城了。

     長公主大怒︰“鐘銳何在!”

     鐘銳︰“卑職在!”

     長公主︰“你這便帶人去城門上,若有人敢攻城,當即格殺勿論!”

     葉昊忙道︰“此事萬萬不可,這些藩王雖然人數不多,但他們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想見陛下,若陛下能露面,他們自然再無借口,若還攻城,自無道義可言,王師替天行道,人人拍手稱快,若我們不分緣由便開打,百姓們還會以為宮里當真出了何事,我們才秘而不宣的!”

     馮朝也道︰“不錯,如今陛下病情不明,萬事以穩妥為上,既然陛下有交代,一切等五殿下回來再說,那我們就等一等,在此之前,得先有個人出來主持局面。”

     長公主被他們說得心煩意亂︰“暫代監國就暫代監國,總得先有個人出去應付了那些趁火打劫的賊子才行!”

     馮朝道︰“諸皇子中,七殿下最為穩重,可擔此任。”

     長公主不是不知道,葉昊和馮朝都向著夏侯洵說話,但現在他們只是想要夏侯洵暫代監國,並沒有違逆陛下的意思,誰也挑不出個不是,恰恰相反,如果夏侯渝回來,當真繼承了大統,他反過來還得感謝夏侯洵在這段時間的功勞。

     她掃視了周遭一圈,樂正正在龍榻前與太醫小聲說著話,一心撲在皇帝身上,無暇旁騖,最有發言權的尚書令于晏,與興國公劉聃,此時卻垂眉斂目,不發一言,其他人,有些分量的,大多傾向夏侯洵,一部分人保持中立觀望態度,還有一些支持夏侯渝的,都是些寒門出身的官員,雖說能出現在這里的,品級都不會低到哪里去,但比起其他人而言,這些人的分量就有些微弱了。

     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打從前朝起,在朝為官也好,兩姓聯姻也罷,事事都講究門第出身,雖然大家嘴上說英雄不論出身,有才不論貧富,但事實上門第階級觀念一直根植人心。

     像夏侯渝,即便皇帝抬了他母親的身份,可誰都知道,他生母不過就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宮婢,因為受了恩寵才飛上枝頭,能夠追封貴妃,也是沾了兒子的光,假若現在夏侯渝能認在皇后名下,支持他的宗室可能會更多一些,但他沒有,更有他在魏國長大的經歷,所以大家心中難免對皇帝的決定不以為然,覺得夏侯渝更像南人,而非北人,對他缺乏認同感,而寧願選擇夏侯洵。

     長公主見狀,不由暗暗嘆息,終于讓了一步︰“罷了,你們說怎樣就怎樣罷!”

     監國的人選就此確立下來,此時夜幕已經開始降臨,勸退藩王的事情是當務之急,雖然夏侯洵很想留下來等到皇帝再次甦醒,但他還是不得不臨危受命,帶上人就往外走。

     臨走前,他尋了個機會,將馮朝悄悄喊到一旁︰“舅父,你給我透個口風,遺詔上面,寫的到底是不是五兄?”

     他雖然喚馮朝為舅父,但夏侯洵的母親並不是馮朝的親妹妹,只能算是遠房表妹。

     馮朝搖搖頭︰“其實我也沒有見過,當初陛下當著我們的面,將匣子上了四重鎖,並將鑰匙分別交給我、劉聃、于晏三人,少一個人,那匣子都打不開。”

     夏侯洵心頭冰涼︰“這樣說來,我是全無希望了?”

     馮朝一笑︰“其實也未必,若夏侯渝不能及時趕回來,匣子又徹底燒毀了呢?”

     夏侯洵心頭一跳,繼而狂喜︰“難怪舅父先前一直胸有成竹,原來是早有謀算!”

     馮朝拱拱手︰“胸有成竹不敢當,但我既然已經說了要全力幫助殿下,自然是要說到做到,你我之間遠比夏侯渝親近,我不助你,又能幫誰呢?”

     夏侯洵道︰“那于晏和劉聃那邊……?”

     馮朝笑道︰“劉聃是個老滑頭,陛下在時,他自然一切听陛下的,陛下不在了,他肯定靠向強者,皇后沒有留下子女,他們家又沒有當皇子的親外甥,他幫誰不是幫呢,就算不明確倒向我們,肯定也不會主動出面和我們作對的。至於于晏,如果匣子都毀了,單憑他一個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夏侯洵大喜,忍不住抓著他的手︰“有舅父在,我大事可成!”

     馮朝︰“殿下放心,你自去罷,這里有我,你若能勸服藩王們退兵,這又是一樁天大的功勞,到時候陛下一去,匣子沒了,我們先下手為強,擁立你為新君,夏侯渝就算活著回來又能如何呢?”

     夏侯洵深深一拜︰“那一切就托付給舅父了!”

     心頭大石落下,他連走路的步伐也堅定幾分。

     馮朝看著他風風火火離去的背影,並未轉身入內,而是往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

     夏侯洵帶著人出了宮門,直奔南門而去。

     在路上的時候,他心頭便已經盤算好了︰先勸住那些藩王,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等到宮內,再以藩王施壓,讓長公主等人听話,至於夏侯渝那邊,他與馮朝早就商議好,派人在他回京的必經之路上伏擊,就算不能要了他的命,也必讓他身受重傷,拖個十天半月,讓他無法及時趕回來,以皇帝現在的身體,肯定拖不了太久,等夏侯渝回來時,一切為時已晚,大局底定。

     但如果在此期間,陛下又醒過來,並且親口說要夏侯渝繼位呢?

     不,絕不能讓人醒過來,只要皇帝神智清醒過來,他們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想及此,他心里霎時浮現出一個陰險而大膽的想法。

     先等等看,等等看再說,夏侯洵深吸了口氣,對自己道。

     現在局勢於他有利,有滕國公和葉昊等人站在他這邊,還有那些宗室官員,只要夏侯渝沒在這個時候出現,皇帝又開不了口的話,就算于晏和長公主反對,只怕也無濟於事。

     隨著馬蹄聲踏踏,夏侯洵的心頭漸漸安定下來,他兩腿一夾馬腹,又驅策馬匹奔得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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