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驀地轉頭看去,只見適才空無一人的老槐上,眼下正伏著一隻灰影。他的四肢如獸一般,蓄勢待發地撐在枝椏上,瞳孔掩藏在發絲間,充滿敵意地盯著她。
正是那隻灰鬼!
青唯一愣,她不知這灰鬼是如何出現的,這麽乍然與他對上,饒是膽大如她,身上也竄起一股涼意。
夜風送來陣陣異香,青唯的目光移向灰鬼的左手,他手心裡握著的,不是繡兒此前留下的香囊又是什麽?
青唯似有所悟,正要開口,只聽這時,不遠處的藥鋪忽然一人尖叫:“鬼啊——”
“鬼、鬼來了——”
藥籃子翻倒在地,幾名正搬藥材的廝役連滾帶爬地從藥倉裡逃出來。
尖叫聲如鳴鏑刺破夜空,月禾藥鋪周圍,一瞬間燈火齊亮,各街巡視的官兵立時往藥鋪奔去,連帶著附近的民舍也有人驚醒。
青唯怔了怔,灰鬼分明藏在老槐上,眼下出現在藥鋪的鬼又是誰?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仔細思索,下一刻,灰鬼也意識到了前方的危險,飛身竄下樹,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青唯今夜出來就是為找這灰鬼,見他逃竄,毫不遲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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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此前有過一回追逃,青唯沒追上他,並不是因為他速度快,而是因為他對上溪更加熟悉。
這會兒兩人均被拘在這城裡做困獸之鬥,青唯借著輕功,在樓簷間縱躍,很快跟上了他。
灰鬼眼下只能往縣衙的方向逃,只是縣衙並非安全之所,隔街捉鬼,縣衙裡燈火通明,青唯在高處,甚至能看見近街巡視的官兵。
不過,如果從小巷繞行,縣衙背後的城隍廟倒像可以藏身。
灰鬼似乎也做如此打算,一個閃身入了小巷。
青唯也欲落身小巷中,正這時,她忽然聽到奔馬聲。她回頭一看,也是奇了,藥鋪那邊捉鬼,眼下官兵都是從縣衙往藥鋪那邊去,左驍衛的伍聰卻獨自帶著一列官兵,往城隍廟這裡狂奔而來。
城中統共就幾條街巷,步行恐怕要些時候,如果走馬,幾乎能即達各處。
左驍衛轉瞬即至,灰鬼尚沒反應過來,剛竄出小巷,瞬間就曝露在了左驍衛的燈火裡,伍聰高喝:“什麽人?!”
灰鬼立刻退回小巷。
不過此刻的小巷已不如剛才安全了,聽到伍聰的高喝,縣衙很快也有官兵從小巷的另一頭尋進來。
青唯在高處看得一清二楚,如果灰鬼再往前走,必然是進退維谷。
她立即從屋簷上躍下,一把捉住灰鬼的肩:“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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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縣衙後方鬧得沸反盈天,縣衙側門外,有一輛馬車卻靜靜停著,似乎外間的一切紛爭都與它無關。
不多時巷子口出現一名衙役,他左右一看,見是無人,迅速來到馬車前,低聲道:“虞侯,不好了。”
此人正是假扮衙役的章祿之。
馬車裡沒有動靜,章祿之繼續道:“適才不知為何,朝天尚沒把藥鋪附近的官差引走,灰鬼就往縣衙這邊來了,他被趕來的左驍衛發現,適才忽然消失在了巷子中。”
謝容與聽了這話,竹扇將車簾一挑,“消失?怎麽消失的?”
“說不清。適才左驍衛分明瞧見他往巷子裡躲了,眼下縣衙衙差與左驍衛把巷子搜了個遍,卻沒找著他。”章祿之道,“還有左驍衛,他們來得也很古怪,朝天扮鬼在藥鋪那頭出現,左驍衛本該被朝天引走,那個伍聰忽然接到消息,說適才縣令府上的什麽人在街上出現了,不管不顧就帶著人往這邊找來了。”
謝容與聽了這話,想起昨日曲茂也提過,伍聰似乎想查孫縣令家裡的什麽人。
照這麽看,伍聰過來應該不是為查鬼,而是為查人。
謝容與問:“眼下左驍衛來了多少人?”
“大概三四十人,加上縣衙的官兵,統共有近百人,人數遠在玄鷹司之上。”城隍廟裡的玄鷹衛,統共只有十來人,章祿之道,“虞侯,就算那伍聰不是為了灰鬼而來,可他已見了灰鬼,必定是要抓的,虞侯,我們眼下該怎麽辦?”
玄鷹司潛藏在上溪的人數終究太少了,灰鬼的蹤跡已經曝露,十有八九會被擒住。當年竹固山的山匪就是被滅口的,眼下上溪中,應該也潛藏了不少想滅灰鬼口的人,如果灰鬼注定被擒,謝容與一定要做那個唯一擒住灰鬼的人,否則他的一切布置便將功虧一簣。
他朝縣衙背後的深巷看了一眼,那處四面屋樓林立,不過片刻,官兵幾乎增了一倍,火把的光將四下照得如白晝一般。這樣的重重搜索下,哪怕灰鬼有本事逃出小巷,也必然會被封鎖在這四方街巷中。
他必然就在附近,跑不了。
謝容與當機立斷:“你立刻放信號給朝天,讓他引著追他的官兵往這邊來。”
幾方官兵目的不一,撞在一起,必然會混亂。
他們人少,渾水摸魚,才有勝算。
章祿之立刻道:“是。”
第95章
青唯挾住灰鬼躲在草棚子下,看著門隙外,搜尋的官兵來來去去。
這裡是縣衙後的馬廄,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適才青唯眼看灰鬼就要被擒住,千鈞一發之計,帶他從縣衙的後門掠進了馬廄。
可惜眼下在附近搜尋的官兵突增了一倍,黑夜被火把照得如白晝一般,她不能再上房頂,眼下是哪兒也不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