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話說得很漂亮,既沒提謝容與扮作江辭舟的秘聞,也沒提玄鷹司出城的因果,隻當是尋常辦差,把人迎回來就是。
“殿下有所不知,早上廷議上議了樁案子,與殿下的身邊人有關,雖然下官等已向官家稟明殿下回宮的喜訊,但中書那頭還是堅持請——”禦史官的目光移向青唯,竟是不知稱呼什麽才好,說是王妃吧,可一介工匠之女,哪能做昭王妃呢?這二人明擺著是假夫妻,“請姑娘入刑部受……”
“她哪裡都不去。”不等他說完,謝容與打斷道,“她回江府。”
“刑部與中書有任何疑慮,讓他們來昭允殿尋本王。”
言罷,他看向青唯:“你先回家,最遲明日,我讓人把你妹妹從刑部放出來。”
青唯也看著他,她的眼眸非常清澈,目光裡透露著一絲不肯躲在任何人身後的倔強。
但她最終什麽都沒說,點了點頭。
謝容與笑了一下,她這副樣子,就像多年前,他在山間初見的那個小姑娘。
她怎麽一直都不變。不像他。
他道:“回吧。我把朝天留給你。”
言罷,他沒再多說什麽,徑自走向停歇在城門口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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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與坐上馬車,德榮早已等在車室內,身邊還有昭允殿的姑姑阿岑與吳醫官。
馬車粼粼起行,謝容與靠上車壁,緩緩閉上眼,一口一口地吸氣吐氣。
漸漸地,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明明是寒冬,豆大的汗液不斷地從他的額角滑落。
舊傷易解,深影難消,五年歲月,足以將深淵拓成天塹,這是時隔經年,他第一回 摘下面具,以謝容與的身份立在白日青天裡,說是要釋懷,可是哪這麽容易釋懷。
德榮擰乾帕子,為他揩去額角的汗,輕聲喚:“殿下?”
半晌,謝容與才“嗯”了一聲。
吳醫官松了一口氣,忍不住責備道:“殿下也太心急了,便是想要摘面具,何必挑在這樣的時候。眼下宮中一團亂,殿下還把案子獨自抗下,只怕回了宮,幾日都沒得歇,對殿下的病情百害而無一利。”
謝容與閉著眼,啞聲回道:“我是心急了些,但那時……”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反是道,“左右我知道,我是病在心裡。”
“哪怕病在心裡,病了五年想要根治也是難上加難!”吳醫官輕斥道,見他額稍與手背已是細汗淋漓,默了默,自藥箱裡取出半碗藥,“殿下把這藥吃了,好歹能安神。”
極苦的藥味撲鼻而來,謝容與微微張開眼,看了藥湯一眼,半晌,抬手擋開了,“不了,我得自己好起來。”
第68章
青唯回到家中,天已經暗了。
江府靜極了,明明朝天在,駐雲留芳也在,她就是覺得空曠。
“昨晚公子臨行前交代過,少夫人隻管安心住在江府,別的什麽都不必擔心。”駐雲把晚膳送入房中,說道,“奴婢與留芳也留在這陪著少夫人呢。”
青唯“嗯”一聲,埋頭吃東西。
原來他昨晚出城前,就把什麽都安排好了,青唯想。
其實不用解釋太多。
謝容與待她怎麽樣,她是知道的,哪怕不是夫妻了,她要住在江府,沒人會趕她走。
他們在陽坡校場共歷生死,今日是他保她,但是,若換他陷於這樣的境地,她也會想盡辦法救他的。
青唯用完晚膳,很快停了箸,駐雲知道她有心事,本想留下陪她說話,見她一副不願開腔的樣子,將碟碗收了,福了福身:“少夫人,那奴婢出去了。”
青唯倒不是不願多說,只是她想打聽的事,駐雲並不知道。
眼下謝容與雖然保下了崔弘義,何拾青一黨拿住她的把柄,必將利用這一點打壓玄鷹司,兩方相持不下,反倒會給何鴻雲可趁之機。瘟疫案這案子,拖得愈久,能鑽的空子就愈多,怕就怕崔弘義一個不慎死在牢裡。
青唯不是朝廷裡的人,謝容與這一回宮,她兩眼一抹黑,什麽局勢都看不清,雖然可以找曹昆德問問,她並不那麽信任他。
她眼下是嫌犯的身份,更不能接觸玄鷹司中的任何人。
除此之外,青唯就隻認識一個高子瑜了。
想到高子瑜,青唯的思緒驀地一頓,是了,還有一個人。
青唯推開門,喚來留芳:“此前我受傷,那些人給我送的禮呢?”
留芳道:“回少夫人,奴婢幫少夫人收去後院庫房了。”
“帶我過去,順便把禮單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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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到了庫房,屏退了留芳,對照禮單,翻出張遠岫送的那一份。
張遠岫回京後,她跟他一共見了三回,拋開翰林詩會的初遇不提,余下兩回他都說自己備禮匆匆,還望莫怪。
他這樣的人,一看就是細致沉穩的,凡事提過一次,若非有異,應該不會再提第二次,何況他昨夜為了何鴻雲的案子,特意來找她,言語間稱呼她“姑娘”,難不成他知道她和謝容與是假成親?
張遠岫的禮箱裡,除了一些名貴藥材,還擱著一隻木匣子。青唯撥亮燈芯,將木匣取出看了看,沒什麽異處。她又將木匣子打開,裡頭只有一個錦囊。
然而,待她將錦囊取出,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錦囊裡的東西摸著有些硌手,像是……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