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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 - 第81章字體大小: A+
     
    第七十七章

     皇宮之中,所有的一切依舊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老皇帝還沒死,但其實只剩下一口氣了,魏臨想讓他什麼時候死,他什麼時候就得死,京城上下如今都知道老皇帝龍體抱恙,淮南王監國,這其實就是實際上的權力易主了,若是哪一天忽然宣布皇帝駕崩,命官民舉喪,大伙也不會覺得意外。

     但這樣的消息還沒有傳出來,因為魏臨需要時間去準備。

     魏善程載那邊氣勢洶洶,在江州拉起人馬,一路西進,眼看離京城不遠了,卻忽然傳出老皇帝病重的消息,魏臨那邊還讓人廣發檄文,說你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實際上天下誰都知道你是沖著陛下去的,陛下被你這個不孝子氣病,如今臥病在床,連說話都困難,你若是還念一絲父子親情,就趕緊到京城來負荊請罪,否則就別拿陛下當借口,來掩蓋你的狼子野心。

     魏善接到檄文之後是否氣得跳腳不得而知,程載卻的確是大吃一驚。因為他的獨子程堂,原本早應該離開京城在前往投奔他的路上,結果不知為何卻被魏臨那邊的人截下來,並扣在手里。

     程載因為投奔魏善之事,程家都被惱羞成怒的老皇帝給殺了,他在離京之前早已料到有此一劫,卻沒想到老皇帝如此之狠,直接滿門抄斬,幸好自己早有準備,將嫡子藏匿起來,令他暗中伺機逃走,卻沒曾想,到頭來程堂依舊落在魏臨手里,用以威脅自己。

     有了魏臨那道檄文,魏善師出無名,道義上落了下風,程載又有兒子在別人手里頭,投鼠忌器,兩人尚未決定好下一步該怎麼做,討伐軍行進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京城壓力得以稍稍緩解,嚴遵那邊跟齊人的戰事也逐漸有了轉機。

     魏軍一直退到吳越邊上,身後便是大魏國土,退無可退,背水一戰,反而大敗齊軍,魏軍趁勝追擊,又往前推進了數百里,雖然沒能恢復鼎盛時期並吞下來的勢力範圍,但齊軍不是鐵打的,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割據,他們也有些疲憊,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勢如破竹,而且北方的回鶻人又開始蠢蠢欲動,齊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北顧,齊魏兩國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兵戎相見之後,似乎再一次穩定下來。

     然而對於魏臨來說,這些天卻是他最忙的時候。

     嚴家如今是強有力的盟友,政治聯盟未必一定要靠婚姻來締結,但婚姻卻可以讓人感覺更加牢靠,古往今來皆是如此,所以嚴氏女入宮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不可能再改變,因為老皇帝還在,淮南王妃也還在,禮曹那邊不可能現在就開始操辦新皇登基和立后的事情,但嚴家內部是不是已經開始在為女兒準備嫁妝,就不得而知了。

     內患未平,外敵覬覦,這些都是老皇帝留下來的爛攤子,魏臨現在做的,都是在給老皇帝擦屁股,但義務伴隨而來的是權力,從當太子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將來會成為大魏江山的主人,即使中間經歷波折,他也從未改變主意,如今夙願得償,縱然辛苦些,但也甘之如飴。

     王郢等人畢竟自自恃身份,不可能直白地讓魏臨快點弄死老皇帝,魏臨從前幾個東宮臣僚,在他困難的時候也不忘與他暗通款曲,倒是真心為魏臨打算的,便暗示他早日登基,確立名分。

     無論如何,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所有事情似乎都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只稍等老皇帝駕崩,新皇登基,一切就又翻過新的一頁。

     李封也是這樣想的。

     從前老皇帝主事的時候,眾臣擔心被猜疑,又有朱襄的前車之鑒,都要避嫌,不敢與淮南王走得太近,連李封在外面都要夾著尾巴做人,生怕給主人惹麻煩。

     如今卻不同了,李封走在宮里頭,多的是人想要巴結討好他,雖說如今名義上的內監總管還是陸青,但他是陛下的人,新帝將來登基,肯定不可能繼續用他,那麼李封就理所當然成為新帝跟前的第一紅人了。

     如果不把楊谷計算在內的話。

     論服侍淮南王的時間,楊谷畢竟比李封來得長,資歷也比李封老,但李封自忖並不比楊谷差多少,就憑著他這些日子跟著淮南王鞍前馬後,出生入死,功勞也比楊谷大得多。

     所以李封絕對有理由相信,他以後的地位,比起成天在王府里享福的楊谷,肯定只高不低。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論對殿下的忠心,誰也不比誰差,憑什麼你就能爬到我頭上呢,對不對?

     站在門外待命的當口,他忍不住出了一會兒神,對自己未來做了一下規劃,然後頗感心滿意足。

     說曹操曹操就到,正想到楊谷呢,楊谷還真就出現了。

     李封眯起眼楮,看著對方從長廊盡頭步履匆匆走過來。

     不,應該是說小跑才對。

     等楊谷跑近一些,李封才發現,對方神情惶然,還差點絆了一跤,還好及時扶住旁邊廊柱,沒有被李封看了笑話。

     “老楊,你這是怎麼了,上了年紀可得小心些!”李封作勢去扶。

     楊谷沒工夫和他扯閑篇︰“殿下是不是在里頭?”

     李封道︰“殿下正與王相他們商談要事呢,你可得等等。”

     楊谷心急火燎︰“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見到殿下,王妃出事了!”

     李封一愣︰“什麼事?你不妨與我先說說,我再進去稟告。”

     楊谷知道他不放過任何一點在殿下面前露臉的機會,但此事事關重大,在殿下沒有發話之前,他不可能先透露給李封,便頓足道︰“你若不通報,我便闖進去,屆時殿下追究下來,你也脫不開干系!”

     李封還真怕他這樣不依不饒,聞言暗罵一聲,只好道︰“那我進去說,你且等著罷。”

     且不提這兩人之間的勾心斗角,李封小心翼翼推了門進去,見所有人都停下說話聲看著自己,他一溜煙繞到魏臨那里,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魏臨微微皺眉。

     三天前他離開淮南王府的時候,顧香生還好好的,以魏臨對她的了解,就算她不想由妻變妾,心中憤懣不滿,也會直接跟自己說,而不會選擇一哭二鬧三上吊那種尋常女人撒潑的方式。

     當時顧香生的反應還算平靜,表現也通情達理,魏臨心里是鬆了一口氣的,雖然她就算大哭大鬧,最後也未必能改變結果,可那樣一來就壞了夫妻感情,這是魏臨不願意看到的。

     現在縱然有所虧欠愧疚,他總想著以後還會彌補,眼下有更重要的大事等著自己去做。

     如今楊谷說王妃出事,他還真想不到會出什麼事。

     王郢等人察言觀色,當下就起身道︰“殿下有要事,不如臣等先避一避?”

     魏臨頷首︰“也好,就按照方才議定的結果來辦罷,如無要事,諸位可先回各衙府,我會再行傳召。”

     “是,殿下請保重身體,臣先行告退。”眾人一一退下。

     他們一走,楊谷就進來了。

     魏臨︰“到底發生了何事?”

     楊谷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王妃不見了!”

     魏臨結結實實愣住了。

     李封也睜大了眼楮,難怪楊谷不讓他代為通傳呢,竟然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什麼叫不見了,怎麼會不見的!”

     楊谷哭喪著臉︰“就在今日早晨的時候,王妃說要去書局買書,往常她也經常出門,奴婢就沒多想,還給準備了馬車,結果過了晌午,還不見王妃回來,奴婢就派人去問,才知道當時王妃從書局前門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過,應該是從後門走掉了!”

     魏臨定了定神︰“是不是被人擄走了?”

     他第一反應就想到是嚴家怕自己有所留戀,所以派人綁了顧香生,想學霍顯毒死許平君那樣,為自己的女兒鏟除後顧之憂。

     楊谷連連搖頭︰“奴婢得知消息之後就趕緊到屋子里去找,結果發現王妃的衣裳首飾都還在,就是少了一些金銀銅錢,王妃還留下一封信,奴婢沒敢動,趕緊就帶進宮來了!”

     不待魏臨說話,他便趕緊將信拿出來,雙手呈上。

     魏臨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四個字。

     珍重勿念。

     字體也和平日一般大小,並沒有特意加大佔滿信紙,如此更顯得那四個字弱小得可憐。

     魏臨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頭止不住一股怒氣涌了上來。

     既然心里有怨言,當初何必明明白白說個清楚,為何偏要裝出通情達理的樣子,轉身卻不告而別?

     而且外面這麼亂,單憑她們幾個弱女子,又能去哪里,走多遠?

     對於一個從小就生長在京城的貴族女子來說,外面的世界未知而危險,如同洪水猛獸。

     即便顧香生再聰明冷靜,也不可能例外。

     直到此刻,他還不相信顧香生是真心要走,而覺得她只是在鬧脾氣。

     “殿下?”楊谷請示。

     “去追。”魏臨揉了揉眉心,“把人追回來。”

     楊谷為難︰“讓王府的人去追麼,還是調其他人手?”

     魏臨表情一滯,王府也有人手,但肯定比不上皇宮侍衛來得得力,然而曹宏彬死後,皇宮守衛由鄒文橋接手,對方是嚴家的人,如果派他去找,嚴家肯定也會知道,魏臨固然有心想栽培自己的人手,但這麼短的時間內還不足夠。

     “讓王府的人去追罷,循著出城的方向去,他們肯定跑不遠的,還有,去調查那間書局,看看他們的幕後東家是誰。”

     楊谷應聲退下,趕緊去辦了。

     此時,不僅是楊谷,就連魏臨,大概也沒有料到會追不回人的情況。

     直到兩日之後,派出追人的人去而復返,兩手空空回來復命,說他們一直追到玉潭鎮,卻沒能找見王妃的行蹤,不得不先派人回來送信,詢問還要不要再追下去,如果要的話,還有一些人留在玉潭鎮待命,他們可以繼續追。

     楊谷將消息轉告魏臨,魏臨半晌無言,末了才道︰“算了,不必再追了。”

     “殿下!”楊谷不由急道︰“若王妃在外頭出了什麼事,又或者被人知曉身份,加以利用的話……”

     “就這樣罷。”

     魏臨先說了這樣一句話,過了半天,又重復一遍︰“就這樣罷。”

     兩句話的語意截然不同。

     楊谷︰“王妃出走前的那間書局,經查沒有問題,但他們的東家與將樂王府有些聯系,會不會是靈壽縣主那邊……?”

     魏臨毫不意外︰“我猜也是,她不能依靠顧家的人,就只能求助十娘了。”

     楊谷︰“那可要奴婢去問問靈壽縣主那邊?”

     魏臨︰“她必是不肯說的,我也不想拿這個去威脅她。”

     楊谷遲疑道︰“那,對外人,對顧家那邊,要如何交代,還請殿下示下。”

     是啊,要怎麼說呢?難道說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

     誰也不會相信的。

     魏臨就閉上了眼楮,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在跟嚴家的聯姻上,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情勢如此,魏善那邊甚至連王妃都沒有,如果嚴家女嫁過去,甚至都不必背負跟別人搶丈夫的名聲,堂堂正正便是益陽王妃,只不過嚴家也要考慮名分和正統的問題,在他們看來,魏臨的贏面自然要更大一些,這是嚴家選擇跟魏臨合作的前提。

     但贏面大並不代表一定會贏,魏臨輸不起,也不能輸,他當然不想賭嚴家投靠魏善的後果,所以能用聯姻來鞏固聯盟,他肯定會這麼選擇。

     而他也承諾了,一定會保護顧香生,善待她,不讓她受委屈,對比江山大業,僅僅是犧牲一下兒女私情,又不是陷她於危險的境地,要她賠上性命,為何她無法明白,自己其實是在保護她呢?

     顧家沒有相應的實力,他如今的地位也算不上牢固,這樣一對帝后,將來難道不是任人宰割?

     重新睜開眼楮時,他其實已經下定了決心。

     “對外就說,王妃急病,不允許人探視,然後過兩天再報病亡。至於顧家那邊,你私下可以和他們說實話,免得他們來鬧,顧經若知悉實情,為了自己的身家富貴,必然也不敢聲張,還得幫著隱瞞消息。”

     魏臨又道︰“你暗地里,再派兩個人去尋訪,若是找到了人,就將她帶回來,但王妃從來就沒離開過京城,若有人問起,你也知道應該怎麼說了?”

     楊谷連連點頭︰“奴婢省得,有人問起,就說幫殿下尋訪賢能,但若是,若是找到了王妃,她卻不肯回來呢?”

     魏臨冷冷道︰“她若肯回來,雖然當不成顧香生,但我總歸還會顧念夫妻情義,為她留一席之地,若她不肯回來,那便由著她罷。”

     楊谷在心底暗嘆口氣,作為魏臨的人,他自然有些為顧香生惋惜,但他同樣並不覺得魏臨做錯了,反而只會覺得顧香生不肯體諒魏臨,性情過於激烈強硬。

     這樣的人,當不成皇后反而是好事,殿下身邊本應該有更優秀的人才是。

     且不提魏臨這邊的反應,顧家那邊得知消息,更如晴天霹靂。

     焦太夫人躺在榻上,看著眼前眾人,臉上卻是一片不出所料的譏誚。

     “我早就與你們說過,四娘外柔內剛,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人,你們不听,還非要瞞著我去當淮南王的說客,這下好了不是?”

     顧經頓足道︰“阿娘!您現在說這些風涼話有什麼用?若是過幾天,殿下當真宣布阿隱‘病亡’,以後就算她回來,名聲也早已敗壞,殿下更不可能承認她是顧香生了!”

     他又轉向許氏興師問罪︰“你那天到底與她說了什麼,她怎麼會說走就走?你怎麼就養出這麼個不孝女,不省心不說,還只會連累父母,敗壞家門!”

     許氏嘴唇顫抖,眼中噙淚︰“我說的話,都是你讓我說的,怎麼現在反倒來怪我?當日阿家讓我們不要去的,你怎麼不听?”

     沒等顧經發火,顧國李氏等人急急道︰“大兄,嫂嫂,事到如今就不要吵了,還是想想如何快些將人給找回來罷,顧家沒了皇后這門富貴是一回事,可別連累了大娘三娘她們!”

     更有甚者,顧國將話說得直白︰“她若是當真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那也就罷了,可別幾天之後後悔了,又回來了,到時候名節有損,誰相信她在外頭沒幹下什麼醜事?顧家可不會承認她的!”

     顧經震怒,許氏大驚,二房三房擔心自己被牽連,屋里瞬間吵成一團。

     唯獨焦太夫人如老僧入定,什麼話也沒說。

     還是顧國先道︰“阿娘,您倒是說個話,給我拿個主意啊!”

     焦太夫人慢慢睜開眼楮︰“我拿什麼主意,殿下不都把主意給你們拿好了?既然王妃病重,就要趕緊過去探望,在這里吵吵有什麼用?”

     眾人面面相覷,原本以為魏臨監國,登基指日可待,屆時顧家出了一位皇后,以後必能迎頭趕上,不比嚴家遜色,誰知風雲突變,嚴家注定是冤家對頭,又冒出來搶皇后的位置。

     搶就搶吧,顧經他們雖然不忿,可也自家知道自家事,沒有兵權,不能給魏臨助益,肯定爭不過人家,還不如大方點讓出來,反正魏臨不是不念舊的人,就沖著顧家這份自覺,以後也會善待顧家人的,若顧香生能誕下皇子,勝負猶未可知,還有一爭之力。

     但從頭到尾,顧家沒有一個人,事先問過顧香生的意見。

     他們只是先決定好了,決定妥協退讓,所以讓許氏去當說客,說服顧香生。

     他們也沒想過,顧香生會拒絕。

     不僅拒絕,現在還直接一走了之,一點餘地都不留。

     顧經何止憤怒,他簡直氣得都快爆炸了,他覺得當初這樁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顧家那麼多女兒,哪個不比顧香生強,若是換了別人,現在也不會鬧出這種醜事。

     焦太夫人不肯給他們幫助,更不肯說一句話,眾人再生氣也沒有辦法,在她的逐客令下,只得各自回去想法子。

     眼見人都退光了,焦太夫人才冷笑一聲,對服侍了自己許多年的趙氏道︰“雖說我是顧家人,可還是得說一句,阿隱這件事做得大快人心,看看,都快把她父親給氣死了!大郎這人不諳時務又愛擺弄,就該有人狠狠給他一個教訓!”

     趙氏嘆了口氣,輕聲道︰“四娘性子烈,和您年輕時一模一樣。”

     焦太夫人搖搖頭︰“我可沒有她這樣的勇氣。”

     趙氏︰“四娘畢竟是女子,又從未出過京城,一路上定然危險重重,也不知如何了。”

     焦太夫人道︰“你說這話,證明還不太了解她,她既然選擇離開,必然是有所準備,而且她沒有來顧家求助,肯定是求助於靈壽縣主,或者大娘她們,不過依我看,大娘和三娘性子和軟,未必敢幫她擔下這麼大的事,到頭來可能還是靈壽縣主出手相助。”

     趙氏︰“那,若是淮南王去問靈壽縣主,不就可以問出來了?”

     焦太夫人笑了笑︰“就算問出來又如何,天下之大,說他們要去某地,難道去了某地,就真找得到人了?而且淮南王現在不可能大張旗鼓找人,肯定得暗地里尋訪,其實話說回來,等到四娘對外宣布病亡,找不找得到,意義也不大了。”

     她又嘆了口氣︰“說來奇怪,興許是老糊涂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希不希望四娘被找著了!她一個弱女子,就算帶著幾個僕從,又能走多遠,外頭那麼亂,人命如草芥,女人比男人更加寸步難行,可她若是輕易被找著,又或者挨不了苦主動回來,不僅會失去名分,前功盡棄,即便錦衣玉食,淮南王也不會再待她如從前,那還不如在外頭呢!”

     趙氏︰“奴婢也是這樣想的,其實若是四娘能在外頭過得好,再尋覓一個如意郎君,也比回來的好。”

     焦太夫人搖頭︰“難!難!難!”

     她一連說了三個難,非是對顧香生沒有信心,乃是這世道太難,女人要過得好,更是千難萬難,即便世風開放,女子再嫁不成問題,可孤身女子出門在外的首要問題,肯定不是尋覓什麼如意郎君,而是如何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顧香生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沒有後悔的餘地。

     正如焦太夫人所說的那樣,就算她以後後悔了,回來了,但那時候“顧香生”已經死了,她只能改名換姓,就算魏臨肯重新接納她,名分也不可能是淮南王的髮妻,說不定到時候還不如現在。

     所以就算再希望孫女能過得好,焦太夫人也覺得,這太難了。

     趙氏︰“大郎君二郎君那邊,您看……”

     焦太夫人︰“由得他們去折騰唄,看他們能折騰出個什麼來,我也沒幾天好活了,倒不操那麼多心,還不如看看戲呢!”

     趙氏︰“您又說這些讓人掉淚的話!”

     焦太夫人哂笑︰“是你太沒出息,有什麼好掉淚的?我這輩子就算稱不上長壽,經歷得卻比別人三輩子加起來還多,榮華富貴也享了,若是還不滿足,那就該遭雷劈了!”

     ……

     然而此時的顧香生,並不知道對於她的突然離去,魏臨和顧家有著什麼樣的反應。

     就算她知道,這些也已經不關她的事情了。

     與夏侯渝他們分別之後,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困難,有時候是車壞了,有時候是碧霄生病了,偶爾還能遇上劫匪劫道,尤其是在越靠近南平與魏國兩國的邊境上,治安就越不好。

     幸而這些都還是可以克服的困難,拋開出發前的充分準備不說,有林泰,柴曠兩人在,那些不長眼的小毛賊基本是沒法近顧香生她們的身的。

     數日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位於南平的邵州……治下的一個小村莊。

     這個時候的南平,正遭遇著春夏連旱,邵州這種地方本來就不富裕,再遇上旱災,簡直是雪上加霜,顧香生他們悲劇地發現,就算有錢,也買不到糧食。

     更慘的是,不僅沒糧食,還快要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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