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養徒千日(八)
沒氣?!
要不要這麼嚇人!!所以她後來是怎麼詐屍的?!
蘇涼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看向蠢一。
「應該是傳說中的假死狀態吧,當然,鬼見愁把你救了回來……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吱呀——」離欽關上門,拎著食盒走了回來。
不知為何,蠢一下意識就噤了聲。
她其實想告訴蘇涼,重點是離欽趕到的時候以為自己師父死了,所以……
一想到那晚男孩嗜血的眼神,和一劍取陸曲性命的狠厲……
蠢一莫名的打了個寒顫。不過蘇涼貌似還不知道陸曲是死在離欽劍下,雖然江湖傳言是百里莊主為民除害,劍殺陸曲。但事實上,那夜在場的人卻都知道,是一個年僅十歲的男孩抽出了百里期的劍,只一招便取了陸曲的性命。事後,百里期便對所有人下了封口令,將此事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
好像有什麼偏離了軌道……
蠢一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而蘇涼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沒頭腦。
「又是補品?」
「恩。」離欽應了一聲,卻沒將食盒提過來,只是遠遠的放在了桌上。
蘇涼也並未在意,但卻像是想起了什麼,轉向離欽,「今晚……便啟程回山吧。」
聞言,離欽在床邊坐下的動作頓了頓,眸色卻欣然漾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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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葉城比武林大會那幾日要冷清了些,但比起其他小鎮,卻仍是繁華熱鬧。
蘇涼和離欽是悄悄離開蓬萊居的,沒有驚動任何人,也不曾告知任何人。
蘇涼覺得,要像詩中說的那樣給葉城之行完美的結尾:輕輕的我走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_(:3ゝ∠)_
下次再來之時,或許就是她要離開這個遊戲世界的時候了吧……
好吧,這都是虛假的矯情。
真實情況是,現在整個武林都知道是她「蘇莫」發現了陸曲和隨心門的陰謀,這隨心門必定也得到了消息。她壞了隨心門的大計,漠引這個時候估計把她大卸八塊的心都有,她還留在葉城豈不是等人家上門砍?所以還是悄悄開溜吧。
「你怎麼搞得,竟然把他放了進來!」不遠處,一酒樓的掌櫃正在門前罵罵咧咧的訓斥著店小二,而旁邊,幾個大漢架著一醉醺醺的「花花公子」扔了出來。
「給我……給我酒!」身著花衣裳的男子跌倒在地,卻還揮舞著手臂嚷嚷著。
「抱歉!小店從此以後不招待姓陸的。」掌櫃陰陽怪氣的說道。
花衣男子像是什麼都沒聽到,只顧著一個勁的往裡衝,「給我酒!給我酒……」
「嘿,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給我打!」掌櫃一揚手,幾個大漢便蜂擁而上,動起了手。
蘇涼抿唇,微微蹙眉,剛要邁步上前,卻被身邊的離欽抓住了手,腳步不由頓了頓。
而這一頓,便已經有人站了出來。
「刷——」碧衣女子飛身而至,只是幾掌便拍開了正掄著拳頭的大漢,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而不可一世,「開門做生意的,迎四方客。他既不是沒付酒錢,你憑什麼叫人動手?!」
一見到執劍的碧衣女子,掌櫃的面色僵了僵,連忙腆著笑臉說道,「這……這……」
女子冷冷丟了一句,「滾。」
掌櫃噤了聲,轉身揮手,便帶著身後的一群人灰溜溜回了酒樓。
女子抿唇,俯身去扶跌倒在地的花衣男子。
聽到那高傲的女聲,男子倒像是酒醒了一半,一把拂開女子的手,他踉蹌著爬起身,「滾開。」
女子面色白了白,但卻仍是咬著唇,不死心的上前要扶他。
男子依舊不領情,反倒是轉身不客氣的諷刺道,「葉家已和陸家解除了婚約,葉大小姐還管我這個紈絝子弟做什麼?」
女子還未應聲,男子卻又轉頭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從前你葉大小姐想靠陸家的力量振興葉家,所以選擇了我大哥。現在陸家沒了,大哥倒了,怎麼現在倒是想吃小爺這根回頭草麼?」
頓了頓,他笑容微苦,聲音也漸漸沉了下去,「呵,你們究竟想要什麼,權勢麼?聲望麼?為了它們,是不是什麼都可以拋棄,是不是什麼都可以不顧……一個個的機關算盡,到頭來得到了什麼?一場空罷了!」
女子抿唇,眸色中掠過一絲痛苦,但還是抬手去拉男子,「跟我回去。」
「回哪兒?我不回去!給我酒,給我……」男子還在掙扎,但女子卻揚手狠狠的劈向他的後頸。
有些艱難的扶穩昏死過去的男人,她在眾目睽睽下,一步步朝大街另一頭走去。
蘇涼盯著兩人的背影,半晌回不過神。
所以……這兩人果然是曾經有一段過去嗎?難怪,自從葉瀟出現後,陸壬矣糾纏自己的時候就不多了。原來是有心中的白月光啊,不過看他們這樣,患難見真情、有情人終成眷屬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只是沒想到,陸家竟淪落到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模樣,明明只是陸曲一個人的錯,竟牽連了陸家整個家族。看來,只要是和魔教沾了一絲邊,天下人便是深惡痛絕。
這麼一想,作為隨心門的一份子,蘇涼覺得有些方。
「師父,我們走吧。」
蘇涼抿唇,被自家徒兒牽著向城門外走,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開口,「阿欽,你對隨心門……有什麼看法?」
聞言,離欽連停頓都沒有,便啟唇簡潔的回答,「魔教。」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發現身邊有人是魔教之人,當然,她並不是自願的。你……」蘇涼斟酌著開口,然而話還沒說完,便被截斷。
「師父在哪裡,我就在哪裡。」離欽雙眼平視前方,口吻淡然,仿佛不過是敘述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蘇涼心頭一鬆,還好還好,只要不是為了正義一劍戳死她就好……
等等。
「為師是說如果!」
「恩。」
「……我不是在說我自己!」
「哦。」
「你不要妄自猜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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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天色曉明。
蓬萊居。
暗香浮動的回廊之上,額枋上懸著的風鈴隨風蕩出「叮叮咚咚」的聲響,一男子穿著月白色長袍,手執長劍,匆匆穿過回廊,柔和的俊容竟難得有些沉不住氣。
回廊盡頭,一身青衣的雲柒正捧著帳簿細細翻閱著,察覺到有人靠近,不由偏頭向來人看去。
「文掌門?」雲柒詫異的挑了挑眉,放下手中帳簿,起身。
「雲掌櫃可曾見到蘇姑娘和阿欽?」文少霖在雲柒面前停下,視線卻飄向了蓬萊居門外。
「蘇女俠?」雲柒頓了頓,「難道不在房裡麼?」
文少霖抿唇,俊容上掠過一絲凝鬱,「房中無人。」
雲柒一愣,連忙喚來了正從身邊走過的跑堂,「可曾見過蘇莫蘇女俠?」
「啊,蘇女俠昨晚便帶著徒兒離開了,小的還問過她要不要和掌櫃的打聲招呼,她說不必,而且囑咐小的不要驚動任何人……」
「……」文少霖沉默了半晌才垂下眼,轉身告辭。
她竟就這樣走了,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蘇莫,蘇莫。
這個名字是假的,這個身份也是假的,他甚至從未見過她的容貌,她便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江湖之大,怕是再沒有相逢之日了吧。
望著文少霖修長卻略顯蕭索的背影,雲柒搖了搖頭,又坐回了原位,捧起帳簿重新察看。
然而,一炷香的工夫還未到,便有一位「氣勢洶洶」的大俠擾了他的半日閒。
「小雲柒,住在這裡的蘇莫和她徒兒去了哪兒?」
雲柒震驚的抬眼,看向面前雙鬢微白、氣質儒雅的百里期,「她……她走了。」
百里期微微蹙眉,「走了?」
「……對,悄悄的就走了。」
「……」噎了噎,百里期下意識的歎了口氣,也鬱鬱的負手轉身離開。
雲柒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蘇女俠走了,文掌門傷心落寞他倒是可以理解,才子佳人的,雖說是流水有情落花無意,但總歸是正常……
但,但百里莊主也這麼抑鬱是想怎樣?!莊主,你看上人家小姑娘,你夫人造嗎??罷了罷了,這也不是他一個小輩能管的事。
武林大會已經結束,該離開的人明日約莫都要離開了,他的蓬萊居終於能安穩些時日了吧。雲柒鬆了口氣,緩緩拾起身邊的帳簿,朝回廊那頭走去。
陽光透過菱字形的窗櫺飄灑入廊,在微風浮動中蕩漾開來。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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