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執一怔,顯然也是沒有想到。
天邊的煙火不斷炸開,顏色絢麗,金色銀色粉色交織在一起,在天上開出了一朵朵芍藥。
兩個人沒再說話,抬頭望著不遠處的表演。
季書言並沒有怎麽看過煙火表演,在他的認知裡,這種浪漫的氛圍隻適合情侶,或者還處在曖昧期的男女,無數電影電視劇裡,男女主一起望著外面炸開的煙火,總會發生點浪漫的事情。
如今他坐在樹下觀賞煙火,身邊坐的人卻是段執。
他忍不住轉過頭,往旁邊看了一眼,煙火下,段執的眼睛似乎格外漂亮,本就是偏淺的琥珀色,映著璀璨的煙火,幾乎像絲絨上珍藏著的昂貴寶石。
他的嘴唇也很漂亮,薄而柔軟,笑起來的時候尤為性感,像是等著人去吻。
季書言以前誤以為他浪蕩,跟他這張臉也分不開關系,實在是太招桃花了,看一眼都覺得心馳神蕩。
季書言笑了笑,心想自己也是找理由開脫,明明他這就是偏見,但他又想,如果不是喜歡上他,段執本來應該會擁有一段兩情相悅,更為美好的戀愛吧。
誰會拒絕這樣一個男生呢。
熱忱,真摯,還懷著一腔的真心。
應該有一個正當齡的男孩子來牽段執的手,跟他一起坐在樹下看煙花,而不是他這個已經三十幾歲的男人。
他什麽也給不了段執。
年輕,愛情,真誠,他一樣也沒有。
大概是他目光停留了太久,段執轉過了頭,有點奇怪道,“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 季書言搖了搖頭,心裡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過,但他看著段執,又問,“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季書言猶豫了下,“你說你跟我第一次見面是相城高鐵站,你從那時候就喜歡我了,可是為什麽我想了很久,都沒有印象。”
這是段執跟他告白時候說的,他當時並沒有追問,覺得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但他這兩天仔細思量,卻始終想不起來,以至於他懷疑段執認錯人了。
他又問,“你怎麽確定那是我呢,會不會…… 你根本就是喜歡錯人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口顫了一下。
但段執很快搖了搖頭。
“我沒有記錯,” 段執肯定道,“那天我有點低血糖,坐在出口處的長椅上,來來回回只有你注意到了我,摸了下我的額頭看我是不是發燒,又給了我一盒糖,還有傘,說外面下雨,不要淋濕了。我還記得你那天穿的是駝色的大衣。”
那時候他才十八歲,正是討人嫌的年紀,對什麽都很不耐煩,可是季書言站在他面前,卻像是泄下了一道天光,突然照亮了周圍。
他還不知道那就是怦然心動,人群裡一別,他再沒有見過季書言。
本來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重逢了,只能成為遺憾,可是在一個偶爾的春天,他跟著季圓回了家,在那座綠意蔥蘢的小別墅裡,見到了正從樓上下來的季書言。
“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去你家有多高興,” 段執對季書言笑了笑,“我也想過,我對你會不會只是一時的迷戀,也許那並非愛,可是跟你相處的這半年,我非但沒有清醒,反而一閉眼腦海裡都是你,我有好多事想跟你做,我甚至……”
想過跟你過後半生。
這一句話段執沒有說。
太沉重又太草率了,他才二十歲,情竇初開,對季書言這樣的人來說,他的余生又算得了什麽。
季書言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又換來了段執這樣的剖白。
他呆呆地看著段執,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段執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他不想這樣的,他今天並沒有想要博取季書言的憐愛,他隻想陪季書言安安靜靜看一場煙花。
但人的情緒並不能總由自己控制。
他望著已經快要接近尾聲的煙花,低聲道,“季叔叔,我還是沒有辦法不喜歡你,昨天對你說的話是假的,我根本沒法再也不見你,我想見你,想聽你的聲音,想跟你待在一個屋子裡,想不被你討厭。我也想當一個普通的晚輩,不要給你添麻煩,但這太難了。”
他轉過頭望著季書言,勉強擠出了笑,“你給我一個適應期,別把我推在門外,我會努力的,我會試著…… 不那麽讓你為難。”
季書言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段執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見過段執紅了眼眶,見過段執強得要命地看著他,卻還是第一次看到段執這樣痛苦。
告白的那天晚上,段執也是難過的,但那時候他還是冷靜自持的,可以控制自己不太狼狽。
但這一次,季書言的拇指擦過段執的眼角,心口沉得無法呼吸。
他知道從理性來說他應該拒絕,他應該讓段執清醒點,不要在無謂的事上浪費時間。
可是從感情上,他做不到。
他猶豫地伸出手,按住了段執的脖子,讓他的頭輕輕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沒有哄人的經驗,只能學著小時候哄季圓,輕輕拍了拍段執的背,“都說了不會把你推出去的。”
他沒有再說讓段執早點找個別人,把他忘掉,雖然他心裡這麽認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