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書言:“……”
他真是看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為什麽段執一點都不計較,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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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窩裡逃避了好一會兒,季書言最終還是從裡面鑽了出來,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
他臉色蒼白,規規矩矩地坐在床上,連雙手都平整地放在被子上,清瘦的身子裹在浴袍裡,脆弱得像一折就斷。
他對段執半彎了下腰。
“昨晚真的很抱歉,” 季書言睫毛輕輕顫了顫,一夜過去,他聲音有點沙啞,音色比平時低許多,“我當時隻想到你是離我最近的,所以打了電話,我沒想到我會做出那些事。真的很對不起。”
他定了定心神,又道,“我不知道怎麽補償你,但只要你提,我都可以盡量去做。”
這下輪到段執愣住了。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在季書言眼裡,昨天的事情是他佔了自己的便宜?
段執微妙地抬起了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且不說昨天那些事情都是他主動的,就算是半推半就,他倆也沒真的發生什麽,根本不值得季書言如此惶恐。
但凡換了一個人,都不會這樣一本正經地祈求原諒。
也就季書言,活到三十幾歲還天真過頭,眼神澄澈明淨,到現在沒有被人吃乾抹淨都是個奇跡。
段執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季書言反而更為不安。
他盡量溫和平靜地看著段執,“你別不好意思提,也別顧及季圓不好開口,這是我的問題,我應該對你負責。”
聽見 “負責” 兩字,段執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季書言被他笑得一臉莫名。
段執好笑地問,“你準備怎麽負責?”
這問題倒也把季書言難住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只要你提,” 他斟酌道,“金錢也好,道歉也好,或者別的性質的補償,我都可以。”
段執笑得更厲害了。
他搖了搖頭,看季書言一副天都塌了的樣子,都快不忍心再欺負下去了。
他從旁邊拿起買好的牛肉粥塞進季書言手裡,“別這麽緊張,季叔叔,先吃飯吧。”
季書言一臉懵逼。
段執幫季書言攪了攪粥,往裡面加了一點碎蔥,漫不經心道,“我今年二十歲,不是十二歲,昨天你喝醉了,但我可沒有,我如果不想管你,我大可以把你扔進浴缸就走人。所以昨天的事情對我來說,頂多算個友好幫助,不是什麽大事,你也犯不著戰戰兢兢。”
要說他完全沒想過趁火打劫,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季書言一臉認真地說提什麽要求都行,他反而特別想逗逗季書言,說你真這麽愧疚,不如當我男朋友吧。
但恰恰是因為季書言這麽認真,古板又可愛,惶恐不安地盯著他,他反倒心軟了。
太乖了,趁火打劫了他良心都會作痛。
他自認不算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良心卻總是來得這麽不合時宜。
季書言被段執的態度搞糊塗了。
他聽段執的話先舀了一口粥,粥還很熱,牛肉燉得軟爛香糯,撒了點胡椒粉,飄著碧綠的蔥花,喝起來更加提鮮。
喝了幾口,他費解地看著段執:“你難道就不生氣嗎?”
這句話問到點子上了。
段執抬了下眼皮,笑容褪去,“生氣啊,怎麽不氣。但我不是氣你跟我那點破事。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釋下,昨天到底怎麽了?”
他到現在想起昨天季書言在車裡的樣子,都會心裡猛然一空。
季書言無力地隔著窗戶看他,痛苦地皺著眉,蜷縮在副駕駛上,像一隻無助的鳥。
他根本不敢想,要是昨天季書言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要是季書言根本沒來得及躲進車裡,那今天的季書言又該在哪兒。
昨天他舍不得教訓季書言,再說跟一個醉鬼也教育不出什麽,但今天季書言已經安全了,他其實一直壓著火氣。
他聲音忍不住更冷,與平時的和顏悅色截然不同,眉眼沉下來,有種超出年齡的氣勢。
“季叔叔,你都三十三了吧,基本的警惕意識呢?說我混跡酒吧,覺得我輕浮愛玩。是你倒是不愛玩,偶爾出來一次就差點把自己搭進去。你知道我昨天如果沒及時趕到,你會有什麽後果嗎?你會被人撿走,欺負,丟在廉價的小旅館裡,今天你就不是坐在我對面,而是在醫院裡檢查全身。”
段執越說越覺得上火,心裡卻一陣後怕。
昨天他們發生了這麽點身體接觸,季書言都一副要以死謝罪的樣子,如果真出了事情,他想不出季書言會崩潰成什麽樣。
季書言沉默了一會兒,自知理虧,低聲道,“你說得對,這是我的疏忽。”
他很少有這麽低眉順眼的時候。
他年紀輕輕就當了醫院主任,日常只有他把犯了錯的新手醫生教育得狗血淋頭,如今真是天道好輪回,輪到他被一個小了十三歲的男生指著鼻子教育。
偏偏他還沒法反駁,真是憋死他了。
季書言無意識地咬了下嘴唇,等房間裡安靜下來,段執不準備再訓他了,才又說道,“昨天真的是個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