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會
筵青一愣。還耽溺於手上的溫度,乍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他險些沒反應過來。
條件反射性的捏住掌心,直到肖宸主動把自己牽了過去,筵青才仰起頭。
面前是一張石門。門上的文字像極了悅動的音符,但若仔細望兩眼,這些文字便驟然扭曲起來,彷彿要將人引入深淵。
“應大師說了,門上的刻印與被紙人們盜走的畫,用的是同一種文字。”何恒搓搓掌心。他心底沒譜得緊——這可是傳說中的魔族文字,傾盡大師們之力,也沒能解開。
這兩個年輕的小夥子,真的能看出些什麼嗎?
一時間,場內目光都聚集了過來。何大師寫滿期待的眼神中,筵青卻冷著一張臉。
即使肖宸這麼說了——他心裏卻完全沒譜。
自己,並沒有見過門上的符文。
對一隻沒受過任何教育的異獸而言,所有的文字都難以理解。雖然筵青能勉強讀懂中文,但並不代表能舉一反三……
可是,肖宸正看著自己。
手上傳來暖意。喚來自己的是他,委以重任的是他,牽起這雙手的,還是他。
他怎麼能給他丟臉。
硬著頭皮,筵青迎難而上。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仔細打量牆上的壁畫,終於薄唇輕啟:“……這是一種封印用詞,需要傳承之人的血脈,才能打開。”
得出這個結論時,筵青似乎有些愣神。他敢肯定自己不認識牆上的文字——但當為了青年,投入全部精力去解讀時,這個結論就跟空氣一樣,理所當然便脫口而出。
就好像,曾經在哪兒見過一樣。
“真的嗎?”得到意外之喜,何恒被驚了一跳。頓時,他看筵青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小夥子,你是怎麼認出來的?這真是魔族用語?”
不想暴露自己的短處,筵青漠然搖頭,卻什麼也沒說。將對方的反應當成了默認,何恒一時間無比的驚喜:“那可是幾千年都未曾出現的文字!”
就是放眼過去數十代,也只有應家出過一個應清衍,能自學到認出魔文。但,那可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沒想到自己身前,也站了一個!
一時間,何恒無比的驚喜,當即轉過頭和龔世昌商議:“傳承之人的血脈是什麼意思?”
龔世昌沉吟片刻:“管他呢,把楊璠弄過來就行。”需要血脈是不是?楊家這一代最純正的繼承人都在這裏,還愁打不開這扇門?
見那兩人如獲至寶,當即差人出去尋找,筵青似乎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片刻,等兩個人都走遠了,他才冷著臉垂下眼睛。
墨色的長髮順著臉頰滑過。些微的癢意中,肖宸若有所覺的抬起頭,與男人對視:“怎麼了?”
“……”筵青沉默了一會兒,嘴抿成一條直線,只有深沉的眸中流露出些許的無措:“我……剛剛我是猜的。”
“萬一說錯了,怎麼辦?”
表情依舊沉穩,模樣卻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看著這樣的男人,肖宸心底一動,眸中突然漾開笑意:“不會的。”
似乎比筵青自己還要自信。那雙眼睛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只直直的望進男人眸底:“你不會有錯。”
周遭的嘈雜漸低。腳步聲越來越遠,筵青的心也奇異般平靜下來。許是因為明白過來,就算犯了錯,自己也不會受到心愛人的半分責怪。
只要能站在肖宸旁邊,得了他的一句肯定——他便甘之如飴。
不多時,龔世昌與何大師已匆匆趕了回來。夾在他們中間的,赫然是一副沒睡醒樣子的楊璠。
亂著一頭白髮,楊璠幾乎是被夾著過來的,雙腳離地板還有一段距離:“幹什麼幹什麼,你倆動用私刑?!”
本來還吵吵嚷嚷,在驟然目睹到這扇門時,突然便收回了肚子裏。
“安靜些。”應智淵也跟在幾人後面。早聽人說了結界的破解之法,能再度把楊璠揪過來,應大師似乎十分滿意:“你說說,這門怎麼開?”
“……我咋知道。”別過頭,楊璠寧死不屈。
“不說是吧?”龔世昌嘿嘿一笑。剛聽完筵青的“指導”,龔大師再也沒有忍讓的必要,當即搓手威脅道:“筵大師,你說這門,是需要傳承之人的血脈?”
已經由剛才的沒譜迅速變得堅定,筵青的臉上沒有絲毫動搖:“是。”
“那咱把他血塗上去不就完了?”龔世昌威脅道。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最開始一行人去墓穴探險時,楊璠就險些“犧牲自己”:“你不是一直挺想放血嗎?嗯?”
楊璠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現在“放血”和當時的“放血”,能是一個意思嗎?
墓穴前破點皮,那叫苦肉計,是提升自己可信度的;但是現在出血,無疑是因為落入了敵人的掌心……
臉色豐富得像耶誕節彩燈,楊璠悔不當初,很想與過去那個自信的自己辯論一場:“放個屁,有種你們來!”
這種帶了些腥氣的舉動,他還真不信這群自詡“正直”的大師們能做得出來。還別說,此事的確有些重口——底下的幾位大師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有說話,好像不太願意下手。
見到這一幕,楊璠得意了不少;他正打算繼續叫囂,一道聲音卻遠遠落了進來:“出誰的血?”
輕微的腳步聲回蕩在樓梯裏。眾人尋聲望去,天狗西裝革履,只有一雙眼睛還盛滿了血光。
“我可以幫忙。”聲音回蕩在地下室。與楊璠四目相對,天狗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楊璠:“……”
猛然看到被自己欺瞞的正主,楊大師當即一噎。與楊璠四目相對,天狗卻沒什麼太過衝動的舉動,只一步一步走進了他。
腳步聲像極了催命符,伴隨著臨近,爪尖還慢慢浮現出寒光。知道面前異獸不是什麼好人,整個被震懾住,楊璠屈服得很快:“我的我的,塗在四角就可以了!不用費太多的!”
大師們:“……”嘖嘖嘖。
楊大師果真惜命,把自己賣了以後,也不再管周圍人的眼神。任由天狗在一旁監視,他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快速擦破自己的手指。
似乎生怕晚了幾秒,就招致天狗的“幫忙”一般。
天狗倒也沒有為難他,只是在破陣之時,很是惡劣的擰緊了楊大師的指尖。被抓的小臉煞白,楊大師卻什麼都不敢說,只在最後狠狠瞪了天狗一樣。
“嘩啦啦——”伴隨著血色徹底融入牆面,面前的門宛如山崩地裂般打開。走廊的燭光微亮,逐漸劃破黑暗……
房間最深處,赫然是一座極大的爐鼎!
爐鼎有一人多高,擺在遙遠的高臺上,隱隱泛出青色。見到它的大小,就連見多識廣的應大師都是一愣,當即驚疑不定的望了楊璠一眼。
這麼大的爐鼎,他究竟是要煉製什麼東西?
爐鼎周圍,牽了不少純白的絲線。光是擺置它的高臺就有數米高,一行人暫時沒有輕舉妄動,而是仔細聆聽著室內的動靜。
空氣中有一股什麼被燒焦了的味道。直到確定安全,天狗才率先朝裏走去:“這就是你煉藥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是怎麼著了楊璠的道,它就恨得咬牙切齒。直面天狗的嫌棄,為了保住小命,楊璠明智的選擇什麼也不說,只抿著一張嘴打量眾人。
剛才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這扇絕對安全的門,究竟是怎麼被打開的?
可惜,卻沒誰會解答他的疑惑。跟隨在天狗身後,大師們終於也往前邁步。此地十分空曠,地面凹凸不平,就像許久都沒打掃過了一般。
幾步竄到高臺之上,天狗已經往爐鼎內望了一眼。嗅到此處殘留的氣息,它臉上浮現出憤怒的神色:“果然!”
“肖……肖宸,這裏就是他們煉藥的地方!”回過頭,天狗遙遙喊道。
第一次念出青年的名字,它看起來不太習慣;等發現肖宸朝自己點了點頭,又宛如得到巨大的肯定,瞬間眼睛一亮。
就和剛被馴化的家犬一般,它眸中浮現出某種隱秘的期待——尤其是,當青年也望向自己的時候。
如果還是獸形,估計天狗的尾巴已經瘋狂搖起來了。肖宸卻沒意識到它在激動,只是仔細打量著爐鼎下厚重的高臺。
他怎麼覺得,高臺的形狀,似乎有一點不對……
“肖宸。”耳邊傳來低沉的呼喚。肖宸回神,冷不丁與男人雙目相撞:“你在看它?”
不知“它”指的是天狗,肖宸點了點頭:“怎麼了?”
筵青眸色一黯。店裏的異獸每隔幾天就要增加,誤以為肖宸又動了增員的心思,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炙熱的情感。
青年的詢問,彷彿一道□□。從來沒有表露過自己的心思,筵青稍微捏緊了他的手。
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中,他深吸一口氣:“我不想你看它。”
“為什麼?”肖宸似乎還沒有察覺到,依舊深深望進他眼睛。對方平靜的眼神中,筵青從沒覺得自己這麼勇敢過:“因為我會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