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差點兒讓抱風城滿城殉葬的陳峻,分別時他還沉默安靜,對未來有一種將熄不熄的期待,因為萬書說鈴蘭的靈體不一定能保得住,感覺就是昨日的事情,然而今日再見,此人眉宇間神采飛揚,大有曾經意氣風發、看花賞水的從容。
“恩公。”陳峻張口來了句。
江晝吟對餛飩沒興趣了,他上下打量著陳峻,穿著樸素卻難掩俊俏,肩上落著灰塵,腰間一個葫蘆,還掛著兩串銅錢,江晝吟眯了眯眼:“你當神棍去了?”
陳峻:“……”
一行人來到郊外,四下寂靜,陳峻打開葫蘆口,四周溫度都清爽了幾分,緊跟著一道曼妙的身影顯露,一個轉身眉目如遠山,溫柔且含情。
“鈴蘭?”江晝吟看了眼正午當空的太陽,倏然反應過來:“你成了鬼修?”
“嗯。”鈴蘭從前諸多不便,現下雖只有個鬼修築基期,但邁入修道一途就不害怕陽光了,她朝著江晝吟盈盈一拜,滿是感激,“恩公安好。”
“別別別。”江晝吟笑著擺手:“都是你們自己的造化。”
陳峻當真舍棄紅塵富貴,陪鈴蘭上了這條極為坎坷的風雨之路。
萬書將他們安置在一處鮮為人知的地方,又在四下設了結界,陳峻不愧是曾經差點兒連中三元的奇才,單系火靈根,乃極陰之物的克星,於是萬書教他基本的吐納功法後,贈於他幾本書,漸漸的陳峻也邁入築基,且成了方圓百裡十分有名的風水先生。
誰也想不到,一個熟知五行風水之人,卻有一個鬼妻。
但不管怎麽說,他們也算新生了。
陳峻不想給萬書添麻煩,對於現狀很滿意,江晝吟也敬佩這二人,抬起指尖輕繪,不多時兩本落入掌心,他遞給陳峻,“你能看得懂,回去跟鈴蘭勤加練習,修道一途漫漫無期,若你們想長相廝守,便不可懈怠。”
陳峻伸出雙手畢恭畢敬地接過,“多謝恩公。”
冥憂從他們的對話中聽了個大概,見陳峻雖然入道,但在修真界也不過螻蟻一般的存在,可男人笑意盎然,絲毫不畏前途,他驀然心神一動,抬手點了點鈴蘭的眉心。
鈴蘭先是一怔,然後眼中迸發出欣喜,“這是……”
“防止你被惡靈吞噬。”冥憂淡淡,他乃黃泉少主,在鈴蘭身上下了禁令,凡覬覦靠近的鬼怪,皆誅。
“你魂魄純淨,很容易被盯上,小心點兒吧。”冥憂又說。
陳峻跟鈴蘭又是一陣感恩戴德,時辰不早了,江晝吟等人得回去,陳峻夫妻相送十裡,然後停在了瑤雲派境外,他們真的很懂分寸,山風吹過,田野上波浪晃動,江晝吟行出一段後回頭,見陳峻跟鈴蘭相擁而立,的確是難得的一雙璧人。
江晝吟方才看了看陳峻的命數,發現印堂泛紫,乃大吉之兆,想必機緣即將來臨,此人若能乘風而起,未來也會是助力。
“對了。”江晝吟想到了什麽,側目看冥憂,“話說你們黃泉主乃天地自然誕生的半神,若是隕落,可再入輪回嗎?”
冥憂片刻後說:“看在位功績,爺爺殺孽太重,不贖罪得入畜生道,如果我不犯錯的話,會投個好胎吧,前提是活著,命數自然而盡。”
“意外隕落呢?”
“煙消雲散。”
慕洗風放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
江晝吟不動聲色看了眼大徒弟,傻子,修士最無奈的就是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哪兒有那麽多時間置氣浪費?
剛進繁雲山,冥憂就要化身兔子,被慕洗風攔住了,“繁雲山中無外人,師尊跟師弟都知道你,不必勉強。”
冥憂愣了愣,等慕洗風走出去一段距離,歡天喜地地跟上。
傅醒幽正抱臂坐在竹屋外的凳子上,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你在修煉啊,我總不能扯著你陪我去凡塵買東西吧?”江晝吟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這祖宗犯什麽病。
傅醒幽反問:“有何不可?”
江晝吟走近後拍拍他的頭:“你少給我鬧啊。”
冥憂沒忍住笑出聲。
傅醒幽立刻看向他,“笑什麽笑?吃你的草去!”
冥憂:“……”
“我告訴你你不要太過分啊!”冥憂指著傅醒幽就要衝上去扯他頭髮,被慕洗風立刻攔住。
“算了算了。”
……
另一邊,一道修長出塵的身影正站在一面水鏡前,水鏡中漆黑一片,卻有一道邪性森冷的聲音響起,“你養著他,不就是有所圖謀嗎?如果萬象湮滅失敗了,我們還有一條路。”
肅月臉上無悲無喜,“獰幽正在蘇醒。”
“那又如何?”那道聲音中透出不屑,“你忘記他是怎麽沉睡的了?靈識回歸,他就還是那個蔑視眾生,最後暴虐自毀的獰幽,我不介意跟你聯手,再鎮壓他一次。”
肅月忽的顯出幾分急躁,“你手底下的人呢?萬象湮滅就差一點點!”
那邊詭異的安靜。
“上次福祉大開,我們的計劃失敗了,那些門派天驕提前一步撤離,邪陣也被破壞。”
肅月冷聲:“周鳴蠱這個廢物!”
昳麗昏暗的大殿,一人坐在人骨堆砌的王座上,單手撐著下顎,眉眼看不真切,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看著跪在下方的黑衣人,然後讚同道:“確實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