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霞沒說話，只是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
收回手，搖搖頭。
“小霞！”
花灤更難受了，可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哽咽著，調適一下氣息：“答應我，你不要丟下我，丟下孩子們……小霞！小霞……”
可劉敏霞只是閉上眼，什麽話都不說。
她已經耗盡了力氣，根本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腿間流淌的鮮血幾乎將她整個染成了血人，她的臉色更成了金紙，明顯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王大姐見勢不妙，趕忙把譚小紅拉到一邊。
“譚妹子，你家兒媳的情況……怕是不妙。你最好做一下準備。”
“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王大姐，我敬重你接生這麽多年，是老人了，才特意去請你來。我可不是讓你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譚妹子耶，這哪裡是我要說不吉利的話。我這不是……嗐，這不是沒法子了嗎？”
王大姐一拍大腿：“要不這樣，你趕緊找個車，把你家兒媳送去縣城裡。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這話說得輕巧！
躍進村距離縣城那麽遠，哪怕有車相送，從這裡去縣城也得幾個小時——畢竟這個時候的公路，都是盤山道路，堵車是家常便飯。想把產婦順利送進城，路上都不知道得耽誤多久！
否則，她怎麽遲遲不把人送走？
王大姐也知道情況，之所以這麽說，不過是不希望孕婦死在她手上。否則將來她還怎麽替別人接生？
就在大家都陷入兩難時，屋外突然傳來花朝驚訝的問話。
“霍婆婆，錢爺爺，你們怎麽來了？”
霍老太是在錢老頭的攙扶下，進得花家。
花朝端了雞湯出來，就看到二人站在門外的晨霧裡，也不知來了多久。
“你大嫂生了？”
“沒，我大嫂是懷的雙胎，就下來一個，另一個……遲遲沒生。”
霍老太點點頭，邁步進了屋。
“我以前在南洋時，給婦女接過生。你要是放心，我可以幫忙搭把手。”
花朝雙眼一亮！
“霍婆婆，您以前給人接生過？太好了！”
花朝哪裡還顧得上別的，把二人拉進了產房：“快快，我大嫂都挺不住了。錢爺爺，您也走快點！”
霍老太和錢老頭的突然到來，大家都很吃驚。
更吃驚的是霍老太居然會接生。
沒想到，更令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面！
霍老太隻一檢查，就說話了：“她腹中的胎兒被臍帶繞脖，想自然分娩幾乎沒可能。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做剖腹產。”
錢老頭也收回了手，深深地盯了霍老太一眼：“沒想到，你還有兩把刷子。”
他的話，也間接證明了霍老太的話是真的。
不等眾人有多吃驚，霍老太就回頭吩咐花朝：“你之前不是說，衛生員臨走時把醫藥箱留下了？快，取出來我看看！”
“對對對，都在這兒！”
譚小紅趕忙把醫藥箱遞給了霍老太。
說到這，就不得不讚歎花朝的先見之明，特意將醫藥箱留下來了。她一開始的本意，只是打算萬一在緊急時候，需要側切啥的，要用到手術鉗或者是止血藥什麽的。
沒想到，眼下居然還派上了用場。
霍老太的臉，都幾乎湊到了醫藥箱裡，才勉強把各種物品看了個真切。
取了剪子、鉗子、各種紗布和其余能用的東西，包括她帶來的圍裙，都交給了花朝：“仔細煮過，必須煮夠十五分鍾，再給我送來。包括盛裝這些的工具，也一並煮過。”
“好。”
知道霍老太要動手術，花朝反倒鎮定了。
去了廚房煮工具。
等工具消毒煮好，霍老太顧不得圍裙還是濕淋淋的，就穿上了。另外有帶上手套，這才拿著工具走進。
另一邊，錢老頭也陷入了沉思。
看到這瞎眼老太婆要主刀，也嚇了一跳。
“你真打算做？你都好多年沒碰刀了，還拿得動嗎？！”
“放心，我好歹也做過好多次剖腹產手術，沒什麽大問題。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你嗎？”
錢老頭臉色都變了。
“敢情你拉我來，就是打著讓我頂包的主意……”
“少廢話。”
霍老太很鎮定：“趕緊過來，看看這是什麽？”
她拿出來的一隻針劑，看得錢老頭都下意識擰起了眉：“這是，給人拔牙用的麻藥……”
“麻藥用過沒？”
霍老太翻著她那雙白內障嚴重的眼睛：“你都行醫濟世這麽多年，老得兩隻腳都跨進了棺材，還怕個屁！來，過來搭把手。”
錢老頭想哭。
麻藥嘛，哪個牙醫手上沒有這玩意兒？
他認識歸認識，可他一個老中醫，還要被迫用西醫的藥？
他內心的坎可過不去。
霍老太卻鎮定得很，臉幾乎都貼到了劉敏霞的肚子上。好在她的視力雖不好，湊近了，還是能看清。
“來，你下針，從腰椎間隙穿刺，到硬膜外腔再注射麻藥！趕緊的！”
錢老頭雖然沒用過西藥，可自古醫藥不分家，一些人體穴位，在場的人中就屬於他最熟悉。別看他手抖，下針時卻果斷得很。
避開了穴位，伴隨“噗”的一聲，一根長針穿透了劉敏霞的腰椎間隙，看得花朝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趕忙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就傳來王大姐驚喜的呼喊：“出來了！出來了！是個閨女，居然是龍鳳胎，雙喜臨門啊！”
此刻，已經是早上八點。
孩子生下來了，剩下的，一切總有解決的辦法。
為了避免出意外，趁著大家不注意，她又喂了一口加了料的水給大嫂。
大嫂已經醒了，正痛苦地哼著。
霍老太還在縫線，一針一線縫得很認真：“你們不用擔心，我已經讓北堯去叫了車。回頭你們用床板抬著她，直接送到村口。車已經等在了那裡。回頭讓她在縣醫院住幾天，就可以了。”
“行，我知道了。”
等霍老太縫合完畢，花睿就和花開誠一起，把劉敏霞急匆匆送去了縣城。
花灤也跟去了。
盡管他腿腳不利索，可他依然不顧疼痛，強行一瘸一拐地追了過去。
兩個孩子也被譚小紅抱走了，打算讓醫生看一看情況可好。
花朝沒去，她留了下來。
吳萍的案子，想來就是這兩天就有結果了，她自然不想錯過。
她確實沒猜錯，她收拾好周圍，吃過飯才眯了一會兒，蔣為明就急匆匆過來找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