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說話
身後一片寂靜。眼前一幕過於奇妙，即使知道肖大師與楊璠有諸多不和，眾人還是目瞪口呆。
肖宸的態度像極了反派。目睹他笑容燦爛，手無寸鐵的楊老眼神凝重，宛如對面是什麼惡貫滿盈的強盜：“顛倒黑白有用嗎？肖大師，就這麼喜歡逼人就範？”
他眼神凜然，倒顯得自己無比的正直善良。肖宸並不在意自己形象：“這麼說，您是不願意配合我解決問題了？”
楊璠別過頭。肖宸威脅道：“那我現在就能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你要不要試試？”
楊大師：“……”
“師父……”見他被逼得啞口無言，楊煒嘉神情呐呐。僅憑一個直覺，就能撕破臉面，直接咬過來，這種情況他始料未及：“肖宸！現在漫山遍野都是異獸，你卻只顧著為難我師父，難道不是在給異獸製造機會嗎！”
脖子被縛住，虧他能說出這麼長一段話。肖宸欽佩的目光間，楊煒嘉絲毫沒意識到他眼神複雜：“有本事，你去攔住它們，窩裏鬥算什麼厲害！”
“誰跟你們是一窩了。”肖宸並不買賬，反而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先看一眼，現在攔住異獸的，是誰？”
楊煒嘉猛地怔住。他這才意識到，青年身後的神獸凶獸早就全散了出去。
青鸞的身影在半空劃過，揚起豔麗的尾羽；白澤身形如水霧般散開，七條尾巴的貓妖時隱時現……
目睹幾隻異獸極致的戰鬥力，楊煒嘉驚恐之餘，也有一絲目瞪口呆：肖宸竟敢放它們出去，就不怕也中了藥，到時候無法控制嗎……
“它們不會。”彷彿知道楊煒嘉在想什麼，肖宸只是微笑。楊煒嘉渾身一抖，還以為心思被戳破，只能見鬼似的望著他。
有神獸加入，大師們總算有了喘息的餘地。異獸們皮糙肉厚，又是突然抱團發瘋，他們本都有些招架不住；現在神兵天降，才後退幾步怔愣起來。
“愣著幹什麼？”肖宸甚至在招呼他們：“幫忙把異獸圍住啊。”
伸出援手，並且反客為主，青年輕易便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見眾人真的如他所言，忙不迭上前控場，楊璠差點氣瘋了。
這種感覺，就像你機關算盡和人玩兒智鬥，結果別人根本沒放在心上，直接用暴力碾壓了一樣……
深覺被羞辱，楊璠氣得差點厥過去。彷彿嫌刺激不夠，青年又湊了過來：“楊大師，您還是不想說？”
脖子被筵青縛得死緊，楊璠話都快說不出來，只能發著抖道：“如果肖大師是想說楊某誤解了您，那麼楊某，現在給您道歉……”
他身體不好，這麼一抖更是如風中殘燭，看起來十分可憐。放棄了給肖宸扣帽子的想法，楊大師轉而專心對付異獸公會：“沒想到異獸公會的心思竟如此深沉，還敢利用您打入玄學世家……”
話語十分懇切。畢竟資歷老，楊幡的話還是有不少人會信，見狀趕緊勸解起來：“對啊，肖大師，說不定這事本來就是個誤會。”
肖宸處事低調，平日裏唇角帶笑，大部分人都覺得他脾氣極好。如今手段雷霆，屬實嚇了人一跳。
剛才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眾人一時被震懾住，現在才漸漸回過神來：“異獸公會都打上門來了，大家還是放下成見、好好談談……”
再說了。肖大師剛不是說，窮奇也中招了嗎？可現在窮奇還在那兒好端端站著呢，怎麼看也不像有事的樣子……
“省省。”肖宸不為所動，眼神似乎有點嫌棄：“不用相信他的話。到現在還想翻盤？”
“您能確定異獸公會的想法？”對方看破一切的眼神下，楊璠心中一顫：“那畢竟是一群異族。而您，並不是它們的同伴。”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楊璠並不覺得，肖宸能與一群異獸有多深的羈絆。
即使他與神獸關係再好又如何？
遠古洪荒開始，獸與人相伴相生，卻也從未少過爭鬥。在常年累月的烽火下，人類如今的大部分地盤，都可以說是從異獸手裏奪來的。
這種源自血脈的敵視，並不能被輕易抹消。不僅是人類保有偏見，就連異獸們也一樣暗自戒備，只是沒撕破臉皮而已。
“您就真的相信那群妖獸？在不久前，它們還是茹毛飲血的異類，不知人性為何物……”
“行啦。”肖宸輕聲打斷：“我比你更瞭解它們。”
楊璠瞪大眼。他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沒想到對面人還是油鹽不進。
但好在，自己這話也不是說給肖宸聽的。
瞥了兩眼身旁大師，見他們似有動搖，楊璠深吸一口氣：“即使您如此篤定，恕我們不能贊同。異獸如此兇狠，當務之急還得先治住它們。”
“我知道肖大師有憐憫之心，才讓神獸勿下死手；但顯然，現在已不是留手的時候了！”
進攻一波接著一波。發瘋的異獸們顯然不知什麼叫做收手，人牆已搖搖欲墜。
見勸架者似乎頗為贊同自己的理論，楊璠更是來了精神：“肖大師似乎沒有立場阻攔。畢竟，您又是這群異獸的什麼人呢？”
肖宸似乎歎了口氣。腳下，滾滾正抬頭望他：“嘰？”
兩道目光同時望來。一道是老人的挑釁，一道是腳下滿滿的信賴。
肖宸唇邊漾起笑容。伸手一把抱起會長，他搓了搓滾滾的圓耳朵：“監護人。”
楊璠：“……”啥？
“我是這群異獸的監護人。”肖宸正兒八經道。畢竟會長就窩在自己懷裏，說自己是監護人，也未嘗不妥：“崽崽們被人欺負了，你說我能不管嗎？”
“監護人……”這什麼鬼。
楊璠一時默然。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肖宸會如此堅定的把爛攤子往自己身上攬……
風驟然吹過。陌生的聲音有如洪鐘，傳遍了整座森林：“或者說，他是會長代理人。”
聲音是如此的氣喘吁吁。楊璠茫然抬頭，隱約聽見嗓門裏的怒氣。
聳聳肩，肖宸親切友好的問候了楊璠最後一次：“你真的不說？”等被坑的正主到場，可就麻煩大了。
驟然升起的不妙預感間，楊璠沒看懂肖宸眼中的同情，只是遲疑道：“它說的會長代理人……是指什麼？”
對這個詞感到茫然的，明顯不只他一人。還停留在山巔上的眾人臉上都展露出迷茫，下一秒，視線邊緣劃過一道亮橙：“當然是異獸公會的代理人了！”
眾人凝神望去。深邃的草叢間，一道身影正在狂奔。
路過無數纏鬥的異獸，數次差點被捲入術法範圍，這道身影卻無比堅定，一路狂奔到了山巔。楊璠還沒反應過來，它已竄到自己面前。
隨即只聽“啪啪”兩聲脆響！
楊大師臉上多了幾道鮮紅的抓痕：“就是你嗎！”
處於被打蒙狀態，楊大師一臉茫然，與身前小巧的生物對視。小熊貓顯然處於盛怒狀態，整條尾巴毛都根根炸開。
見楊璠還敢直視自己，它提起爪子，還想再來：“我說聚居地的異獸都跑哪兒去了——原來都是被你坑過來了！”
本安心在大後方指揮，卻突然聯繫不上公會成員，小熊貓差點兒發瘋。看到它又在亮爪子，楊璠這才反應過來：“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異獸真的要致我們於死地——”
幾名看呆的大師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從包裏往外摸符籙；小熊貓卻絲毫不懼，毛茸茸的尾巴一抖。
陽光下，一片純白驟然浮現在毛髮間：“別狡辯，就說這東西——是不是你們的！”
幾人腳步一頓，楊璠瞬間愣住。
陽光照射下，半片巴掌大的紙人白得接近透明。
見他不說話，小熊貓似乎冷笑了一聲：“聯繫不上人，我自然要過去。你猜怎麼著？——正好在聚居地撿到這傢伙。”
燒焦的尾巴晃了晃，小熊貓臉上不為所動。自然不是“撿”到的——為了捉住紙人，它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所以才到得遲了些。
異獸失蹤，紙人出現，公會成員集體發瘋……
加上聚居地裏那股惱人的味道，就是再遲鈍，小熊貓也能想到這其間的聯繫。眼神又冷了些，它露出一口獠牙。
要不是吸多了那股甜香，現在的它，也不至於變不成人型！
“……這能說明什麼。”楊璠道。紙人形態詭譎，能化萬物，竟能被眼前這只落單的異獸縛住。
這又不是什麼血統純正的山海異獸……
越想越是心驚，楊璠閉眼定了定心神：“楊家連你們的聚居地都找不到。紙人會出現在那兒，又與我們何干？”
肖宸卻一言不發，默默想起楊璠送離天狗時的場景。
當時，天狗正要出發去聚居地；若沒記錯，楊大師曾親昵的拍了它好幾把……
恐怕，紙人就是那時候放上去的。
歎了口氣，肖宸越發肯定了天狗是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見狀，小熊貓也冷笑一聲：“放心。有物證在，遲早知道這是誰的東西。”
大勢已去，楊璠終於面露頹然，就連一直相信他的幾位大師都動搖起來，試探著開口：“楊大師，這紙人看起來挺重要，你應該不介意我們調查一下吧……”
“你們都知道，我楊家紙人使得出神入化。若誠心想用，又怎會留下這樣的把柄？”楊璠睜開眼，神情凜然：“又或者，僅憑一隻異獸，能將我楊家的紙人縛住？”
眾人神情動搖。有風吹過，他們還沒考慮出個所以然，天際遙遙傳來一聲獸吟！
筵青猛地抬起頭。層層疊疊的雲霧後，似乎有瘦長的身影劃過，黝黑的鱗片反射出寒光。
額間驟然發熱，像受到了血脈深處的召喚；筵青皺眉扶額，雙角越來越癢！
“我一個人的確抓不住。”小熊貓似乎輕鬆起來：“但這是不是有援軍嗎？”
半空中又是一聲。當覆滿鱗片的爪從雲端探出，眾人終於確定，剛才的叫聲是一聲龍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