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與隻記得她初嫁到江府時,除了與他相互試探,別的時候話非常少。
但嶽魚七看著青唯長大,卻是可以想象的。
她初上京當日,為了逃脫玄鷹司的追捕,帶著芝芸躲於山間矮洞之下;又或是被衛玦提到公堂之上,直面玄鷹司的咄咄逼問;與曹昆德周旋時挖空心思;掩護薛長興逃走,罩著鬥篷引開追兵不得不撞灑江家少爺的酒水;以及立在斷崖邊起誓,軟玉劍青芒急出,投崖而下隻為尋找薛長興留下的證據。
那副藏在疏離表象下的枕戈待旦,一點風吹草動就不得不睜眼天明的無措彷徨,才是這五年來的青唯。
嶽魚七道:“如果一個人,可以在兵荒馬亂,顛沛流離中平息下來,那麽一定有另一個人,在這一年之間,毫無保留地,無微不至地待她。”
將她視為眼中之珠,心上月光,給了她無盡的安寧與溫暖,才讓她終於做回了那個辰陽山間的小青鳥。
看上去就像從沒有受過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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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與回到拂崖閣已是月上中天了。
青唯一直等在院中,見他回來,立刻上前,“我師父沒刁難你吧?”
謝容與看著她,眸中盛滿小池塘裡浮浮沉沉了一夜的月色,幾乎是帶著歎息,喚了一聲,“小野……”
青唯直覺他目光有異,“嗯”了一聲。
下一刻,他便低頭吻住了她。
第153章
這個吻來勢洶洶,與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樣。
帶著炙熱的吐息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致,青唯甚至來不及相迎,很快被他攻城略地。他伸手攬過她的腰身,把她逼得步步後退,以至於她幾乎是倒退著跨進屋門,跌坐在小榻上。
盛夏的炎熱已經被夜暮洗去,屋舍裡清涼宜人,卻被他送來的氣息掀起一股接一股的熱浪。
熱浪在半空中浮沉,將這一舍意動釀化成蜜,帶著甘醇的,清冽的酒香,迷離之間要讓她醉在這裡。
“不是問我,讓你這麽早回來做什麽。”謝容與喘息著道,眸色深幽,“這就是我想做的。”
眼前的女子被他微微松開,碎發凌亂地拂在鬢邊,激吻過後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今日在馬車上,她那一句類似逼問的,又並不經意的“你說,你讓我回來做什麽”,讓他直至眼下都心旌神搖。
“你呢?”他的聲音很低,又重新問一遍,“你這麽急趕著回來是要做什麽?”
青唯望著謝容與。
修長的眉下是一雙非常好看的眼,長睫微垂,清冷的眼尾被夜色隱去,余下眸中星河與暮靄融在一起,將他的目光變得很深,深深的沉下去,沉到她的心裡。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青唯不由地想。
她沒有出聲,伸手抵在他的肩頭,仰臉湊上前去,落在他的唇角。謝容與偏過頭來,很快相迎。
氣息再度糾纏在一起,與適才他的入侵不同,她亦流連著領略其中滋味,仿佛誤入小園幽深徑,跟著他分花拂柳而行。
纏綿不知時久,他們才稍稍離分,青唯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可是今日不方便。”
“我知道,嶽前輩說了,我們得先尋個吉日,把我們的事告知嶽父嶽母。”謝容與的聲音輕而沉,“我的小野,是好人家的姑娘。”
上回成親,彼此都沒有用真名,遑論拜高堂呢?
她是好人家的姑娘,他應該禮數周到才是。
可歎這麽久了,離別相逢皆是匆匆,俗物絆身,竟忘了要把成親的事告知泉下尊長。
“倒不全因為這個。”青唯垂下眸,“我今日……身上不方便。”
謝容與愣了愣,片刻明白過來她的言下之意,笑著道:“無妨。”
他把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床榻上,俯下身來,理了理她微亂的發,柔聲問:“浴房的水備好了?”
他是個好潔淨的人,回來沒有洗過,適才那般纏綿也只在小竹榻上。
青唯點點頭:“備好了,留芳每隔一刻會添熱水。”
謝容與笑了笑,落了一吻在她的眼瞼,“等我,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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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點著宜人的香片,駐雲和留芳到底是正經宮女出身,極會伺候人,早在日暮時便用艾草驅了蚊蟲,又在風口擱上納涼的冰盆,眼下軒窗微敞,涼風送爽。
謝容與洗好回來,隻留了一盞微弱的燭燈,掀簾進帳,一勾手便將青唯撈入懷中。
她的發間有清淡的皂角香,身上的中衣是新的,柔軟的紗質,幾乎能直觸肌膚。青唯很瘦,在上溪重逢時,環臂一抱幾乎瘦骨如柴,好在眼下養好了許多。不過她也長不胖,身姿纖纖的,白日裡她總穿著掩人耳目的玄鷹袍,是故身形不大瞧得出來,似乎她的婀娜柔軟只在夜裡依偎在他懷中時呈現。
以後等真相大白了,要讓她多著裙裳才是。
懷裡的人動了動,青唯仰起臉來,輕輕喚了聲:“官人。”
她已經許久沒這麽喚他了。
一聲“官人”入耳,謝容與心間微微一動,很輕地“嗯”了聲。
“眼下我們盜了《四景圖》,曲不惟那邊只要一查庫房就知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麽應對?”
謝容與低眉看她,失笑道:“好不容易回來了,你眼下就在想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