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霄被驀然拔起,傅醒幽轉過身來,平素面對江晝吟時的溫柔蕩然無存,他如同在看待一個陌生人,揚手揮劍。
“師尊!”慕洗風抓住江晝吟的衣袖,及時將他拉開。
江晝吟難得思緒卡頓,傅醒幽這樣他很不適應。
“傅醒幽你瘋了嗎?!”平地詐降驚雷,嚇了江晝吟一跳,他扭頭,見清冷的月色都遮不住慕洗風臉上的怒意。
“別。”江晝吟下意識給人拽住,“你師弟不對勁兒,他可能被控制了神魂。”
“若心性堅定,什麽東西能控制神魂?!”慕洗風怒道。
江晝吟被問的哽住。
他這大徒弟……如今有脾氣啊。
慕洗風當年察覺到傅醒幽的心意時就給他懟了一頓,求的是傅醒幽從一而終,善待師尊,可剛才他拿著覆霄在做什麽?慕洗風的雷區就那麽幾樣,對他師尊動手天王老子來都不行!
“哎?”衣袍從手中竄出,不等江晝吟反應,慕洗風已經跟傅醒幽打起來了。
“你當年怎麽允諾的?”慕洗風沉著臉問,手腕一轉,劍鋒直接朝著傅醒幽臉上劈去。
江晝吟:“……”別毀容啊!
傅醒幽眉眼一動,什麽東西似要衝破桎梏,可他始終無法掙脫,然後心魂就跌入無盡的深淵,他心中欲壑難平,逐漸轉化為緩慢蘇醒、欲要毀天滅地的殺戮欲望。
憑什麽他這麽難受?
殺吧……
殺!有鮮血祭奠,他一定能暢快許多!
而在傅醒幽轉身看到江晝吟時,這股殺意攀至頂峰!
饜種會催促本體毀掉最珍惜的人跟物。
傅醒幽順勢在慕洗風胳膊上一踩,借力飛出,他臉上閃過痛苦,劍鋒卻對準了江晝吟。
江晝吟不避不閃,神色平和。
肅月趕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噗呲——
利刃擠進身體,熱血潑了傅醒幽一臉。
這一潑倒像是將傅醒幽潑醒了,他眼底的森冷無光散去,逐漸眼眶發紅,神色被驚駭跟悲痛取代。
“師尊!!!”
傅醒幽大步上前,堪堪接住江晝吟倒下的身軀。
長劍刺入心脈,江晝吟的臉色慘白若雪。
“師尊!師尊!”傅醒幽的眼淚不自覺往下滴落,他捂著江晝吟的傷口,卻沾染到滿手濕熱,“師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師尊你別嚇我,師尊……”
獰幽帝尊沒這麽哭過,像是肉體仍在,卻一點點神魂俱滅,疼的他滿嘴的血腥味。
“別怕啊。”江晝吟笑著說,卻驀然蹙眉,抬起上半身吐出口血來。
“師尊!師尊我錯了!你別……別……”傅醒幽不明白,為何只是片刻,他就要失去這個人了。
月色被烏雲遮蓋,天幕沉沉暗下來。
“饜種……”江晝吟吐字艱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髒器劇痛:“別被控制了……醒幽……”
“不會!再也不會被控制了!”傅醒幽忙不迭答應,這三萬年來一直根深蒂固的某種東西,發出“哢哢”的碎裂聲。
江晝吟同他笑了笑,還是一如初見時的乾淨溫和,他的師尊是天上月,破雲光,總是閑適從容又格外溫柔。
那股藏匿於傅醒幽體內,誘導他饜種發作的黑氣此刻被神魂法相一掌按在識海中。
可又有什麽用呢?
隨著江晝吟闔上眼睛,傅醒幽的神色逐漸呆滯,發生了什麽?
師尊……不在了?
師尊不在了,他怎麽辦?
傅醒幽跪坐在地,緊緊抱著江晝吟的屍身,感覺到上面的溫度一點點消失,然後拖著他的靈魂,沉入不見光的漆黑深淵。
忽的,寒芒一閃,劍身遞上脖頸,就在手腕用力的那一刻,腦後被人一拍,傅醒幽猝然瞪大眼睛,又緩緩閉上,失去意識前似乎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師尊……
“你這怎麽弄的?”江晝吟抱住傅醒幽,倉皇無措抹著他臉上的淚痕,抽空質問肅月。
肅月:“……我只是施展了‘春日眠’,此等幻術受陷入其中人的心緒影響,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
江晝吟越說越急:“他怎麽還哭了?!”
肅月:“……”我真的不知道。
第120章 傷心極了
那股黑氣沒了,謝洪元直接昏了過去,江晝吟跟肅月將人重新封印回清涼殿正殿,沒再多說,之後江晝吟帶傅醒幽回到房間。
傅醒幽似乎很委屈,月色正好落在床頭,他面對江晝吟側臥,眼角又溢出淚來。
江晝吟歎了口氣,莫名想跟肅月打一架。
傅醒幽夢中都抱著師尊的屍體,四周天崩地裂,儼然六界毀滅的模樣,可畫面一轉,他又置身於一片白色花海中,傅醒幽認出來這是繁雲山後山,原本光禿禿的一片,是江晝吟興致上來,親自撒的種子,他們偶爾坐臥其中,相擁親吻。
傅醒幽心底的悲涼還未消散,他倉惶四下打量,終於瞥見了那道纖白修長的身影。
“師尊!”傅醒幽面色大喜,盡全力奔過去。
可不管如何快,都觸及不到那人的衣角。
“師尊……”傅醒幽跑不動了,臉上是焦灼跟悔恨,“你不理我了嗎?”
“醒幽。”江晝吟的聲音空靈溫和,“別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