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總愛捕風捉影,惡意生謠。其實這些年,秦師爺從未在草民面前說過一句孫大人的不是,對衙門的差事也是任勞任怨。雖然……竹固山那事過後,孫大人一蹶不振,兩人到底疏遠了些,可是在秦師爺心中,他與孫大人永遠都是摯友,有回吃醉酒,秦師爺還跟草民說,他哪怕只剩最後一絲力氣,托也要把孫大人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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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難真正考驗的是人心。
竹固山一場血戮之後,孫誼年與秦景山疏遠了,反倒是蔣萬謙與秦景山劫後余生,走得近了些,成了忘年之交。忘了是哪一年的冬了,天格外冷,雪積得也格外厚,秦景山在蔣宅的院中飲罷一杯酒,長長一歎:“我這一輩子,欠誼年的永遠也還不清,哪怕要辛勞到死,剩下最後一口力氣,我托也要把他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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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與聽到這裡,想起余菡說,上溪兵亂的前一夜,孫誼年曾說,不希望有人再因為竹固山沒命了。
他問:“所以放你離開上溪,是孫誼年的主意,秦景山知道他這麽想,擔心玄鷹衛追捕你,故而帶兵到縣衙,意圖將玄鷹衛攔下?”
“他們究竟是怎麽計劃的草民不知,不過大人說得不錯,起初讓草民離開,的確是孫大人的意思。他們從上溪鬧鬼伊始,就開始籌謀此事了。”
上溪鬧鬼這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謝容與,他借著鬧鬼,引出葛翁葛娃,最後問清了竹固山山匪之死的真相。
相應地,上溪一鬧鬼,孫誼年覺察到朝廷有人要查洗襟台,決意送蔣萬謙離開,亦在情理之中。
可是有一點謝容與想不通,既然孫誼年那麽早就決定要送蔣萬謙離開,為何還要封山呢?最正確的做法難道不該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鬧鬼傳言一起,任它傳得滿城風雨,趁亂送蔣萬謙遠走高飛?
把上溪變為一個禁城,最後不惜與巡檢司、左驍衛拚殺一場,有什麽意義?
不過這個問題,單靠推測是推測不清的。
謝容與知道,最後這一點疑惑,還得由余菡與孫誼年的遺孀李氏解開,他擺了擺手,任人把蔣萬謙帶了下去,爾後對青唯道:“小野,你去落霞院,把余氏和李氏帶過來。”
第119章
孫誼年的夫人李氏強得很,章祿之審了她幾回,關於竹固山,她半個字不肯透露。讓她和余菡住在一起是謝容與的主意,她二人不對付,一句話說不攏,能吵上半日,謝容與在落霞院外放了錄事,囑其將兩人爭吵的內容一字不漏地記下,果然兩日下來,白撿了不少線索。
不一會兒,青唯就把李氏和余菡帶來了。
李氏生得富態,跪在堂下,足有兩個余菡寬。她知道自己這兩日與余菡吵鬧,心急嘴也瓢,被人聽去不少關節,儼然沒了剛來時理直氣壯的架勢,蔫頭耷腦地跪著,行完禮,在一眾官爺裡認出個熟臉,立刻喊冤:“章大人,民婦當真冤枉!那竹固山山匪究竟怎麽死的,民婦帶著兩個孩子,區區弱質婦孺,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章祿之冷笑一聲:“你怎麽不是冤枉的呢?玄鷹司剛要拿你,你就跑了,逃跑路線之隱匿迅捷,沒個三天三夜,都追不上你,你要不是冤枉的,尋常弱質婦孺,都不敢效仿你這個逃法。”
李氏聽出章祿之言辭裡的譏諷之意,面不改色,“章大人,您這可就是誤會民婦了!讓民婦離開上溪,都是民婦那死去相公的主意,怎麽逃,往哪裡逃,也是他一早計劃好的,民婦哪裡做得了主呢?”
這個李氏倒不傻,左右眼下孫誼年已經死了,管它什麽罪名、籌謀,全由他一人擔了去,自己這裡咬定什麽都不知道就是。
“再說官爺都查了這麽些日子了,總不至於不知道那死鬼的魂早就被城西莊子上的狐狸精勾走了,尋常連話都少跟民婦說,這樣大的事,他哪會多跟民婦提呢?”
余菡聽她含沙射影,“哼”一聲扭開臉。
章祿之沒理會她二人之間的機鋒,繼續道:“你說你離開上溪的路線,是孫誼年一早計劃好的,那麽本官問你,孫誼年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籌劃讓你離開上溪的?”
“一早就開始籌劃了,好像……好像就是上溪鬧鬼前後吧……”李氏道,目色浮起一絲不確定,隨即道,“不過他拖遝得很,本來一早走了萬事大吉,他卻緩了幾日,硬生生拖到上溪封山。”
章祿之聽了這話,稍稍一頓,回身跟謝容與一拜,“虞侯。”
謝容與“嗯”一聲,讓他退去一旁了。
李氏說的與蔣萬謙的供詞不謀而合——早在上溪鬧鬼伊始,孫誼年就計劃著讓他們秘密離開上溪了。
適才謝容與也困惑,既然孫誼年一早就決定讓蔣萬謙、李氏等人遠走高飛,為何不趕在封山之前,偏偏要拖到封山之後呢?
眼下李氏給出了答案,是因為孫誼年臨到頭了忽然緩了幾日。
謝容與離開上座,步至李氏跟前,“他為何緩了幾日?”
“這……民婦不知。”
謝容與又問:“照你方才的說法,上溪此前的封山之令,似乎並不是孫誼年下的?”
李氏不敢看謝容與,她昨日與余菡爭吵,隱隱得知這一位乃是京裡來的王爺,聽他問話,言語間也不由恭敬起來,“官爺是知道的,那死鬼……不,我家老爺,他這些年在衙門裡就掛個職,正經差事半份不乾,這上溪衙門,哪裡是他能做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