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虞侯細致,從大理寺的案庫裡,調出了傷亡的士子名錄,又從戶部與地方官府調族譜,這樣挨個排查,才找出這一條線索。”
找出線索後,謝容與立刻派了兩名玄鷹衛來上溪,扮作生意人,暗中查訪蔣家。
無奈這兩名玄鷹衛並沒查出更多線索,本來都打算打道回府了,無意中發現有人跟蹤他們。
這二人仔細回憶,確定自己在與蔣家交涉時,沒有露出任何馬腳,若說是何時開始有人跟蹤他們,大概是他們掉頭回蔣家,跟他們打聽了五年前竹固山鬧鬼一事之後。
彼時洗襟台已經開始重建了,朝廷正在從各軍衙調人派往陵川。兩人擔心打草驚蛇,先行回京,將上溪查到的線索告訴謝容與,謝容與稍直覺上溪當年鬧鬼有異,借著這個時機,從玄鷹司調了十余精銳,埋伏進上溪,然後派讓朝天扮紅衣鬼,潛入竹固山,試著引蛇出洞。
“每個地方或多或少有些異聞,鬧鬼什麽的並不稀奇,一開始我們也沒打算拿鬧鬼這事做文章,誰讓那些人因為心裡有鬼,別人一查‘鬼’,就露出了端倪呢?”章祿之道,“就是朝天扮紅衣鬼的第二日,縣上忽然就死了人,隨後縣衙封山,當年那隻灰鬼隨後出現。我們直覺症結就在那灰鬼身上,本打算趁著縣衙捉捕灰鬼,先一步擒獲他,沒想到竟把少夫人引了過來。”
章祿之這麽一說,青唯就明白了。
去年冬,她和謝容與先後發現徐述白上京告禦狀的蹊蹺,只不過謝容與快她一步,先派人來上溪查證。
他借著鬧鬼在上溪布了局,灑了網,而她,正是被這張網引來的有心人。
朝天聽到興頭上,心中靈光一現,“少夫人昨晚既然扮作那灰鬼,是不是已經……”
一語未盡,謝容與手裡一盞茶飲完,“嗒”一聲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
章祿之脾氣雖急躁,到底會看臉色,立即拱手道:“虞侯奔波了一夜,眼下想必累了,屬下等這便不打擾了。”
說著,拽著朝天退出去,掩上了門。
朝天話雖未說完,青唯知道他要問什麽,倒是提醒她了。
青唯起身推了窗四下看了一眼,正想回頭跟謝容與交代一句,謝容與已先她一步把窗掩上,“你要做什麽?”
青唯道:“我住的地方,有個小丫頭應該認得那灰鬼,我得趕緊回去,借她把灰鬼引出來。”
謝容與看著她:“你晚一刻回去,她能跑了。”
第98章
青唯不明所以。
跑是不能跑的,上溪上下都封禁了,換她都難以逃出去,更別提葉繡兒了。
只是她脾氣急,想到什麽就要立刻去做,生怕晚一刻誤事。
青唯道:“我早點回去,我們也能早點查明這竹固山的蹊蹺不是?”
謝容與道:“官府剛捉了鬼,外間風聲正緊,你眼下回去,那小姑娘誰都提防,你做什麽她都不會上當。”
青唯聽了這話,覺得他說得在理,繡兒是個機靈的丫頭,昨夜出門已十分莽撞,為不惹人生疑,今日她必定會老實呆在莊子裡。
不如稍待一日,等風頭過去,再設計將灰鬼引出來。
謝容與看了一眼天色,再有一個時辰就天亮了,“餓不餓?”
青唯愣了下,適才不覺得,他這麽一問,想起自己大半日沒吃東西,頓時饑腸轆轆。
見她點頭,謝容與又問:“想吃什麽?”
青唯道:“都行,我不挑的。”
她是不挑,經年流離,她幾乎從不在吃上講究,果腹就行。
不過論起出生,青唯其實談不上貧寒,甚至遠在尋常人之上,她的祖父乃將軍嶽翀,父親更是當朝第一大築匠,她有些自幼時植根的習慣,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在江家時,謝容與仔細觀察過。她不喜鹹,喜歡鮮香,東來順的魚來鮮不如祝寧莊的味道好,勝在鮮美,那羹湯她能喝足三大碗。她也不嗜甜,留芳做的蓮子羹本是一絕,加了蜜端給她,她只能勉強吃小半碗,後來駐雲把蜜去了,撒了些浸過蜜的桂花瓣,她早上吃過一碗,夜裡若再端給她,她還願意吃。有樁事青唯不知道,去年京裡深秋,桂花幾乎開敗了,德榮一夜間領了自家公子的命,驅著馬車滿城收桂花瓣。
謝容與推開門,喚來朝天:“讓廚房去備菜,燴魚鮮,桃子羹,時蔬,食材你親自盯著,不新鮮的不要,魚要活魚,沒活魚就換別的。”
朝天“哦”一聲應了,猶豫著立在門口沒走。
早在跟公子來陵川前,德榮就叮囑他要學會看公子臉色,“手裡敲扇子是深思,擱茶盞是耐心告罄,凡事如果等公子自己開口,那你的刀就不保了。”
德榮還說:“出門在外,不好換刀,要實在惹惱了公子,往回找補也行,想想公子最關心什麽。”
適才朝天見到青唯,一時高興過頭,只顧著與她攀談,等到公子都擱茶盞了,才後知後覺地退出去。
謝容與見朝天不走,“愣著做什麽?”
朝天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上自己的刀。
好在眼下公子最關心什麽,他就是瞎了也能瞧出來。
“公子,等備好了菜,屬下去柴房給少夫人燒沐浴的水?”
謝容與挑眉,意外地看他一眼,“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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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去樓的廚房備曲茂挑三揀四了幾日,備菜備得既快又好,不一會兒菜送來,青唯看著滿桌琳琅,沒成想這深山縣城的菜肴,竟出乎意料地合她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