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晝吟牽著黃牛行走於山野間,輕聲道:“你若是能看見,定然會覺得一箱黃金有辱你妖尊身份,可沒辦法啊,天道夠狠的,這黃牛一點兒靈智都沒有,勤勤懇懇幾十年又要重入輪回,不知你的神識還剩下多少,想來那戶人家也是萬象湮滅中亡靈的投胎,你得當牛做馬還人家,皓持啊,神界消失,梧桐樹也不見了,你還要不要回來?”
黃牛不答,路過時舌尖卷了一捆鮮嫩的青草。
但江晝吟又想著即便成了黃牛,他也要皓持當最無憂無慮的黃牛,誰知路過下一個山口,遇到兩宗鬥法,靈氣包裹著石塊,宛如火球般從一方砸來,按照距離是砸不到江晝吟他們的,江晝吟為了不惹麻煩打算換條路,然後一個火球像是長了眼睛,不偏不倚落在黃牛腦袋上,快到江晝吟沒反應過來。
飛魚精曾經借助江晝吟的運勢享受數十年的悠哉時光,天道恐怕已有察覺,所以不會讓皓持太如意。
江晝吟木然扭頭,看著氣息已絕的黃牛屍體,嘴邊壓著髒話。
“哪兒來的散修不知死活?還不快滾?!”空氣中響起叫囂的老者聲音。
江晝吟覺得人生在世,總不能一直當聖人,偶爾還是要泄泄火的。
於是他掌心一翻握住佩劍,和氣道:“諸位砸死了我的牛,既然是這個態度,那麽大家都別痛快了。”
言罷加入混戰,將兩方宗門打得屁滾尿流。
江晝吟發完了火,心裡舒服了點兒了,斂好黃牛屍體,回到了繁雲山。
第二日就有宗門上山問罪,以為江晝吟只是個內門弟子,結果跟韓遠山確認了半天,發現是晝吟仙君,剛要走那邊慕洗風提著劍又出來了。
“你們殺我師尊的牛?”慕洗風冷聲。
大宗門是講理,但不講理的時候也不講理,江晝吟得虧常年定居繁雲山不問世事,就憑他大乘期修為加上一身絕學,真要為禍修真界誰又能攔得住?
慕洗風一劍將這行人掃出山門。
而江晝吟則坐在樹蔭下心疼那隻黃牛。
皓持死得是真憋屈。
蒼津感歎:“下一次轉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江晝吟:“反正不會讓他好過。”
其實只要皓持神識不散,雖然他無法控制每一世的經歷,但多少會有感覺,這樣的生生死死不知何時是個頭,饒是心性再堅韌,怕是都累了。
又過了許久,江晝吟已經不太記日子了,修真界變化挺大,除了瑤雲派跟凌天盟的地位,其它宗門覆滅又崛起,春去秋來不知疲倦。
百年前臨洲海下陷,裸露出一片天然的靈氣充沛的聖地,很快建立一宗門,名曰“臨洲仙島”,又出了一位分神期大圓滿之境的修士,人稱“雅清君”。
雅清君這些年勢頭很好,主要就看萬書長老的話本,凌天盟的一次酒宴上萬書見過雅清君,回來難得讚歎了兩句,說“如竹若雪,資質無雙”,也是最被看好晉升大乘期的不二人選。
江晝吟倒是不在意,驚世絕豔的人物他見過太多,自己的道侶不就是嗎?
直到這一日——
如今蒼津的生活越發養老,在自己居住的木屋外開辟了一個小菜園,他把脆瓜種子沿著犁好一溜土窩細細密密撒進去,然後蓋上,眼底是一片慈祥的溫柔,直到一雙腳毫不客氣地踩進來,這倒罷了,就踩在剛種的這一溜小脆瓜上。
蒼津的笑容戛然而止。
平瀾帝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看書,見狀知道要開打。
果然,蒼津掌心凝聚靈氣,然而下一刻被江晝吟抓住手腕,“羅盤動了!”
蒼津神色一變,“在哪兒?”
“要過去了才知道。”
蒼津也顧不得小脆瓜了,揪著江晝吟從菜園出來,“走走走。”
江晝吟給傅醒幽遞了消息,他們剛出山門傅醒幽追上。
根據羅盤指引,一行四人將飛行法器cao控到最快,經過一天一夜,到了臨洲仙島。
“這裡?”蒼津斟酌:“想必皓持這次投了個好胎吧?”
傅醒幽:“難,先找找。”
他們弄暈了幾個正好下山歷練的弟子,拿了人家的玉牌,暢通無阻邁入護山陣法,江晝吟精通此道,進一次就能知曉其中玄妙,讓蒼津等人等候原地,再將玉牌送回去,免得打草驚蛇。
他們隱匿身形,從一批批巡邏士兵跟小仙娥身邊路過,不得不說臨洲仙島建的確實恍如仙境。
江晝吟等人最後停在一處“沁雨殿”外。
羅盤不動了,江晝吟篤定:“就這兒。”
話音剛落一群小仙娥出來,手裡端著空盤,嘴上也不停歇。
“這明公子真可憐,嫁給雅清君十余年,身份不能公開不說吧,現在雅清君心尖尖上的人回來,他可怎麽辦啊?”
“哼!他區區金丹期修為,能嫁給雅清君,當一回傅少君的替身已經是福氣了。雅清君跟傅少君本就是青梅竹馬,若非為了救雅清君,傅少君何至於丟了性命?如今傅少君好不容易蘇醒,自然要拿回島主夫人的位置。”
“也是。”
簡單幾句話,已經可以編織出一段纏綿悱惻淒苦哀怨的三角戀了。
平瀾帝聽得直皺眉,“皓持不可能是那雅清君。”
江晝吟:“為救人喪命倒是可能,但天道決計不會讓他復活醒來,再受到雅清君的厚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