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門打開後， 夏啟進入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內布有各類檢測儀器，儀器發出的光線對他不停地掃射， 最後噴向他的， 是一種特製的消毒霧氣。

　通過一道又一道門，他們終於到達雲腦中樞的位置。

　中樞也是一個玻璃球房間，房間上空鋪滿了層層的白色數據管， 這些數據管與外面的連接的一根根條理分明的大數據管不同，它們交織著，更像是一張龐大又嚴密的大網。

　玻璃球房間外還有數十名手持粒子槍的人類保安守著。

　看著布局嚴密的中樞內部， 夏啟心想，這裡看起來充滿高科技感， 其實就是一座大型秘密監牢。

　基地負責人停下腳步，對身後跟著的那群實驗員說道：“他最近不太穩定，你們其他人就別進去了， 我帶夏博士進去。”

　等其他實驗員各自散開之後， 夏啟忍不住出口問道：“為什麽會不穩定？”

　基地負責人看了他一眼，側頭小聲道：“……我們將他連接到雲網過一段時間，從雲網上， 他吸收了太多的人類情緒， 導致性格不太穩定。”

　行， 他還真問過這個問題。

　“就目前來統計， 他已經有8種性格……性格不穩定會影響平時的數據運轉，今後我們就靠你幫我們解決了。”基地負責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竟然有8種？！

　夏啟倒吸一口氣，難怪他感覺遊戲裡某人的性格總在變。

　中樞門是一層反光玻璃門，夏啟站在玻璃門前，能清晰地看見三年前自己的模樣。

　他的頭髮是黑色偏褐色， 發梢處有一點點微卷，皮膚是冷白色，因為3年前植入了內嵌偵察眼鏡的原因，他虹膜反射出著淡淡的藍色光澤，不是3年後的純黑色。

　“夏博士，請進。”

　伴隨著玻璃門打開，濃鬱的白色霧氣飄了出來，夏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跟著基地負責人走了進去。

　Z，我來了。

　小圓球內的地面如鏡面一般，與罪惡遊戲科技感十足的平台很像，伴隨著霧氣慢慢散開，夏啟抬起頭，看見了與罪惡遊戲一模一樣的純白色天空。

　白色天空沒有藍天白雲，是一種類似於人造的虛無的天空，一眼望不到盡頭。白色的霧氣逐漸散開之後，夏啟在道路的盡頭，看見一道圓形的影子。

　這一次的圓形玻璃球是透明的，玻璃球裡漂浮著一種淡藍色的奇怪氣體，這種淡藍色氣體像海浪，慢慢在半空中飄出一道又一道的波浪線條。

　在玻璃圓球中，一名穿著白色金屬材質的男人正懸空側臥在圓球內，他的一條大長腿正平放著，另一條腿則彎著，這種姿勢擺在那，顯得他身形高大而修長。

　他金發像一頂燦爛的王冠，臉部輪廓如刻斧鑿，一對長眉飛入鬢間，深邃的眼眶裡是一對沒有感情的灰白色的眸子……

　雖然他長得和伯爵還有所出入，但已經能依稀看見伯爵的影子了。

　似乎是早就知道有人來了，他一隻手撐著下巴，靜靜地注視著夏啟來的方向。

　二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

　夏啟呼吸一滯。

　3年前的Z與後來的某人不同，他現在的目光冰冷而無情，帶著一股機械式的審視，就如同門口的掃描射線一樣，將人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全部看透。

　周圍的空調明明還在送風，但夏啟卻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碧海鮫珠的深海，快要呼吸不上氣了。

　男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忽然，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睛的顏色慢慢由黑色轉變成湖藍色。

　那是屬於伯爵眼睛的顏色，像是含著一汪湖水，讓他多了那麽一點點人氣。

　夏啟可算是知道他的藍眼睛從哪裡來的了，原來是複製他的虹膜偵察眼鏡。

　“你的眼睛，好看。”男人面無表情地說道，隨後從半空中落下，站在圓球的中間，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他的聲音是從空中傳來的，嗓音有些低啞，但聽起來卻異常清晰，像是撩在耳畔的羽毛。

　“……Z？”

　夏啟整個人定在了那裡，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當時和他說了什麽。

　“過來。”

　圓球內的男人嘴唇未動，但夏啟卻聽見了他的聲音。

　……竟然能精神傳音？

　Z的實力果然不可小覷。

　夏啟不可置信地想，對方現在是3年前的Z，還是3年後的Z？

　從對方狀態來看，Z明顯停留在3年前。

　那他該怎樣通過終極副本，將他從罪惡遊戲裡撈出來…………

　“過來。”Z又說道。

　畢竟是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這一聲令下，夏啟感覺自己像是著魔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朝他走了過去。

　待離Z只剩十步之遙時，夏啟猛地渾身一顫，瞬間停下了腳步。

　他扭頭朝基地負責人一看，發現對方竟然保持著走進來抬腿的動作，一動不動定格在原地。

　怎麽就定住了？

　興許是基地負責人的表情太詭異，還是腦海生出屬於任務的記憶，讓他短時間內清明了過來。

　原來Z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有了控制人類的能力。

　林氏竟然還沒有發現？

　夏啟腦子一片紛亂，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Z是怎麽跑到罪惡遊戲裡去的？

　“你也怕超智人？”見夏啟站在原地踟躕，男人冷冷地開口說道。

　由於雙方距離近了，夏啟能清晰看見Z的背上連接著一根數據管，那根手腕粗的數據管與玻璃球地底連接，裡面流淌著散發著藍色光澤的液體。

　超智人。

　他是由人類基因改造出來的既是人、也非人的特殊物種，自小在培養容器裡出生，他們擁有人類的血肉外殼以及大腦。

　後來，有人發現他們的大腦天生能發出數據流態，甚至還能產生磁場，因此，他們被培養出來之後，大腦就會被拿走進行改造，變成全機械的超級大腦。

　當然，這種實驗的成功率非常之低，林氏違法研究了將近20多年，死了近幾萬個實驗品，才打造出這樣一個“Z”。

　超智人的壽命一般不長，上限只有二十五歲，為了讓超智人快速生長，Z從出生的時候就被使用了藥物，讓他們的身體和大腦快速成長。

　從Z的從外形來看，明顯已經到達了肉體極限了。

　作為林氏傾盡權力培養的試驗品，就算他的人類外殼消亡了，他被改造的機械大腦也能繼續泡著，留存運轉。

　林氏打算等Z肉體消亡之後，再讓雲腦擴展出更多的能力，比如製造更強的精神空間，甚至製造出人類肉身能進入的超級空間……也就是罪惡遊戲的前身。

　夏啟認為林氏的膽子太大了。

　讓Z連接雲網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他能夠在短短1秒內就輸入浩瀚的信息，學習各類先進的技術，吸收不同的人類生活的方式……不過，林氏為了早點控制住本國經濟，早就讓Z偷偷接入雲網。

　現在Z性格的變化，就代表著他已經不受控了。

　“……不怕。”夏啟回答道，也不記得知道自己當年是不是這樣說的。

　夏啟想起了基地負責人說過，Z是催出來的肉身年紀，雖然Z學習了很多知識，但從人的情感層面上來看，他的可能還停留在小孩子的狀態。

　“你是來教我的老師嗎？”Z又拋出下一個問題。

　夏啟點點頭，隨口應道：“是的吧。”

　明面上來說，他確實是林氏請過來的語言學員工，來幫助Z學習人類語言內容。

　聞言，Z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豐富起來，嘴角甚至扯出怪異的一絲諷笑，嗓音低沉地說道：“你騙我。”

　夏啟愣了一下，騙他？

　“你不是老師。”Z一直掛著那標準的諷笑，直接戳穿夏啟的身份，“你是華夏特別部隊華南區X隊的人。”

　夏啟的冷汗“唰”的一下全下來了。

　從一開始，Z就知道自己是臥底嗎？

　Z到底強到了什麽程度，連軍方的數據庫都黑進去了？

　不等他回答，Z忽然將諷笑收了起來，又轉成平靜的模樣，波瀾不驚地說道：“我們可以合作，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什麽？”夏啟脫口而出，但Z卻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Z的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麽？你們人類不就喜歡利用別人嗎？”Z又說道，言語中反社會人格十足。

　夏啟往玻璃前走去，湊近玻璃，去看他的臉，隱隱猜到自己的對話內容……

　3年前他還處於年輕人熱血階段，面對一個走歪了的超智人，他很有可能忍不住教育他。

　“……我無法接受。”Z又說道，他的聲音雖然平穩，但明顯在表達抗拒。

　夏啟心想，自己還真教育了他。

　良久後，Z眼睛又從藍色恢復成黑色，冷冰冰地開口道：“你走吧。”

　從Z的反應來看，他們當時聊得應該很不愉快，Z竟然還趕他走……

　不等夏啟繼續和他說話，後方的基地負責人突然“活”了。

　負責人像是完全沒發現自己漏了時間，以為夏啟和Z“相談甚歡”，嘖嘖稱奇道：“夏博士，你不愧是語言學博士，Z看起來還挺喜歡你。”

　喜歡他？？？

　夏啟又瞪了一眼玻璃裡那張機械冷臉……他可完全沒看出來。

　直到夏啟被基地負責人拉走，關閉了小圓球的門後，基地負責人這才羨慕地說道：“最近他在人類論壇數據庫裡吸收了很多負能量，變得不愛說話了……他願意和你說話，就是很喜歡你。”

　行吧，強行喜歡，很符合某人的風格。

　夏啟滿肚子都是疑惑，巴不得再衝進去再看看Z。

　可惜，小圓球的門已經關上了。

　算了，他總會將所有問題解決。

　接下來，基地負責人將他帶到一間實驗室裡，為他分配好工作台和任務，夏啟在這裡還見到了3年前的“老同事”張昀。

　張昀在天星山副本裡還追殺過他，後來被他用巫杖打倒。

　來到了工作台上，夏啟打開光腦，開始查看起有關Z的資料。

　這個副本裡的時間的流速很快，一會兒便到了中午。

　夏啟隨便吃完機器人送來的中飯，感覺胃裡的食物還沒消化完畢，轉眼間，又到了下午。

　期間他還接了一個電話，是林漠打來的，通知他晚上臨時有事，不能請他吃飯了。

　夏啟求之不得，希望3年前的林漠再也別來了。

　到了晚上6點，夏啟準時下班。

　無人駕駛汽車將他從寫字樓接出去，夏啟靠在椅背上，剛想打個盹，卻不料“嘭”的一聲響，將他驚醒過來。

　他睜開眼，發現一個人形狀的東西撞在了他的擋風玻璃上，那人形狀的東西從他慢慢滾落，後背在玻璃上拉出來一道濃豔的血跡。

　無人駕駛汽車還能撞人？

　絕對不可能。

　夏啟緊緊地盯著那滑落的屍體，又透過那鮮紅色的血跡朝外望去，他發現原本飄在天空的白色雲朵，也被抹上了刺目的血痕，映得整片天空通紅。

　他又扭頭看側面的車窗，發現副隊長打工的餐廳大門變得破破爛爛，那生了鏽的招牌甚至還從上方掉了下來，更別提不遠處的加油站，站點直接變成一片廢墟，附近漸漸升起古怪的黑影……

　熟悉的恐怖場景變化，讓夏啟想起酆都鬼城百鬼夜行的夜晚。

　“嗷——”

　遠方，一道類似於獸類的咆哮聲響起，這道咆哮聲與魔龍的咆哮聲不同，聽起來像鬼哭又像狼嚎，令人不寒而栗。周圍溫度驟降，夏啟感覺不對，他他手拍了面前的操作台一巴掌，命令道：“快開車！”

　他使勁拍了好幾下，無人駕駛車就像是壞了似的，竟然一動不動。

　“嘭！”

　一聲重響在他耳畔響起，側面呢玻璃窗被什麽東西拍了一下，夏啟扭過頭，恰好看見一隻黑色的人類手掌，以及一張眼球突出、被炸得焦糊的熟悉人臉……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了，該逃命了~

　某人：我記得第一天見到他時，我沒理他，還和他吵了一架，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