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進村到處都充斥著年味兒。

  其實鄉下這地方，早在過了小年後，就開始準備過年的一應所需。

  歌謠不是唱，“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你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兒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炸豆腐……”

  正如歌謠裡唱的那樣，家家戶戶送灶神，灑掃的灑掃，炸各種果子，做各種諸如冬瓜條、炒年貨之類的。

  即便是平日裡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人家，但凡家裡有，過年的時候，也會做點零嘴兒給家中的孩子甜一甜嘴。

  躍進村是模范村，相對於其它地方來說，這裡即便是特殊年代全國大旱，在全國都缺吃少穿的那三年，躍進村依然流水潺潺，家家戶戶雖然沒辦法緊著嘴大吃特吃，至少都有糧食產出分配下來。

  真有那種寧願餓肚子，連地都不願意下，不肯掙工分養活自己一家子的，也活不到現在。

  所以，譚小紅帶著一家子風風火火回來時，村子裡就連空氣都飄散著一股香甜味兒。

  這年頭的糖很金貴，可大多數人家都會提前把老麥澆水發芽，搗碎後加入蒸好的糯米裡發酵4小時後，濾出汁液熬煮至黏稠，做出來的麥芽糖深得孩童喜歡。

  唯獨花家不同！

  譚小紅人還沒到家，就抬不動了，扯著嗓子喊人：“開誠，花開城快來幫忙！”

  “來了，來了！”

  花開城急匆匆出來，一探頭，就惹得譚小紅“噗哧”一下笑了起來：“你是鑽了哪家的煙囪，髒成這樣？快來搭把手！”

  “別提了！”

  花開城擺擺手，趕忙上前接過譚小紅的擔子，和花睿一起一前一後把縫紉機抬進了堂屋裡：“這台縫紉機哪裡來的？”

  不會是傳說中，姓霍的那臭小子向朝朝提親的那一台吧？

  “當然是老娘自己買的！快點走！”

  譚小紅是又累又渴，好不容易輕松一點，又回頭幫著劉敏霞拿東西。

  他們從城裡帶了不少東西回來，好在還提前和栓子打了招呼，一直搭順風車到馬路那頭，這才抬著縫紉機回來的。

  虧得今天家家戶戶都忙，否則，怕不得早就被眾人圍觀了。

  一進了院子，譚小紅就急急忙忙把大門關上，還順手插上了插銷。

  譚小紅這才進屋去轉了一圈，這才發現，屋子裡到處都髒兮兮地，花開城明顯是今天才在大掃除，被掃下來的蜘蛛網和灰塵飛得到處都是。

  “看你乾的好事！老娘就個把月不在家，你就邋遢成這樣。老娘真是操心的命……”

  譚小紅一邊罵，一邊換了衣服拿了掃帚來幫忙，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小紅你別罵了，是我錯了。你先去歇著，我一會兒就忙完了。”花開城不住地賠笑，自然得了譚小紅奉送的倆杏仁兒。

  等打掃完，譚小紅才知道，花開城在家裡也沒閑著。

  “前些天不是下了場大雨嗎？屋後那壁牆垮了。就是你們走了沒兩天的時候，我就想著，反正都垮塌了，還不如擴寬一點。所以，我乾脆就把這屋擴寬了兩米，省得家裡以後人口多了住不下……”

  花開城其實是擔心花睿結婚後，現在的屋子住不下，乾脆借著垮塌了一面牆的當口，順勢擴展了出去。好在之前他就有準備的石塊，壘上去倒是花費了不少時間。

  “好啊！你倒是能幹了是吧？建房這麽大的事，你也不告訴我一聲。你還有沒有把我當你媳婦？”

  “媳婦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哎喲，小紅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錯了……我這不是擔心你那邊忙不過來，所以才沒說嘛！”

  花開城揉著耳朵，一臉痛苦色：“不過好在就一面牆而已，我就叫了兩個人，很快就弄好了。嘿嘿嘿……”

  他不住地傻笑。

  笑得譚小紅是又氣又怒：“你不叫我，把睿伢子叫回來幫忙也行啊，你至於嘛！”

  譚小紅又剜了他兩眼：“算了，反正你的主意大得很，我說不過你。走，小霞，我們炸丸子去！”

  家裡什麽都沒準備，明天就是年三十了，該準備的都得準備起來。

  花開城泱泱得，又不敢湊過去。

  倒是花睿，看看老媽又看看爸，湊過來，“爸，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媽？我還能不知道你，是不是出了啥事了？”

  花開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下來：“不該問的就別問，收拾你自己的狗窩去！”

  “不說就不說唄，誰稀罕……嘁！”

  花睿見問不出來什麽，乾脆就挽起袖子，也去了灶屋幫忙。

  其實，花睿還真的猜對了，花開城確實瞞著譚小紅一件事，這件事就和花家的房屋倒了一面牆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