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與比對過帳簿,又道,“宋長吏,岑雪明失蹤前,所收藏的漱石畫作仿的也是東齋畫風,此事你可記得?”
當日去岑雪明故居驗看畫作,正是由宋長吏陪同,宋長吏看了齊州尹一眼,隻好應道,“回殿下,下官記得。”
謝容與聽了這話,再不多言,隻對衛玦道:“拿人吧。”
衛玦拱手稱是,兩名玄鷹衛應聲而出,到了尹弛身邊,當即就把他扣押在地。
尹弛似乎根本不解自己為何會被請來,眼下忽然被人扣押,更是莫名,他看著謝容與,“王爺您……您這是何意?”
衛玦道:“玄鷹司已有證據,尹二少爺正是幾年前出售東齋仿畫的畫師漱石。證據為何玄鷹司不便在此透露,不過眼下您既然以贗品牟利,只能請尹二少爺跟我們走一趟了。”
尹弛聽了這話,似乎松了一口氣,他說:“那王爺真是誤會了,月章學畫時,仿的不是東齋畫風,月章的開蒙恩師沈先生說過,東齋畫風莫測,非天生丹青大材難於精深,月章畫風踏實,學的乃水松、停梅居士等人,這個王爺只要看過月章的畫,一眼便知。”
衛玦道:“這些話,只能留待尹二少爺跟我們回衙門,親自跟證人證詞對峙過後再說了。”他頓了頓,“畢竟尹二少爺曾經以漱石之名出售畫作,玄鷹司是親自跟人證實過的。”
尹弛似乎十分信任謝容與,聽了這話,點點頭:“也好,那月章姑且跟隨王爺回衙門,有的誤會一人解釋不清,若有人對峙,想必不消三言兩語就能辯說分明。”他說著,回頭見尹婉望著自己,一臉欲言又止的焦急之色,不由安慰道,“你放心,我無事的,你回家與爹娘說一聲,就稱我有事要去衙門,今日晚些時候回家,讓他們不必等我。”
他既配合,衛玦便未給他上刑枷,吩咐人將他扣上馬車,與點墨齋的掌櫃一起,一並押解去州衙了。
尹婉立在長街,見玄鷹衛與衙差們揚長而去,揪著帕子在原地躊躇許久,這才轉身離去。
尹府在留章街以東,然而尹婉出了留章街,竟是想也不想便往右走去,她的步子越來越快,幾乎要跑起來,嬌嫩的臉漲得通紅,清眸裡流露出楚楚焦慌之色。
她竟也是在往州衙的方向而去,穿巷過徑,她避開衙門正門,來到西牆的側門前,將荷包裡一隻深色的令牌取出來,交給門前的守衛一看,央求道,“官爺,我得進去見個人。”
兩名守衛一看令牌,對視一眼,放了行,“去吧。”
尹婉點點頭,進了側門,徑自穿過一條窄道,來到一處點著燈的值房前,拍門道:“嶽前輩,嶽前輩,您在裡頭嗎?出事了。”
須臾,只聽屋內傳來悠閑一聲,“出什麽事了。”
尹婉聽得這聲音,心知嶽魚七在值房裡,徑自把門推開,說道:“嶽前輩,我二哥哥被人誤會是漱石,眼下已被官府的人擒回衙門,正待審問。”她說著,咬著下唇,眼眶漸漸紅了,“是我……害了二哥哥。”
嶽魚七“嘖”一聲,“我道是什麽事呢,原來是這麽樁小事。”他從竹榻上翻身坐起,邁出屋,“走,看看去。”又問,“你二哥哥是怎麽被人拿住的?齊文柏不管嗎?”
“是玄鷹司親自拿的人,齊大人管不了。”尹婉道,“好像是坊間出現了東齋先生的仿畫,玄鷹司誤會是……是漱石畫的,懷疑到二哥哥身上去了。”
“仿畫?”嶽魚七步子一頓。
他心思急轉,忽道:“不好,你中計了。”
是暮色剛褪的初夏,朦朧的夜色在值房院中鋪了一地,嶽魚七還不待退回房中,只見前方院門口,忽然繞出一個修長如玉的身影。
謝容與的聲音淡淡傳來,“不知前輩是何方高人,何故要偷盜《山雨四景圖》的底畫?”
嶽魚七負手立在院中,並不作答。
四下沒有點燈,他與謝容與均被夜色籠罩,彼此看不清對方。
謝容與繼而道:“又或者,前輩可否讓您身邊這位救兄急切的尹四小姐跟在下回一趟衙門,否則耽擱久了,玄鷹司冤枉了好人就不好了。”他一頓,移目看向尹婉,“漱石畫師,我說得對嗎?”
第142章
尹婉一聽“漱石”這個稱呼,臉色一下煞白。
中夜院中無風,四下靜得落針可聞,下一刻,嶽魚七忽地動了,他的身形如鬼魅,幾乎是飄身前來,五指相並為刃,直劈謝容與的面門。
謝容與隻道是此人應當對自己沒有惡意才是,不解他為何忽然出手,他疾步後撤,沒有還手,偏身躲過這一擊。
嶽魚七豈肯放過他?逼到謝容與跟前,整個人忽地消失不見。緊接著,身後忽地有勁風襲來,謝容與反應極快,他甚至沒有回頭,從旁掠去,剛在院牆邊站定,他方才立的地方便扎滿葉片——原來嶽魚七不知從哪兒攏來一叢樹葉,以葉片做暗器偷襲。
嶽魚七見謝容與退到牆邊,輕笑一聲,正欲出招再試,這時,牆頭忽然躍出一道青影。
青影凌空,如同翩躚的鳥兒,手中長鞭急出,帶著疾風直襲向嶽魚七。要不是嶽魚七反應快,只怕要被這鞭子劈折手臂。
長鞭“啪”一聲撲了個空,青唯收鞭落地,半句不廢話,再度揮鞭劈向嶽魚七。
來前謝容與跟她打過招呼,說這竊畫賊沒有惡意,如非必要,不必動手。她適才在牆頭貓了一時,原本還好好的,怎料竊畫賊二話不說就出手了,若不是她官人避得及時,那葉片做的暗器只怕會傷了他!既然這樣,她也沒必要客氣了,管這竊畫賊好的壞的,終歸是個不講理的,先拿鞭子狠打一頓不為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