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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 - 第93章字體大小: A+
     
    第八十八章

     他看向顧香生的眼里,明明白白有著驚艷。

     就連周枕玉這個同性方才乍看顧香生的時候,也生出“漂亮”“好看”之類的感覺,更勿論沈南呂這個異性了。

     顧香生沒有說話,周枕玉不知道她是不想說,還是被沈南呂的唐突嚇壞了,所以她代顧香生回答了一聲︰“這位是焦娘子。”

     也沒有說明是幹什麼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沈南呂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卻一猜就猜出來了︰“我昨日听說有人在城里兜售藥草,轉了一圈,最後卻去了周當家的藥鋪,想來就是這位焦娘子了?”

     顧香生有點驚異於對方的消息靈通,但想想也是正常,現在旱季剛過,藥材匱乏,藥商又有意壓價,所以價格才飛漲起來,他們走遍城中藥鋪的事情,肯定一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通報上去了,否則沈家也不會給他們送請柬,邀請他們來赴宴。

     當然,按照她先前的猜測,赴宴是假,下馬威才是真,沈家以為他們是毫無見識的鄉下人,所以想借著這次宴會,迫使他們將藥草賣給沈家。

     顧香生含笑︰“不錯,就是我。”

     沈南呂也笑了,半開玩笑道︰“早知焦娘子是這般人物,要多少價格,我也會買的。”

     那你到底是買藥還是買人?

     這句話有點失於輕佻了,但他說話的時候,眼楮也依舊沒有從顧香生臉上移開。

     後者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沒接腔。

     沈南呂還想說點什麼,但這個時候,周枕玉卻開口了︰“沈當家,焦娘子已經答應將藥草賣給我們了,周家藥鋪出了五倍於沈家藥鋪的價格,若是沈當家有意,只怕得出高於這樣的價格,焦娘子才有可能動心了。”

     五倍價格听起來有點驚悚,但實際上是之前沈家把價格壓得太低的緣故,譬如這次顧香生他們帶來的葛根,在魏國京城,一株的收購價是八錢,到了邵州這邊要便宜一些,但隨著藥材匱乏,沈家給他們開的價格,反而應該比八錢高才是,結果之前他們卻將價格壓到了二錢,這就稱得上奸商了。

     沈南呂沒有想到,之前被打壓得瀕臨絕境的周家,竟敢當眾駁自己的面子,還截了胡!

     他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旁邊林家的當家不陰不陽地笑道︰“周當家這是攀上了什麼大樹,膽子肥了不少哇,沈郎君先開口要的藥材,你也敢搶。”

     顧香生也有點意外,之前周枕玉明明還未決定要不要買自己的藥草,這才過了一會兒,就敢冒著得罪沈家的風險撂下話了?

     周枕玉淡淡道︰“東西在沒有賣出去之前,價高者得,這素來是做買賣的規矩,我們周家開門做生意,不偷不搶,買賣也都憑著良心來,與膽子肥不肥又有什麼關系?”

     沈南呂看著顧香生︰“這麼說,焦娘子也答應將藥草賣給周當家了?如果我願意出比周當家更高的價格呢?”

     “沈郎君!”旁邊一人忍不住道,被沈南呂看了一眼,立時噤聲了。

     顧香生沉默片刻,搖搖頭︰“抱歉。”

     似乎從沒被人這麼拒絕過,沈南呂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好一會兒,他才道︰“那焦娘子可別後悔,我願意出比沈當家更高的價格,可也只此一次,到時候就算你求著我買,我還要掂量掂量!”

     周枕玉有點擔心地看向顧香生,好像怕她頂不住沈南呂的壓力。

     卻見顧香生面色不變,悠悠道︰“這做買賣,都講究個先來後到,我既然已經和周當家說好了,就沒有撇開她再另賣的道理,您家大業大,我們卻只是小小的采藥人,實在高攀不起。”

     “好,好,好!”沈南呂不怒反笑,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但周枕玉知道,他內心的憤怒,肯定已經到了一定程度。

     像沈南呂這樣的人,雖然是做生意的,可因為沈太后的關系,顯少有人敢給他臉色看,讓他吃掛落,結果眼前兩個女人,一個拒絕了他,另一個搶走了沈家的生意。

     “郎君,時辰到了,得開宴了。”一名侍從在他耳邊小聲道。

     沈南呂深深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方才的言語交鋒告一段落,慶生宴得以開始,沈南呂命人將庶子抱出來轉了一圈,在場眾人紛紛奉上祝福,將那尚且看不大出性情的小孩兒捧得天上有地下無。

     借著旁人沒有注意的機會,顧香生低聲問︰“你不是怕得罪沈家麼?”

     周枕玉苦笑,實話實說︰“現在邵州刺史也不肯見我,跟你們合作,是周家唯一的機會了,可你難道听不出他方才的意思麼,這是要威脅你別跟我們周家生意往來,我要是再退讓半步,周家沒了藥材來源,眼看就要敗在我手里了!”

     這女子一個人支撐門面本就艱難,在這種男女地位不公的世道,更是難上加難。

     顧香生嘆了口氣,有些同情,其實這也是方才她當著沈南呂的面說要把藥草賣給周家的原因。

     比起沈家,她當然更願意和周枕玉合作。

     珍饈美饌流水般地端上來,沈南呂作為主人家,自然是被眾星捧月的那個月亮,眾人輪番上前敬酒祝詞,很是熱鬧。

     飯莊還有專門說菜的伙計,每上一道菜,他就會高聲報出菜名,順便將這道菜的來歷特點描述出來,因著福慶莊是邵州最大的飯莊,每一道菜自然也別有講究,飯莊東家刻意讓菜肴學習宮廷烹調的特點,往復雜里整,以此來凸顯飯莊的格調。

     別說,還真有挺多人吃這一套的,這年頭,有些菜譜和香方一樣,是只在高門世家里流傳,外頭吃不到的。譬如像顧家,他們家雖然也冠了個世家的名頭,可說白了,在跟著魏國太祖皇帝造反之前,顧家頂多就是前朝一武將人家,往上溯幾代就要露出馬腳的,所謂香方,也是焦太夫人嫁入顧家之後才帶過去的。

     顧家尚且如此,民間就不必說了,有錢不代表有地位,有些菜譜,就算有錢也請不到廚子來做的,但越是如此,那些商賈就越是願意追逐這些,所以伙計報菜說菜,眾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這道菜名為南海珍珠,用的是南海里的一味珍珠魚,諸位且看,這魚不過巴掌大小,上面卻有九九八十一道刀痕,道道橫縱不差,為的是蒸魚的時候能讓魚中鮮味徹底揮發出來……”

     顧香生听得疑惑︰“南平有海?”

     周枕玉笑道︰“邵州城西面有個湖,被稱為南海,他們所說的珍珠魚,就是南海里的特產。”

     顧香生恍然,再看案上的那盤珍珠魚,嫩白魚肉上果然整整齊齊化了數十道淺淺的刀痕,她沒有仔細去數到底是不是八十一道,但是乍一看,刀痕深淺長短都差不多,的確很考究功力,魚肉鮮味伴隨著蔥絲蒸發出來,旁邊則是一碟醬汁,讓客人蘸著吃的,那醬油略略帶了點甜味,送入口的時候,分不清是魚肉鮮甜還是醬汁鮮甜,總而言之,味道不比六合莊差。

     既然來了,不多吃些,實在對不起自己,這段時間在外面吃多了乾糧,再吃到這種精致菜,顧香生覺得自己的味蕾都感動得快要流淚了,心道這世上最讓人戀戀不舍的,其實是美食啊!

     席二郎和柴曠二人坐在她身後,兩人前面也各有一張小案,這是給隨從準備的,他們自然也有菜吃,不過主菜只給主客,沒有隨從的份,顧香生想到弟子長這麼大估計還沒吃過珍珠魚,便整盤端起來遞給身後的席二郎。

     誰知這舉動卻引來一聲嗤笑︰“想來焦娘子是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魚,還知道有福同享,也給弟弟捎上了!”

     他們不知顧香生和席二郎的關系,還當他們是姐弟,看起來也挺像。

     那人剛說完,不少目光就齊刷刷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其實在場之人,頭一回吃到這種魚的也不在少數,但人總是要面子的,沒吃過也不能露怯,反而要裝出一副行家的模樣,跟著別人一起嘲笑沒有見過世面的人。

     沈南呂笑道︰“來人,再給焦娘子上一份珍珠魚,讓她好好品嘗一番,免得讓人以為沈家怠慢了客人!”

     他事先已經派人打听過,顧香生的確是從席家村來的,而且在邵州租了宅子,不過也僅止於此。

     從對方的言行談吐來看,很可能出身沒落的大戶人家,就算曾經還不錯,現在肯定也落魄了,否則一個單身女子,沒有必要帶著僕從跑到邵州城來落腳。

     沈南呂雖然囂張,但不是無腦式的囂張,顧香生的情況,他憑著手頭的消息和自己的揣測,也差不多都弄清楚了。

     對方跟周枕玉的合作,應該純屬偶然,就算如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周家行將沒落,周枕玉又是一介女子,根本不可能給對方過多的庇護,只要進了邵州城,最後就還是得照他的規矩來。

     到時候還不是人財兩得,由自己擺布。

     那頭顧香生神色不變,不緊不慢地應道︰“多謝沈郎君的好意,不過這南海珍珠,骨刺頗多,我吃不大慣,還是免了。”

     旁邊有人忍不住嘲笑︰“什麼吃不大慣,是壓根就沒吃過罷!”

     顧香生唔了一聲︰“吃過更好的,自然就吃不過第二好的了。”

     她仿佛說了什麼好笑的笑話,這次笑的人就更多了。

     “這位娘子倒是說說,連南海珍珠都只能算第二好,那你的第一好是什麼,總不會是鄉下小溪捉的魚罷?”

     顧香生︰“論魚肉鮮美,珍珠魚自然是夠了,可惜骨刺太多,吃起來殊為不便,我倒是知道一個做法,可以讓客人在吃這道魚的時候不必挑刺。”

     沈南呂挑眉︰“喔?願聞其詳。”

     顧香生︰“將豆芽中間掏空,魚肉挑絲塞入其中,大火三分即可,屆時豆芽脆甜,魚肉鮮嫩且無骨,堪稱美味……”

     “且慢,豆芽縴細如絲,如何還能嵌入魚肉,你這是痴人說夢罷?”有人提出質疑。

     “你想不到的,未必旁人做不到,福慶莊的廚子必然是有幾分見識的,若有興趣,將他叫來問問便知。”

     她本是隨口一說,誰知沈南呂好像還真來了興趣,讓人將福慶莊的廚子叫過來。

     那廚子戰戰兢兢,听見這個問題,愣了一下,方道︰“的確是有這道菜,前朝宮廷流傳下來的,叫銀簪白龍,不過光是掏空豆芽的工序,便得有舉重若輕的刀工才行,小人學藝不精,不會做,還請郎君恕罪!”

     眾人听見居然還真有這道菜,不由都嘖嘖稱奇。

     沈南呂眯起眼︰“這道菜既然是前朝宮廷流傳下來的,焦娘子又怎會知曉?”

     顧香生︰“這道菜曾經記載于《遺珠野獲編》一書中,乃齊國名士所記的前朝軼事,除了這道菜之外,里頭還提到前朝宮宴三十六品,沈郎君若有興趣,不妨著人拿來一閱。”

     她這一說,在場便有人問︰“你說的那本書,里頭是不是還記了金銀蹄,白玉珠等菜肴?”

     顧香生頷首︰“正是。”

     對方看著也是個讀書人,經由提醒便恍然大悟︰“對對,我也想起來,里頭的確是有這道菜!”

     沈南呂的表情不大好看,因為他不太喜歡讀書,自然也沒看過那本什麼遺珠野獲編,本來還覺得顧香生在信口開河,但現在卻好像變成自己沒有見識似的。

     不虞之色自臉上一掠而過,沈南呂又露出笑容︰“沒想到焦娘子不僅人生得好,還是學富五車的女才子!”

     顧香生︰“不敢當,只是昔年正好看過那本書罷了,班門弄斧,讓沈郎君見笑了。”

     剛剛是因為當眾被奚落,不能不開腔,現在該服軟的時候就要服軟。

     沈南呂慢吞吞道︰“焦娘子一席話,著實讓我們也長了見識,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朝顧香生示意。

     顧香生也端起酒杯。

     沈南呂見她將酒杯遞到嘴邊,沾唇即止,不由笑了︰“焦娘子可是瞧不起我沈某,連酒也不願意喝?”

     顧香生很明白,從方才開始,沈南呂就處處在針對自己,說看上自己的姿色也好,想要他們帶來的藥草也罷,總而言之,不管今日她做了什麼,開不開口,低調與否,反正最後都會是這個結果。

     打從一開始,她就不可能將藥草賤價賣給沈家,否則也沒有必要跟周枕玉合作,還前來赴宴了,但單憑周枕玉,肯定是沒法與沈林黃三家抗衡的,除非有第三方勢力的涉入。

     至於這第三方嘛……

     沈南呂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似乎正在想辦法推脫,不由暗自冷笑,心說過了這幾天,別說你,就是周家,也得跪在我腳邊求饒,你什麼人不好合作,居然跑去跟周家合作,真是茅坑里點燈,找死!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響起一陣動靜,緊接著,一行人從外頭走了進來。

     沈南呂一愣之後,不得不起身迎上去︰“徐使君公務繁忙,還撥冗至此,某實在是不勝榮幸!”

     為首之人,正是這些日子不曾露面,一直神隱在刺史府里的邵州刺史。

     對方年紀甚輕,看著和沈南呂差不多,不過那副容貌卻稱得上驚為天人,在場那些沒有見過這位刺史的賓客,此時都愣愣地瞧著他。

     周枕玉更是輕輕地啊了一聲,臉上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

     自從這位新刺史上任之後,就處處受到沈家為首的商賈壓制,周家之所以千方百計想和邵州刺史搭上線,也是因為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標,她希望能跟官府合作,對付沈家。

     但新刺史避而不見,周枕玉惱怒無奈之餘,不止一次設想過新刺史肯定是膽小如鼠,懦弱怕事的模樣。

     但萬萬沒想到,竟是這樣一位玉郎君。

     原先許多人沒少在私底下議論新刺史如何倒霉,收了這麼一個爛攤子,又說他如何懦弱,上任至今連個面都不敢露,結果現在刺史本人就站在這里,反倒沒人吭聲了,這其中,多半都是被新刺史的容貌給震懾住了。

     “沈郎君的宴會,我就是再忙,也要來的。”

     不僅人生得好看,聲音也很好听。

     沈南呂滿意地笑了,覺得這是對方示弱的表現。

     “徐使君言重了,不過您這一來,此處的確蓬蓽生輝!”他伸手一引,“使君請上座。”

     然而路過周枕玉和顧香生二人的座席時,徐刺史卻停了下來︰“沒想到沈郎君這里還有女客?”

     語氣是詫異的。

     沈南呂笑著介紹︰“這位是周娘子,春秋堂的東家,這春秋堂嘛,徐使君也許有所不知,三十年前,也是城中分號最多的藥鋪之一。”

     周枕玉好不容易見到新刺史一面,也不顧上沈南呂的含沙射影,忙行禮道︰“妾周氏,見過徐使君。”

     徐刺史點點頭︰“原來是周當家,幸會。那這位又是……?”

     沈南呂道︰“這位是焦娘子,席家村人。”

     他沒有介紹顧香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徐刺史似乎也不在意這些,視線徑自落在顧香生臉上,久久沒有移開,時間長得旁人都能察覺了。

     同是男人,沈南呂怎麼會不明白這種視線意味著什麼?

     他心念電轉,忽然想到一個不錯的主意,聲音卻佯作詫異︰“徐使君?該上座了?”

     徐刺史回過神,臉上有點失態的狼狽。

     沈南呂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一些。

     多了一位徐刺史,眾人自然多了一個奉迎的對象,雖說徐刺史現在是個空頭刺史,號召力說不定還比不上沈家,但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邵州的地方長官。

     席間很是熱鬧,既有山珍海味,又有歌舞獻藝,但徐刺史卻無心觀賞,反而頻頻朝顧香生的方向看,次數固然不多,但沈南呂坐在他旁邊,又怎麼沒注意到?

     “徐使君,是對焦娘子有意?”他湊過去,低聲問。

     徐刺史似乎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有點尷尬地虛咳了一下︰“沒有的事。”

     沈南呂曖昧一笑︰“那焦娘子容色上佳,使君好眼力,我都打听過了,她原是席家村人,到邵州城來投奔親戚的,雖然梳了個婦人髮髻,不過依我看,應該還是個雛兒。”

     徐刺史似乎眼楮一亮,又不好表現得太過急色,面上依舊維持著矜持,“她在邵州城有何親戚?”

     還說不是對她上了心?沈南呂心里哂笑,卻道︰“還未來得及打听,若使君有意,我自有法子,令她言听計從。”

     徐刺史顯然動了心,卻還遲疑︰“你的意思是……?”

     沈南呂意味深長地笑道︰“女人嘛,還不就是那樣,只要被人佔了身體,接下來就任由擺布了,徐使君想要的人,我自然會幫忙到底,到時還請使君行個方便,也幫我個忙。”

     徐刺史︰“咳,身為邵州父母官,違紀亂法之事,我是不可能答應的。”

     沈南呂︰“使君放心,您也知道,如今旱情剛過,一些州縣亟需藥材,我只是想買焦娘子帶來的藥草,不過焦娘子听了周氏的慫恿,如今對我有些偏見,還望使君到時為我多說兩句好話,請焦娘子將藥草賣給沈家。”

     兩人在說話的時候,陸續有賓客上前敬酒,沈南呂一面分神應付他們,一面還能低聲跟徐刺史交談。

     待到周枕玉拉著顧香生上前敬酒時,沈南呂和徐刺史二人停止了交談。

     沈南呂笑道︰“焦娘子,我听說你還未許人,怎麼就梳了婦人髮髻?”

     周枕玉暗道不好。

     顧香生淡淡道︰“夫君早逝。”

     沈南呂一拍手︰“那可就巧了!我們這位徐使君,妻室遠在京城,身邊也沒個人照顧,他方才見了你之後,便甚為心悅,想納你為妾,既然焦娘子夫君早逝,不如就由我來作這個媒如何?”

     周枕玉完全愣住了。

     剛才她們一入席,沈南呂就表現出對顧香生別樣的興趣,她還以為對方心懷不軌,不免暗暗為顧香生擔心,誰知此刻居然是要給刺史做媒?

     但是,當人妾室……

     她不由望向顧香生。

     當妾室對良家女子而言,怎麼也不能算得上抬舉,但現在女方已經嫁過人,男方又是一州之長,若是能成,反倒是一樁良緣了。

     眾人便都紛紛叫好起來。

     顧香生抿了抿唇,將手中酒杯微微舉高,在旁人完全來不及反應之前,忽然往沈南呂腳邊狠狠一擲!

     旁人一陣驚呼,忙不迭躲閃。

     碎片飛濺起來,好巧不巧,其中一片劃過沈南呂的臉頰,霎時一條血痕浮現!

     沒來得及等沈南呂發火,他的另一邊臉又挨了一巴掌。

     眾人只听得焦娘子怒氣沖沖說了一句“士可殺,不可辱”,便直接轉身拂袖而去。

     周枕玉眼睜睜瞧著顧香生離去,連喊住她都來不及,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上去,竟是愣在當場。

     雖然看著沈南呂挨揍,心中暗爽,但她也知道,像沈南呂這樣的人,今天被打了一巴掌,它日肯定要十倍百倍還回去。

     還有徐刺史,現在被當眾駁了面子……

     周枕玉想替顧香生解釋︰“沈郎君,徐使君,焦娘子也是一時沖動……”

     沈南呂氣得破口大罵︰“賤人,竟敢打我!還不將人給我追回來!”

     現場登時一片混亂。好好一個慶生宴,被這麼一攪和,自然也進行不下去了。

     周枕玉自然沒能找到機會跟徐刺史搭話,她有點擔心顧香生會中途被沈南呂的人截下來,到時候還不知要遭遇怎樣的對待,所以也跟著匆匆離場,打算先回藥鋪看看。

     誰知馬車行至半路,卻讓人給攔了下來,對方客客氣氣地說自己奉使君之命,請她過府一敘。

     換了今天之前,周枕玉肯定欣喜萬分,但在看見沈南呂和徐刺史勾結,想逼迫顧香生就範之後,她就對和官府合作這件事情沒抱什麼期望了。

     饒是如此,刺史有請,依舊是不能不去的。

     周枕玉跟著人來到州府,又被人帶著一路來到後院書房,她心頭隱隱不安,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落入什麼陷阱里了。

     “使君就在里頭,我們不便進去,周娘子請。”刺史府下人站在門口道。

     周枕玉把心一橫,讓跟著自己的穆掌櫃在外頭等著,便推開門,舉步入內。

     進了書房,繞過屏風,看見坐在那里,似乎正等著自己到來的二人,不由驚愕萬分。

     這兩人,一位是不久前才見過的徐刺史,另外一位,卻是剛剛掌摑了沈南呂的顧香生!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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