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入春日,但夜晚霜寒露重。
平瀾帝推開窗,此刻霧霾消散,月明如水,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小洲也喜歡,他看得入神,忽然聽平瀾帝問道:“怨朕嗎?”
小洲愕然,隨即笑道:“天恩浩蕩,臣無從可怨。”
平瀾帝讓小洲坐在榻上,自己則站著,“朕順了靜貴妃的意思,送你出宮,強行納你為妃,斷你仕途,可施小洲,朕為君。”
最後這三個字包含太多意思,小洲不能品味全部。
“陛下在我這裡,不好。”
“哪裡不好?”
“靜貴妃會不高興。”
“靜貴妃?”平瀾帝挑眉,“暴斃了。”
小洲猛地看來,眼底還有驚駭,怎麽可能?!皇宮內的暴斃,早已成為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掌權者欺壓,一個不慎弄死了,都說暴斃,可那是靜貴妃!小洲親眼看著平瀾帝擁她入懷,攜其赴宴,為了逗她開心,讓人不遠萬裡弄來稀世珍寶,如今靜貴妃死了,平瀾帝卻十分冷靜,莫非……
小洲脊背發冷。
眼睛被溫熱的掌心覆蓋住,平瀾帝噙著幾分笑,又似感歎,“小洲,朕以為你玲瓏剔透,怎麽也會相信朕喜歡一個女人?”
小洲驀然想起離宮時匆匆跟父親見了一面,父親說大理寺卿最近權勢滔天,有些得意忘形,眾人都覺得那是平瀾帝寵愛靜貴妃所致,卻原來……從那個時候就在謀劃嗎?
“陛下若是不喜歡……何苦找尋這些跟靜貴妃相似的人養在宮中?”小洲問出心中疑惑。
平瀾帝在床榻前旁坐下,卸去些許威壓,神色認真:“你為什麽覺得是因為你跟靜貴妃長得像,朕才納你入宮,而非朕一開始看上的就是你?”
小洲像是在聽鬼故事。
“朕逗你的。”平瀾帝收斂氣息,“朕從來都不喜歡靜貴妃。”
小洲垂下眼簾,“陛下天命所歸,自然不會被女兒情長所左右。”
“說得好,天命所歸。”平瀾帝緩緩起身,像是整個大地都跟著轟轟震動,“無雙謀士謝應已死,方休客東渡,武安侯年邁,袁鷹墳已成拱,西方四十二部歸順,如今當世英雄,尉遲衝,林尚元,王彩之薛浩等等皆入朕的麾下,還從來沒人能像朕這般,天命所歸!”
他捏住小洲的下巴,一字一句:“所以朕行至今日,就是因為不愛任何人。”
小洲閉上眼睛。
他們在月色下親吻。
平瀾帝呼吸一亂,抱起小洲去了殿內。
傅醒幽都不由得感歎,“想不到人間還有這樣的帝王。”
江晝吟輕“嘶”一聲,“我去煉點兒藥,小洲怕是頂不住。”
傅醒幽一把拽回江晝吟,笑著說:“師尊,你如今是真的有事還是找借口搪塞我,我都清楚,來時的溫泉池我看到了,師尊,別拒絕我,嗯?”
江晝吟:“……”
平瀾帝天不亮就走了。
翌日清晨,江晝吟在殿內跟小洲對著剝毛豆吃。
江晝吟問:“你還好吧?”
小洲答:“挺好的,你呢?”
“我能有什麽事兒?”江晝吟說話大聲。
小洲:“哈哈。”
江晝吟:“……”
第89章 你得給朕殉葬
這天中午,小洲忽然咳血了,江晝吟聞訊趕來,看他捧著被血浸透的帕子,惴惴後怕,“仙人,這有點兒逼真啊……”
江晝吟上前探脈,吞噬花就是這樣,其實衰敗都是假象,等從體內拔除的那一刻能立刻釋放生機,讓人看上去跟生前無異。
江晝吟歎氣,“疼為什麽不說?”
“能忍。”小洲低聲。
江晝吟抬手喂了小洲一顆丹藥,“就最近一個月的事情了,你做好準備。”
小洲笑著點頭,將染血的帕子隨意往枕頭下面一塞。
平瀾帝最近似乎又在籌備什麽,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抱著小洲睡一夜,天蒙蒙亮就走,流水的寶貝往嵐笙殿裡送,平瀾帝的貼身太監也會同小洲說兩句:“雅妃娘娘好福氣,除了您這兒,陛下隻待在未央宮批折子,現下您才是真正的寵冠六宮啊。”
這個形容讓小洲神色古怪了一瞬,原來這就是寵冠六宮?似乎也沒什麽可期待的……
這日午睡醒來,小洲聽到院中有動靜,他披著大氅走出來一看,是平瀾帝在粗壯的桃樹下搭秋千,現下也無桃花,那樹瞧著光禿禿的,可若是有一個閑散晃悠的東西,瞧著就讓人歡喜。
“陛下這是……”小洲啞然。
“你不是喜歡嗎?”平瀾帝淡淡,將鉚釘打入,“日頭好的時候可以出來坐坐。”
小洲:“讓工匠來就行了。”
可心裡想的卻是,他怎麽知道我喜歡?
小洲小時候很喜歡秋千,自己居住的院外就有一個,但很多年沒回去,想來早就拆掉了。
平瀾帝動作認真:“難得朕有這個心情。”
小洲點點頭,君王做什麽都是對的,別問。
平瀾帝不僅治理江山有一手,做秋千也很牢固,他嫌熱將外袍脫掉,裡面是一件月白色內衫,整個人瞬間年輕了很多,小洲這才想起,平瀾帝跟自己差不多大。
平瀾帝招呼小洲:“來試試。”
小洲上前,依言坐在秋千上,平瀾帝從後面輕輕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