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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師」不善 - 第90章字體大小: A+
     
    904.19

      什麼都能做?

      感到自己頸後的長髮被撩起,蘇涼不安的蹙了蹙眉,生怕這孽徒又要反悔對俞林下手,抬起眼,面上浮起一絲鄭重,「只要你願意放他離開,我……我說過,會永遠留在雲水山莊。」

      百里卿言眸色一冷,目光凝在女子被燭火暈染的面容上,晦暗不明。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勾唇,執著女子肩頭散落的一縷青絲湊到鼻尖,一邊輕輕的嗅著,一邊如同耳語般低聲說道,「阿涼在說笑嗎?」

      「……」哪隻眼睛看見她在說笑……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是要永遠留在雲水山莊,永遠留在我身邊。」

      「……」

      「用這樣的條件,便想讓我放過那個男人?」百里卿言低沉的嗓音在微醺的空氣中冷冷蕩開,讓蘇涼麵上本已充盈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不認帳的意思?

      驀地掙脫了那腰間的手掌,蘇涼猛地從床沿邊彈了起來,一個轉身,便居高臨下的對上了坐在那裡神色漠然的男人,聲音裡卻沒有絲毫氣勢,只有滿滿的失望和驚怒,「你分明答應過我,答應過……」

      懷中驟然一空,百里卿言微微眯眼,頓了片刻才收回懸在半空中的手,輕輕摩挲的指尖依舊殘存著青絲拂過的觸感。

      被蘇涼如此一質問,他眸中的冷意更甚,隻淡淡的斜睨了她一眼,便瞬間將所有多餘的聲音給堵了回去。

      質問戛然而止。

      ——「你若再多說一個字,我定會殺了他。」

      昨日傍晚的畫面一一重現,停留在男人說出口的最後一句話。

      ……他從來就沒有許過諾。

      不知哪裡突然起了一陣風,滿屋的燭光搖曳出一片瀲灩的暖色,而落在蘇涼眼裡,卻顯得格外諷刺。她披頭散髮的站在那鋪滿「早生貴子」床榻前,只覺得四肢冰涼,世界都隨著那迎風的燭火動盪不定。

      微微垂眸,她有些六神無主的盯著百里卿言那狀似平靜而微醺的面龐,渾身憋著的那股勁兒突然抽離,「那你……究竟……想要什麼……」

      此問一出,蘇涼自己都覺得可笑。

      從昨天的情形來看,百里卿言對俞林的殺意是昭然若揭,況且,此時此刻的處境,她和俞林在百里卿言面前,通通都是砧板上的魚,除了任他宰割之外,毫無招架之力。唯一能用來和百里卿言談條件的,便只有她這個人。仗著他對自己近乎偏執的愛戀,她就是自己唯一的籌碼。

      如今……

      就連她豁出一切決心使用的這個籌碼都無法讓百里卿言動搖了。

      那麼,她還有什麼資格和他談判?

      他究竟……想要什麼?

      聽出了女子嗓音中的顫抖和無奈,百里卿言的眸色亦是一黯,驀地揚手撫上隱隱作痛的眉心,輕輕揉了揉,他幾乎是刻意的遮住了眉眼間那一閃而過的苦澀。

      他想要什麼?不攻自倒!

      自始至終,他想要的就只有她而已,可是……

      事實上,百里卿言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做什麼,想要做什麼,又在計較什麼。甚至在踏進這新房前,他的心裡都還藏著絲絲雀躍,但所有歡欣卻都在推開門看見女子因受傷而纏裹著的手掌時,消失殆盡。

      的確,她終於嫁給自己了,也終於允諾永遠不會離開自己……

      但這一切的一切,卻都是因為另外一個男人!

      一想到這些,百里卿言便陷入了無休止的煎熬中,難以自拔。面對蘇涼為了那個男人不得不向他屈從的樣子,他幾乎是惡劣的,沒有任何理由的,便想要撕毀那些所謂的交換條件,就仿佛這樣便能銷毀一切她在乎那個人的證據。然而,當蘇涼真的因此而露出絕望的表情時,他的心口卻又像是被狠狠的紮進了一根刺,更尖銳的疼痛瞬間便蔓至了全身。

      他想要什麼……

      他只不過是貪婪的想要她的心而已……

      心?

      抬眼對上女子那盛滿憂色的雙瞳,百里卿言突然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笑容冰冷。

      有沒有那麼一天,這雙光華灼灼的眸子也會因為自己而流下,哪怕是一滴眼淚?

      果然,他可以用無數種脅迫的方式或是卑劣的手段得到她這個人,但那顆心,竟是無能為力啊……

      冷峻的眉宇間,掠過一絲疲憊。

      見百里卿言始終不吭聲,只一味的揉著眉心冷冷的抬眼看自己,蘇涼的聲音愈發低了下來,喃喃重複著,「你究竟想要什麼……」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了腰間垂下的穗子,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若是你喜歡那個沒有記憶、目不視物的莫涼……可以再對我用一次黃泉奈何散,如何……」

      「夠了!」百里卿言猛地站起身,低喝了一聲,滿臉的烏雲密佈。

      為了那個人,甚至連黃泉奈何散都可以再一次不眨眼的喝下……

      鬆開的十指漸漸緊握成拳,後知後覺得百里卿言終於清楚的意識到,用那個男人的生死去脅迫蘇涼,真正最受折磨的,不是那個男人也不是她,而是自己,是那個因嫉妒而墜入深淵的自己……

      然而,哪怕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竟還是難以自抑的想要繼續,繼續將女子逼迫至死角,繼續去試探,去試探她究竟能為那個男人做到哪個地步。哪怕知道最後遍體鱗傷的一定是自己,他也抑制不住的想要繼續。

      就像義無反顧的……飛蛾撲火?

      百里卿言已經沒有了理智。

      蘇涼被那一聲「夠了」喝住,眸中的無奈之色更甚,正垂眼思索時,卻見那眸色冰冷的男人已經疾步逼近,右眼皮突然不安的跳了起來,「你……」

      手腕驟然被扣住一拉,她整個人都朝百里卿言的方向踉蹌了幾步。

      還未來得及抬眼,頭頂上方驀地響起一低沉而壓抑的聲音,「吻我。」

      蘇涼一愣,驚愕的抬頭看向身前正散發著森森寒意的男人。

      錯開那棱角分明卻緊繃著的下顎,她幾乎是難以置信的看著那線條一流的薄唇緩緩啟開,冷漠而禁欲的再次重複著那兩個字,「吻我。」

      「……」

      「不是說什麼都能做嗎?」嗓音夾雜著些冰霜,有些刺耳。「只要今晚我滿意了,明日便下令放你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離開,如何?」

      那一字一句尖銳而鋒利的狠狠紮進蘇涼的心口,那密密麻麻卻源源不斷的痛感,遠遠超過了昨日劍鋒劃過掌心的疼……

      意料之中,不是麼?

      可為什麼,聽他這樣說出口的時候,還是如此難以接受呢?

      到底是是為什麼,一定要將她逼到如此的地步……

      蘇涼緊緊攥著的手漸漸鬆開,眸中映襯著那滿屋喜慶的紅色,不斷安撫自己。原本就是洞房花燭夜,原本就要過這一關,原本……

      百里卿言垂眸,看著女子越來越紅的眼眶還有那毫無血色的雙唇,理智也稍稍回歸,眉眼間有一絲悔意轉瞬即逝。

      正不知要如何收回自己方才說出的話,唇上卻是驀地一涼。

      滿屋動盪的燭光將紅衣交纏的兩人映在了對面的牆壁上,男子扣著女子的一隻手腕,而女子受傷的那隻手繞到了他的頸後,腳尖輕踮,仰頭吻上他緊抿的薄唇。兩人影子中間貼著的那個喜字格外應景,分明是極為曖昧極為恩愛的畫面,但若是無法忽略這幅畫面產生的前提,事實就變得極為冷酷……

      感受著自己唇上輕輕貼著的柔軟唇瓣,百里卿言眸光急縮,深黯的眸底戾氣暴增。

      蘇涼緩緩退了開來,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君子一諾。」

      「……既然如此,」百里卿言陰沉的俊容上突然多了一絲危險和冷酷,「師父就再犧牲的徹底些如何?」

      還未等她回過神來,人便已經被狠狠抵在了身後的朱漆床柱之上,唇舌驀地被攫住,蘇涼的呼吸漸漸淩亂,就連神情也有些恍惚了……

      ——師父,我錯了。

      ——有阿欽在,就絕不會讓那些人傷師父分毫。

      ——只要有師父,就夠了。

      一聲「師父」,頓時牽扯出許許多多的回憶來,那窒息感漸漸漫過意識之時,唇上卻是一痛。

      百里卿言突然鬆了手,退開了些許,俊容微紅,往日冷清的眸子已經染上了*的火焰,和那心底的嫉憤酸楚混合在一起,灼灼的吞沒了所有理智……

      渾身的桎梏突然鬆開,蘇涼無力的靠著身後的柱子,急促的喘息著,頰上的紅潮已經泛到了耳根。

      下一刻,那讓她無法反抗的威壓又再次出現,百里卿言舉著手中的酒壺,沙啞的嗓音中帶了一絲異樣,「怎麼能少了合巹酒……」

      仰頭喝了一口,他再次俯身,撬開女子的唇舌便將那象徵著長長久久的合巹酒渡了過去。

      一口辛辣入喉,蘇涼登時被刺激出了眼淚,想要推開身前的百里卿言,奈何實力懸殊,卻根本無能為力,只好艱難的將那口合巹酒咽了下去,剩餘的一些從唇角溢出,沿著那修長的脖頸,蜿蜒至了胸口,漸漸氤氳開來。

      微微抬起身的百里卿言視線落在了她被打濕的胸口上,眸色一黯,手下一個用力,將人猛地帶進了嫣紅的床幔中……

      屋內紅燭搖曳的更急了些,而那泛著瀲灩光色的紅紗也像是被夜風一遍遍拂過似的,伴著床頭風鈴蕩出的叮鈴聲響,在地面掃過一個又一個優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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