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親族,有疼愛自己的爺爺,有一起玩耍的兄弟姐妹。
可變故來的那麽快,一隻巨大的手掌當空壓下,遮住了陽光天幕,集整個神界之力放出的強悍一擊都沒辦法創傷對方分毫,神界像是一葉扁舟,被輕松掀翻。
天柱崩塌時砸毀了鳳凰一族棲息的梧桐樹,皓持被壓在下面,氣息奄奄。
鮮血沒過瞳孔,他朦朧中看到爺爺跟幾位長輩耗費最後的生命啟動了族中秘術,然後他靈魂一輕,穿過浩瀚雲層,遠離故土。
之後皓持被妖界供奉幾萬年,可他不是妖!
他只是想回家。
如今癲狂至此,皓持自己也無話可說。
可皓持萬萬沒想到他還能看到日月同輝的圖騰,那分明……分明是神界中人!
肅月第一次在見皓持神色如此生動,甚至有點兒狼狽。
“鳳凰。”凌飛酸澀開口,“域外大能雖降罰於神界,卻從未封印,最後覆滅神界的,是天道。”
皓持的眼眸頓時充.血:“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看到了……”凌飛閉了閉眼,然後堅定道:“我看到了。而你能活到今日,是因為魂魄被送往妖界,躲過了天道搜查,可我沒有,我彷徨無措地飄蕩了數萬年。”
皓持也漸漸想起凌飛是誰了,一個被天帝親自提拔入界的修士,天帝還曾評價過他,心性純善,赤膽忠誠。
江晝吟見皓持垂下頭,不辨神色,輕聲說:“現在清楚了嗎?”
半晌,他們聽到皓持語氣邪性,“那又如何?”
“天道的帳只要我活著,我以後會跟他算,這跟我現下重啟神址並不衝突。”
“蠢貨!”江晝吟罵道:“天道只是想看我們彼此殘殺,即便今日萬象湮滅大成,神界被二度覆滅也不過是天道一個順手的事情。”他頓了頓,“皓持,停下邪陣,放了蒼津,我承諾,我幫你重啟神址。”
“你區區一個出竅期,大言不慚!”皓持猛地抬手,隨著他的心念,邪陣跟降魔釘同時運作。
岩壁上的蛟龍頓時疼的掙扎起來,龍吟聲充斥著痛苦,赤金色的鮮血融入陣法,龍尾在翻滾時似乎帶走了什麽東西,寒芒於平瀾帝眼中閃爍一瞬。
身側刮過一陣涼風,江晝吟反應過來大喝:“等等!”
果然見皓持神色一冷,“找死!”他抬起的手倏然捏拳,眼底是衝滅一切的決然,可預想中蒼津隕落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之前被蒼津龍尾掃開的,是一根埋在胸口的降魔釘。
降魔釘不全,皓持錯失殺機。
“你當真以為……這麽輕易就能拿捏我?”蒼津虛弱開口。
“就是現在!”江晝吟飛身而上。
皓持對上平瀾帝,起初不屑,人皇飛升又如何?就這個境界……
“跪下!”平瀾帝眼神睥睨。
皓持的神魂像是一瞬間被打離體外,這種滋味並不好受,他腦袋一白,腳下踉蹌,這才發覺肩上似乎有什麽不可違逆的力量,在逼著他下跪!
皓持愕然片刻,驚悚抬頭。
不可能!
平瀾帝已為修士,這種“一言封天”的能力他不該再有。
皓持暫時被壓製住,平瀾帝一步步上前,“他還是施小洲的時候,除去莊園那次,朕明面上懲罰,可一次都沒讓他受傷過,你算個什麽東西?”
江晝吟解開一個邪陣陣眼,抽空回頭看平瀾帝,見他蹲下,平視皓持的同時,拔出佩劍。
“朕不管你是什麽血脈,你傷了他,朕要你拿命抵!”
皓持倏然瞪大眼睛,額上青筋暴起,利刃摩擦骨血的聲音十分清晰,長劍被推得隻余下劍柄,平瀾帝忽而殘忍一笑,“朕聽說你乃不死鳳凰,可涅槃重生,既然製服魔族有降魔釘,那製服妖族呢?”
皓持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懼怕。
不得不說平瀾帝就是專門克他的。
“一言封天”重點針對的是神族,皓持自然被困束其中,而他如今偏偏是個半妖,封印妖孽的陣法個個痛不欲生,他躲不掉,可謂慘上加慘。
言罷,平瀾帝拔出佩劍,皓持胸口驀然多出一個血窟窿,他動了動手指,想給平瀾帝也來一下,卻怎麽都提不起力氣,反而嘔出一口血,然後皓持就看到平瀾帝佩劍上的障眼法消散,是神劍覆霄。
普通利刃重創不了鳳凰,可神器不一樣。
覆霄嗡鳴著回到傅醒幽手中,對於雜毛鳳凰的血還算滿意。
“滋味如何?”傅醒幽問。
最後一個陣眼解開,蒼津在一陣白光中恢復人形,從高空跌落。
平瀾帝一步邁出,飛身將人接住。
平瀾帝的神色有些無措,蒼津雪白的法袍被血染紅,嘴角還有血線不停溢出。
“晝吟仙君……”平瀾帝下意識喚道。
江晝吟上前蹲下身,捏住蒼津的脈搏,皺眉後又查看降魔釘的位置,“先回繁雲山!”
“別……”蒼津枕在平瀾帝肩上,並未睜眼,只是抓住江晝吟的手腕啞聲說,“現在就取出來,降魔釘上符文運轉,在啃食我的神魂。”
這痛苦可比拔釘厲害多了。
“你抱緊一點兒,別讓他亂動。”江晝吟叮囑平瀾帝。
剩下十七顆降魔釘,到最後蒼津已經抑製不住地掙扎起來,許是太疼了,讓龍尾顯現,隨著降魔釘飛出身體時用力拍打地面,白發魔尊揚起頭,眼中痛意攪和著水色,脖頸修長,像一隻引頸的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