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化元年?”青唯問。
昭化元年,曹昆德得知龐氏妻女的下落,救下墩子,寫信質問顧逢音。
“對、對,昭化元年,老爺收到信後,十分自責,還大病過一場,說什麽他做錯了事,會遭報應的。”劉管家道,“第二封信大概在兩年前,老爺收到信後,又鬱鬱寡歡了數日。”
兩年前,正是朝廷決定重建洗襟台之時。
這第二封信,應該就是曹昆德與顧逢音約定上京的信,顧逢音因為自責,答應了曹昆德的要求,直待今年初秋,接到第三封由白隼送來的信,與青唯同路來到京中。
這樣就沒錯了,顧逢音一定是被曹昆德的人帶走了。可是他究竟去了哪裡呢?
青唯知道單憑自己和朝天,想要在這偌大的京城找一個被有心藏起來的人無疑於海底撈針,可是曹昆德是找顧逢音尋仇的,時辰每過一刻,顧逢音便多一分危險。好在德榮已趕去宮中問謝容與借人了,與其無頭蒼蠅似地亂撞,她眼下最好等玄鷹衛的增援。
青唯憂急地在原處徘徊,直到半個時辰過去,街口才傳來橐橐的馬蹄聲。數匹駿馬疾馳而來,正是祁銘等一眾玄鷹衛,德榮也在其中。
青唯疾步上前:“你們怎麽才來?”
祁銘一邊下馬一邊解釋道:“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城中各街巷一早便有士子遊街,齊齊往宮門的方向湧,把各個街口堵得擁擠不堪,若不是虞侯早有防備,天還沒亮便讓我等出宮聽少夫人調遣,屬下恐怕眼下都趕不過來,少夫人莫要怪罪。”
青唯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善,緩聲道:“你別誤會,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我就是有點著急。”
她緊接著問:“曹昆德已經被拘禁了嗎?”
“官家一接到消息,立刻派人去東舍把曹昆德帶走了,但是……墩子不見了。”
青唯聽了這話並不意外,曹昆德如果沒有後手,他就不是曹昆德了。
所幸她等的這一時沒有白費,已經把顧逢音可能去的地方細想了一遍。
曹昆德一個大璫,朝臣雖然會給他面子,多少瞧不上他,他的本事頂了天,能夠真正收買的人,除了手底下的內侍,只有各宮的侍衛了。這兩年青唯能順利進出東舍,除了有墩子引路,角門的侍衛“功不可沒”。要說這些輪班的侍衛不是曹昆德的人,青唯是不信的。而眼下墩子一個內侍能順利離開宮禁,必然有侍衛與他裡應外合。
墩子一個內侍在城中沒有落腳處,這些侍衛卻是有的。
“如果我記得不錯,外重宮門和城門,都是由武德司看守對嗎?”青唯問。
“少夫人說得不錯。”
“好,你們這就去取武德司的排班表,我想查一下這兩年我每一回進出東舍,角門都是由誰人看守,這幾人在誰的麾下,在城中可有落腳之處。”
祁銘聽了這話,目中流露出些許訝異之色。
青唯問道:“怎麽了?有困難?”她也知道擅自取其他衙門的排班表絕非易事,可是性命攸關,再難只有克服。
“不是。”祁銘道,隨即喚了身後一名玄鷹衛一聲,玄鷹衛應聲上前,呈上三冊卷宗,祁銘解釋道:“這是屬下出宮前,虞侯派人問軍衙討來,交給屬下的。武德司近三年的排班表都在這裡了,虞侯說,雖然不知道少夫人查出了什麽,這些排班表想必對少夫人有用。”
第199章
城北的余溝巷有間破舊宅子,主人家一旬隻回來一回,每回提著刀來,提著刀走,鄰裡鄰近的瞧見了也不稀奇,偌大的京畿之地,有皇親國戚,自然就有三教九流,余溝巷裡住的都是下三等,哪怕傳來殺人的動靜,住在隔壁的也該吃吃、該睡睡。
今早天不亮,破舊宅子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雜亂的腳步聲踩破了清晨。附近的人聽了,隻當是那提著刀的主人家又回來了,正要閉上眼睡,忽然聽見一聲哀嚎,間或伴著低斥聲。巷口一個乞丐不勝其擾,推開宅門正待大罵,瞧見院中的場景,不由地傻了眼。
院中的哪裡是什麽下三等,分明是數名身著赭衣的侍衛。院當中還擱了一把紫藤交椅,上頭坐了個目光陰鬱的公子,更離奇的是這公子面前還跪了一個衣著富貴的老叟。
乞丐知道撞見了別人的私隱,轉身正要走,忽然被一隻大手拖入宅中,隨後脖間一涼,什麽都不知道了。
墩子蹙了蹙沒,叮囑那武德衛:“清理乾淨。”
隨後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繼續說吧。”
顧逢音眼下已經知道眼前的內侍就是當年廖家那個幸存的孩子了,“……你說得不錯,當年的確是我鼓勵廖兄收養劼北遺孤的,沒想到後來出了那樣的事……我知道你活著,原本想要收養你,可是你不見了……”
“死到臨頭了,裝什麽濟世菩薩?”墩子嗤笑一聲,“當初不是你把我和龐氏母子推入火坑的麽?你分明可以出堂作證,揭發那惡鬼的惡行,卻聯合官府一起包庇他。”
顧逢音沒有作聲。
墩子的話都是實情,這些年他一直活在自責中,是他讓廖兄收養遺孤,也是他親自幫忙挑的人,後來官兵從廖家抬出龐氏母子的屍首,顧逢音甚至不忍多看,余後多年從未有一日心安。
良久,他歎一聲,“冤有頭,債有主,你師父當年寫信質問我,我便想過有今日,你因此要怨我,要恨我,甚至想要我的命,我都認了。顧家的家業,我為你留了一份,算是對你當年的遭遇聊作補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