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任清後來不禁會想,如果他當時被沈則群拒絕之後就主動提出分手會如何?
現在想來沈則群自然是不會同意的。
他能夠用手段把他留在身邊,能從他身上得到一種跟林立在一起的滿足感,沈則群就不會放開他。
不放開,也不打算交往。
或許沈則群心裡是一遍把他當做林立,一邊又覺得他並不能夠代替林立吧。
鍋裡的水已經徹底的沸騰了,有一滴翻出了鍋濺在了任清的手背上,激的他登時縮回了手。
任清被燙的回過神來的時候,沈則群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靠在門上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的。
沈則群突然伸手指了指鍋,道:「我要火腿跟……雞蛋。」
任清點頭:「好。」
沈則群突然伸出了手指:「兩個……雞蛋。」沈則群比劃了一下,又小聲道:「這樣能活到一百歲。」
任清聽到這話不禁蹙了蹙眉,他依稀記得這話似乎是他說過的,畢竟沈則群身邊的人大抵也沒有誰這麼無聊了。
任清生怕沈則群突然過來燙到他,連忙道:「您可以出去等嗎?」
「我等了啊!」沈則群突然低吼了一聲,嚇得任清都有些怔住了。可沈則群像是把全部的力氣都用在了這句話上,以至於接下來的聲音都有些飄忽了:「我等了很久,可你都沒有回來……」
沈則群在等誰呢?
任清心裡有許多疑問,他有些不確定沈則群這些醉話是在跟誰說了。
但任清轉念又覺得跟喝醉的人說不通,沈則群或許只是在說胡話,畢竟他都能喝到性情大變,還有什麼比這樣的沈則群更加令人瞠目結舌?
怪不得許凡那麼快就撤走了。
任清搖了搖頭,只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打了兩個荷包蛋進去。沈則群像是看夠了,歪歪扭扭地又坐了回去。
任清生怕待會燙著沈則群,便將面用溫水過了一下,面也會更加有嚼勁一些,雖然他也覺得醉成這樣的沈則群也是吃不出什麼味道來的。
他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欠了沈則群多少債,竟要用兩世來還。
任清弄好了之後,便將長壽麵端了過去:「面來了……等很久了吧。」
沈則群看著任清,原本空洞的眸子突然像是燃起了星火,然後以燎原至勢擴散到了整個眼底。
任清看著他,沈則群此刻的讓他產生了躲避的想法,沈則群卻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任清一個不穩,直接被拽的以半彎的姿態撞進了沈則群的懷裡。
「沈……」
「你終於,來了……」
沈則群的聲音很低,不仔細聽甚至都不太能聽清,任清的側臉被撞在沈則群胸前的堅硬的扣子上,膈得他半張臉都有些發麻,沈則群的心跳聲也在此刻灌入他的耳中。
任清對這種感覺很驚恐,連忙伸手想要推開,可沈則群卻將他的雙臂緊緊束縛住,怎麼也掙脫不了。
沈則群的力氣本來就大,這下子喝醉更不懂得拿捏,任清顯然是掙不過他的。
可是維持這個姿勢實在是有些扭到了腰部,任清索性蹲在了沈則群面前。
「沈……沈總……」
「我真的等了很久了……你真的是個渾蛋……笨蛋……」
任清這下子也不接話了,沈則群卻將他抱得更緊了。
「不准走了……回來了,就再也不准走了。我會對你好,會陪著你,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所以……所以別丟下我。」
這一刻,任清震驚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能讓沈則群說出這種哀求一樣的話,這與他記憶中的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則群太不相符,彷彿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只是沈則群此刻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痛苦,有一瞬間,任清還以為他哭了。
可是他抬頭看了看,卻發現並沒有,沈則群只是閉上了眼睛默默低語。
任清沒有辦法,只得安撫道:「我不走,你先放開我好嗎?」
「我不信。」
「我真的不走。」
任清這麼說著,然後彎了彎小臂抓住了沈則群的肩,試圖將他的雙臂往外拉,一邊拉扯著,一邊道:「我不走的,我能去哪……是您把我帶過來的,放開了我也還在這裡的。」
任清的安撫顯然起了作用,沈則群慢慢放鬆了下來,任清這才逃離了沈則群的懷抱,慢慢地站住了身子。
可就在任清得以鬆口氣的瞬間,沈則群卻突然捉住了他的手,像是一個固執的孩子一樣,道:「我要握著你的手。」像是還不夠似得,沈則群的掌心收的更緊了:「一直,握著!」
任清看著桌子上的面,想著也是吃不成了,再看看牆上的時鐘想到自己明天還有工作,任清這才咬了咬牙,道:「不早了,去睡覺吧。」
見沈則群點了點頭,任清就這麼牽著沈則群慢慢地往樓上走。
這種感覺實在很怪,任清從沒有見過這樣深知可以用弱小來形容的沈則群,他也不知道喝醉的沈則群竟是如此小孩子氣,竟然拉著他的手,任由他領著他往前走。
他以前總是跟著沈則群的步子,可是沈則群走的太快,他拚命地奔跑也無法跟他並肩前行,所以現在這樣的狀況對於任清來說實在有些難以接受,或者說是令他匪夷所思。
任清將沈則群扶著帶到了那間客房,任清看著沈則群此時一身正裝,實在頭疼,便道:「你坐好,我把外套給你脫了。」
「我自己,可以!」
沈則群乖乖地坐在了床邊,然後就真的開始動手解自己的扣子,西裝的扣子很好解開,可是襯衫顯然就不怎麼好弄了。
任清見他的頭一低一低的,顯然有些睏意上頭,可是沈則群卻總是自顧自的搖頭,像是在強打起精神一樣,便道:「困了就睡吧,要不別脫了。」
沈則群咬牙搖了搖頭:「不,不睡!」
任清有不知道他在執拗什麼,便道:「那你困嗎?」
沈則群默了默,然後點了點頭。
「困了就要休息啊,硬撐著做什麼?」
沈則群突然呆呆地看著他,往日裡深邃的眸子也似乎變得黯淡了:「我不敢睡啊……我怕我睡著了,你就又不見了……別墅這麼大,只有……我一個。」
任清心裡有些意外,沈則群的意思大概是說他自己經常做夢?
可能他走後這個別墅住過別人?
沈則群突然抬了抬眸子:「你……很累嗎?」
任清很誠實的點了點頭:「嗯,有點,我剛應酬回來。」
沈則群一聽這話,騰地一下就起來了,搖搖晃晃地又跌坐了回去,劍眉倒豎:「他們,是不是灌你了?!」
喝醉的時候,沈則群似乎所有情緒都體現在了這張無可挑剔的臉上,任清見他一副要去跟別人拚命地模樣,連忙道:「沒有沒有,沒人灌我。」
沈則群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你累了的話,來……抱抱!」
沈則群說著就把雙臂張開了,像是毫無保留一樣,眼角彎成了很好看的弧度。
任清心中一梗,下意識搖了搖頭:「別鬧了,睡吧。」
沈則群這才悻悻把手放下,可他隨即又撇了撇嘴巴,像是有些為難似得看向了任清:「可是……你不是討厭這種味道的嗎?」
任清已經不知道怎麼應對這樣喜形於色的沈則群了,只得道:「那您以後別喝了。」
「嗯,不喝了!」
沈則群突然就笑了,明明一臉孩子氣,卻還不忘摸摸任清的頭頂,道:「你回來了,我就,不喝了!你走了,我就要喝!」
任清不禁蹙了蹙眉:「走了就要喝?這麼不聽話?」
「因為……我想你啊……」
任清這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索性不再接話。
任清將沈則群的皮鞋脫了下來,這才發現沈則群有一隻襪子竟然是濕的,像是一腳踩到了水窪裡,脫了襪子之後腳面上甚至還有細碎的灰色小顆粒,整隻腳跟冰塊似得,一點溫度都沒有。
任清看了看沈則群一身,他聞了聞自己的衣服,確定了沈則群身上的煙味更濃之後,便將屋裡的溫度上調了一些,然後將沈則群的襯衫跟西褲都給脫了下來。
沈則群就這麼盤著腿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笑道:「你把我脫成這樣,想幹嘛?」
任清:「……」
實在覺得有些無語,任清不禁沉聲道:「您想多了!」
「哦!」
沈則群氣鼓鼓地應了一聲,像是受了冷落的小狗,任清見他這樣忍不住搖了搖頭,從浴室裡找到了一見睡袍給沈則群傳了上去,然後替他把被子蓋好之後才道:「我去接點熱水給你擦擦腳,你坐著別動。」
「那你時候回來?」
「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沈則群像是不太信任他,他低頭想了想,便道:「那我數到50,你能回來嗎?」
任清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浴室,然後點了點頭:「差不多。」
「那我現在就開始數!一,二,三……」
任清拎著沈則群的鞋跟襪子就進了浴室,,那邊水正在放著,就聽到那邊的沈則群還在數:「二十三,二十五,三十一……」
任清嘴角一抽,他突然在想沈氏集團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倒閉?
想來是因為沈則群沒有在談判桌上把自己喝倒吧。
「五十啦!五十啦!」
數到五十的沈則群像是開心極了,雙手搖來晃去的,任清的水還未接滿,也就收回了視線。
沈則群的聲音卻由大變小了,情緒也很快低落下了下來。沈則群突然抱住了自己的雙腿坐在了床頭:「真的五十了啊……騙子……」
「大騙子!」
沈則群突然吼了一聲,浴室裡的任清嚇得趕忙伸頭去瞅,眼看的水接的也差不多,任清拿了一條毛巾就扔進了盆然後端了出去。
「我來了,沒騙你。」
沈則群突然就抬起了腦袋看著他:「你怎麼這麼慢啊……」
沈則群說的委屈,倒也沒有了責備的意思。獨自一人坐在那裡,像是在等家長回家的小孩子。任清將水盆放在床邊,這才發現沈則群的眼圈都有些泛紅了。
沈則群慢慢移到了床邊,任清擰了擰毛巾,給沈則群擦了擦臉。
沈則群像是難過的很,直直地看著他,任清被這樣看著,莫名覺得心虛。
他不禁開口道:「不是我動作慢,是您數的太快了。」
屋子裡偏橘色的壁燈讓沈則群的五官得以全部顯現出來,熱的毛巾碾過男人英俊的臉,連帶著高挺的眉骨跟濃密睫毛下那淡淡的黑眼圈都一目瞭然。
沈則群突然伸手覆上了臉上任清的手,半張著眼睛看著他:「你有什麼抱怨不滿就跟我說好不好?你別不告訴我……你總不告訴我,我猜著猜著,就不敢再猜了啊……」
任清有些愕然了。
這樣的喜形於色,寧願將自己一層一層全都都剝開了讓對方瞧,卻又如此的小心翼翼,卑微如塵,像是被無盡的思念所淹沒的沈則群。
只有喝醉的時候才敢撕掉自己面上的偽裝的這個人,該說他是自尊心太強,還是太過懦弱呢?
就像是他當初生怕跟不上沈則群的腳步拚命奔跑一樣,沈則群此刻追逐的是誰呢?
他看著沈則群眼裡此刻泛起的波瀾,終是有些動容了:「你……現在的你……不是,我是想問……」
一句話說的沒頭沒尾,任清沉默了半響,最後又像是鼓起了最後僅存的一點勇氣,這才問道:「你的這些話,究竟是對誰說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