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告急
楊煒嘉絲毫未動。
重重異獸包圍間,楊家的氣勢已丟了大半。他甚至不太敢直視肖宸,收回目光囁嚅道:“這些……都是您的朋友?”
肖宸點了點頭。見到這一幕,楊煒嘉張大嘴,眼神帶了些呆滯:“這麼多?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這重要麼?”筵青冷冷道。肖宸也沒有多解釋的意思——帶著異獸們轉身走到門前,他單手推開木門。
吱呀一聲。
伴隨著冷風吹過,一片幽暗逐漸展露。與墓道處的門相比,這裏的陰氣要更重一些,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唯一的光源,便是手上的手電筒;肖宸卻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已逐漸消失在墓道內。
“不是重不重要的問題,只是……”楊煒嘉還想補救,卻沒誰聽他的話。與他擦身而過,筵青的身形逐漸掩映在黑暗中;見到這一幕,楊煒嘉愣了片刻後,還是追了上去。
他們選的是最靠右的門。等最後一人也步入墓道,空無一人的冥室內,似乎有風吹過。
“啪——”
門驟然關閉。本還留有微弱光芒的冥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墓道裏。拐過一個彎,隱隱聽到身後的動靜,窮奇敏銳的抖了抖耳朵。
新的墓道依舊漆黑,只有手電筒還能勉強圈出一小片光亮。
與剛才的墓道不同,這條路更接近於真實的洞穴,幾乎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墓道不斷向下延伸,泥濘濕滑間,雪獅的身體不知不覺靠了過來。
“謝謝。”知道它是在擔心自己滑倒,肖宸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背以示感激。被白澤搶了位置,另一邊的巨虎只能後退幾步,尾巴焦躁的在身後甩來甩去。
空氣中隱隱飄來甜膩的味道。而這股味道給它帶來的感覺,並不太舒服。
“肖大師。”楊煒嘉終於追了上來。看見雪獅親近肖宸的一幕,他眼神微變:“請您不要誤會。剛才那人會懷疑異獸,也是數百年前大戰的遺因……”
“那和您又有什麼關係呢?”肖宸笑眯眯道。並未被他的態度所影響,楊煒嘉堅持解釋:“身為楊家的一份子,我自然不希望有人被此影響……”
他解釋得兢兢業業,肖宸沒多為難他,只是也沒接受的意思。一行人在沉默中往下,凝滯的氣氛間,連向來樂天的楊宇芝都緊張地縮起腦袋,不停的左顧右盼。
最後,竟還試圖與肖宸肩上的小鳥搭話:“那啥,你張著翅膀幹嘛?”
“別和我說話!”維持著翅膀大開的怪異姿勢,正愁沒地方撒氣,怪隼惡狠狠瞪了楊宇芝一眼。
也許是因為空氣太過沉悶,從步入墓道起,它腦袋就昏沉沉的。到現在,連身體重心都沒法保持,只能張開翅膀尋求平衡,勉強停留在肖宸肩上。
“怎麼了?”察覺到小傢伙身體有異,肖宸腳步一頓,手擔心的撫了過去。面對肖宸時,小鳥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肖宸,我頭暈……”
把小腦袋擱在掌心,小鸚鵡聲音嬌滴滴的。它向來愛撒嬌,肖宸也延續了一貫有求必應的鏟屎官風格:“哪兒不舒服?”
“不知道。”小傢伙聲音悶悶的:“空氣品質不好,聞起來甜膩膩的……”
什麼也沒聞到,肖宸困惑的皺起眉。身旁,異獸們卻或多或少有了異樣。
白澤、青鸞一類的瑞獸受到的影響最少,此時只呼吸粗重了些;凶獸們卻目光黯淡,走路都搖晃起來。
筵青懷中,尚且年幼的滾滾已被熏得翻了個個兒。腦袋埋在筵青懷裏,腳在半空晃來晃去,它的嗓音佈滿了委屈:“嘰!嘰嘰嘰!”
“它想說什麼?”肖宸關切間,筵青面無表情把小傢伙翻回來。
如同拍奶嗝那樣輕拍著食鐵獸的背,男人沉聲解釋:“它說,這感覺很熟悉,就像誤食了鮫人淚。”
“鮫人淚……”肖宸若有所思。拍背的手一頓,俯身離肖宸近了些,筵青嗓音壓低:“和楊家的熏香,味道很相似。”
身為在場唯一進過楊家大門的異獸,筵青話語中的分量,不可謂不重。
肖宸瞬間皺起眉。已往地下進發了極遠,離洞口越遠,他的心就沉得越快:“你是說,楊家?”
筵青點點頭。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小鸚鵡已經頭昏眼花,聲音又綿又軟:“好甜,等等,我頭暈——”
話音未落,翅膀已扇了又扇;一陣風吹過,彷彿失去平衡,小傢伙竟頭朝下栽了下來!
眼疾手快的一把將它捧住,肖宸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身旁已出現第二位受害者!
“吼——”
嘶吼隆隆作響,屬於凶獸的腥氣,瞬間彌漫在整個墓道間!肖宸尋聲望去,剛才還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巨虎,已是張開巨口,褪去了乖順的模樣!
鼻孔喘著粗氣,它雙眸渾濁,意識已陷入混沌;昏暗中,一口獠牙反射出弧光!
“怎、怎麼了?”楊宇芝緊張的瞪大眼,顯然還沒反應過來;除他以外,人群中卻是一陣騷動:“果然有問題!”
後退著聚在一起,眾人掏出符籙,已然切入迎戰狀態。受方才的影響,目睹窮奇陷入瘋狂,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瞬間將符紙對準了窮奇!
“肖大師,這您能解釋嗎?”彷彿抓到把柄,褪去方才的真誠,楊煒嘉嗓音冷淡。
站在眾人最前方,他正打算帶頭進攻,下一秒胳膊卻是一痛:“別動!”
“做什麼!”轉過頭,楊煒嘉怒目而視:“我們只是在自保——”
與筵青冰涼的眸對視,他話語不由一頓。須臾間,肖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沒明白嗎?”
帶著淡淡的嘲諷,肖宸眉間放鬆:“它還不想進攻。”
巨虎身子伏低。即使已目光渙散,它的眼神依舊落在肖宸臉上。見他站在人群中,就像收到了某種信號,呼吸都充滿克制。
“小肖兄弟!”見肖宸朝前走了幾步,楊宇芝緊張地叫出聲。朝身後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肖宸徑直走到窮奇身前。
手徑直探出,輕得像一片飄落的樹葉。當熟悉的觸感落在鼻尖,巨虎發出一聲低吟。
眸中從掙扎過渡到乖順,和最初相見時那副理智盡失的表情,有異曲同工之處。
見巨虎暫時被肖宸治住,其餘人都是一愣。與此同時,肖宸卻轉過身。
難得一見,他眸中帶了淡淡的怒意:“我倒想問問您。”
眾人視線聚焦過來。深吸一口氣,青年嗓音壓低:“為什麼窮奇會變成這樣?”
質問直指隊長。
“什麼為什麼?”楊煒嘉一副沒聽懂的模樣。沒被他搪塞過去,肖宸使了個眼色。
筵青即刻上前。壓迫感襲來,楊煒嘉瞬間慌亂起來,卻依舊沒表露出絲毫破綻。
“我真聽不懂您在說什麼!”對方越發急促的解釋中,筵青卻沒打算放過他,步步緊逼。
同樣是楊家人,楊宇芝明顯沒跟上狀況,眼神都透著茫然:“筵大師!小肖兄弟?這怎麼了,你們別這樣……”
神經被壓迫到極限,巨虎齜牙咧嘴,朝人群噴出熱氣。
被甜膩的香氣緊逼,它的爪子在地上刨過,留下四道深深的抓痕。
“肖大師,你……”見窮奇被逼迫到極致,似將脫離掌控,楊煒嘉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既激動又恐懼,他連退幾步,嗓子都提了起來:“小心,準備好!窮奇要撲過來了!”
“吼——”話音剛落,巨虎已像得到指令,猛地向前撲來!
楊煒嘉激動得渾身一凜。他剛要俯身逃離,就見巨虎硬生生在半空轉了個彎!
“轟隆!!”
伴隨著碎石落下,牆壁道道皴裂,巨虎的身影已然消失。與此同時,牆壁那方還隱隱傳來呼救聲:“……救命!”
“注意!是窮奇沖過去了!”以為對方的驚恐來自窮奇,楊煒嘉激動地提高聲音。待被筵青提著胳膊,硬生生拽到破洞前,動作才驟然一頓。
隱隱傳來的獸吼聲中,窮奇雙眸赤紅,竟正護在眾人身前。它巨尾高高揚起,上面竟纏了個人。
地面一片塌陷。深不見底的坑洞近在咫尺,卻被巨虎的尾巴拉了回來,龔世昌驚魂未定,還緊緊俯在窮奇背上。
意識到有人過來,他終於鬆了口氣。
“是窮奇救了我!”沒意識到對面眾人對異獸的敵意,命懸一線又接連被救起,龔世昌的聲音裏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毛茸茸的尾巴纏在身上,隱約的腥氣卻帶來無盡的安全感。險些喜極而泣,龔大師恨不得振臂高揮:“謝謝您,肖——”
“閒話出去再談。”肖宸輕聲打斷:“這墓穴,沒有繼續探索的必要了。”
“什麼?”龔世昌瞬間不解。沒意識到楊煒嘉緊張的視線,他疑惑道:“可是肖大師,這底下還沒……”
“窮奇得出去透透氣。”肖宸道,順便瞥了楊煒嘉一眼。見對方緊張得縮緊脖子,他嗓音愈發冷淡:“具體如何,還得問楊家。”
“楊家?”
龔世昌愈發疑惑的目光中,楊煒嘉動也未動,只能僵在原處。目送肖宸轉過身,他剛要抬手阻攔,一隻紙鶴卻飄飄然飛了進來。
停留在半空,紙鶴驟然燃火;烈焰灼燒間,裏面隱隱傳出焦急的聲音。“諸位大師,我是留守洞口的楊家二弟子楊熙春。”
楊煒嘉動作一頓。紙鶴話音未盡:“——請你們快從墓穴裏撤離!”
聽到此言,場內留守的眾人具是一愣。
肖宸眉間微皺。驟然升起的不妙預感間,不好的消息如約而至:“天狗帶來的異獸——正在圍攻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