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送信
天狗繼續裝死。
“你們認識?”肖宸有些驚訝,抱著黑犬就往前走。小熊貓則神色怪異的瞥了他一眼:“豈止是認識……”
天狗已經處於半死不活狀態。彷彿沒有一點抵抗的念頭,它柔若無骨的靠在肖宸懷中,與最初叛逆的姿勢截然不同。
只剩一雙虛眯開的眼睛中,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火光。
望了它兩眼,小熊貓嗤笑一聲,什麼都沒說。只是那眼神,滿是看穿一切的犀利……
“認識也好。”沒察覺到它未盡的話語,肖宸來到了滾滾身邊,十分擔心擔心的望了黑白團子一眼:“滾滾沒事吧?”
滾滾撐開眼睛,虛弱的哼哼兩聲。
對於自家崽崽的身體狀態,小熊貓還是很有發言權的,當即直起身子:“也沒事,就是……”
“就是誤食鮫人淚後,跟個磕了至幻菇的傻子一樣,上躥下跳不得空閒。”小鳥在一旁抱怨。見肖宸小心翼翼地將黑犬放下,它眼裏的火光都要冒出來了:“都是你寵的!如果好好給它立規矩,哪有這麼多麻煩事……”
“先是體溫發燙,走路歪歪扭扭,就像看見了幻覺;然後去樹旁磨爪子,直接劈爛了一棵懸鈴木……”小熊貓補充說明:“鮫人的歌聲能致幻,眼淚會有這些效果也不奇怪。受它影響,滾滾最後爬到樹梢上,把人家樹枝壓斷了,摔下來才算消停些。”
滾滾絕望的捂住眼睛,姿勢之認命,和四爪朝天的天狗有得一拼。它嘴巴邊濕漉漉的,應該已經催吐了一次。
罪魁禍首鮫人淚靜悄悄的躺在河岸旁,比常見的迷你眼淚還要小一圈,說不定是滾滾消化後的產物。稍遠處的河岸,小鮫人怯生生的探出頭,只露出一雙眼。
“怎麼這次一來,大家都在生病……”肖宸連連歎氣,一邊抽出左手,細緻的拂過滾滾額間。被微涼的體溫傳染,黑白團子總算舒服了些,四肢伸展得直直的。
“所以這傢伙也生病了?”小熊貓瞥了眼天狗。肖宸點點頭:“我在楊家撿到的,除了髒了點兒,還挺聽話……”
“這傢伙還聽話?”小熊貓嗤笑一聲,探頭去檢查黑犬。黑犬死死閉著眼睛,察覺到青年溫暖的手緩緩挪開。
與此同時,一雙熟悉的冰涼爪子馬上就要按上來:“畢竟它可是……”
“嗚……”滾滾卻在此時發出了不舒服的聲音。似乎剛才洗胃沒洗完,它腦袋晃了晃,又緩緩吐出一小口清水。
被自家崽崽的異樣奪去目光,小熊貓爪子一頓。察覺到機會,天狗倏地睜開雙眼。
趁現在!
嗖的一聲,趁身子沒被按住,黑犬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不顧小熊貓無言的目光,潛伏這麼久,終於逮到機會的天狗宛如一匹脫韁野馬,撒開四爪,目標明確的往小樹林奔去!
恍如一陣清風,眨眼間,這道墨色已整個紮進樹林。肖宸愣了一下,給滾滾按摩的手都停了:“它怎麼跑了?!”
“跑了就跑了。”小熊貓不愧為護崽狂魔,根本不擔心尋常人等的死活。滾滾只是冒了口清水,以足夠它緊張得手忙腳亂,連自己被染濕的大尾巴都顧不上:“反正還會回來的。”
“你們真認識?”天狗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樹林深處。它之所以跑這麼快,就是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才匆忙逃離現場……
只可惜,這舉動多少有股掩耳盜鈴的味道。肖宸好奇間,小熊貓根本沒管天狗的暗示,也沒去刻意維護它的尊嚴:“當然了,它不是昨天才來嗎——這是天狗啊。”
聽到小熊貓的回答,肖宸頓時吃了一驚,條件反射性的往樹林望去。微風在林間拂過,一派沙沙聲中,天狗早不知所蹤。
層層樹蔭的掩映後,黑犬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草地上。剛跑得有些急,它累得氣喘吁吁,卻不願停下。
代理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應該沒有吧……
不斷的自我安慰中,天狗只是虛構著最好的結局;甚至刻意拋棄了小熊貓認識自己、且沒有必要隱瞞的事實,邏輯鏈都接近崩塌……
自己可是來找茬的。要是被發現跟條真正的狗一樣,乖乖躺在仇人身邊——這種事絕不能發生!
都是陰差陽錯。都是幻覺,是自己受到了脅迫……
直到往裏鑽得夠遠,它才緩緩停下腳步。“哢嚓”一聲,背後卻傳來樹枝被踏斷的聲響。
天狗猛的回頭。不遠處,朱厭笑得像個二傻子:“我看到了!剛你是被那人撓下巴了?”
見黑犬臉上寫滿惱怒,朱厭情緒更是高漲:“怎麼還一副享受的樣子哈哈哈——”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即使已確定了合作關係,兩人積累的仇怨也分毫未少。
此時也是這樣。最丟臉的一幕被另一人看到,還毫不掩飾、大咧咧的說了出來,天狗已然陷入狂亂,利齒在陽光下閃過寒光:“你這只蠢猴子!一個人跑得倒是挺快,也不知回來找我!”
“我找你?”朱厭有些生氣:“還想我回來找你……難道不是你自己最先跑了!”
“誰惹的禍?”對方則眯起眼,絲毫不懼道:“還嘲笑我……告訴你,被代理人當街擼毛,這事傳出去——對我們兩個可都不利!”
想起變回原形時,同樣被肖宸捧著腦袋順了半天毛,朱厭臉色頓時僵了。不知自己的同伴遭受了相同的噩夢,天狗還在放狠話:“什麼都別說——這是要讓人知道,別以為你自己不會受波折!”
同樣被擼過毛,朱厭自然不會這麼傻。一想起這事就額頭發燙,它半是惱怒半是激動,乾脆把球踢回給天狗:“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你說說該怎麼辦吧!”
“自然是繼續尋找,扳倒他的時機。”天狗不輕不重的瞥了他一眼,胸口卻升起另外的情緒。
也許是被抱久了,它現在鼻間都縈繞著一股好聞的味道……
甩甩頭,根本不敢想像肖宸知道自己就是“流浪狗”的場景,天狗轉身化回人形。將領帶規規矩矩的系好,它冷著臉往林外走去:“今天就算了。明天找個機會和他接觸,確認現在的情況……”
倒不是不能今天就去接觸。而是天狗,怎麼也邁不過自己心裏那道坎……
軍師都這樣發話了,朱厭自然應下。二獸一起往外走的同時,滾滾剛晃悠悠的站起來。
小熊貓蹲在河邊,一邊觀察自家崽崽,一邊把尾巴垂進河裏晃來晃去,試圖洗乾淨。稍微上游一點的地方,小鮫人滿臉好奇,手伸出去又捏起,似乎也很想抓一下那條肥嘟嘟的大尾巴。
可惜,最終還是因為膽小未能如願。趴在肖宸懷中,滾滾還哼哼唧唧的打嗝。一邊拍它的背,肖宸一邊關心起了小鮫人:“小傢伙怎麼又哭了?”
“想家……”小鮫人怯生生的指了指嘴巴:“也想吃海魚。”
河裏的魚,比起海裏自然有不少差別。楊家只是暫住地,又不適合淘寶,肖宸只能異常心疼的歎了口氣:“等這檔子事過去,就能回家吃了。”
小鮫人十分懂事的點了點頭,一邊摸了摸填滿河鮮的肚子。一旁洗尾巴的小熊貓,則有些稀奇的望了它一眼。
鮫人一族,已經消失數百年。自那場戰爭後,所有異獸都以為,它們的族長失蹤,鮫人已被滅族。
事實上,幾百年來再沒有鮫人出現過,也從側面佐證了這個說法。沒想到到了自己這一代,卻有機會再看到鮫人的幼崽……
也不知這為神通廣大的代理人,究竟是從哪兒抱來了這麼一條?
即使有諸多思緒,小熊貓也沒打算問,只是垂下眼睛在一旁休憩。安撫了一陣滾滾,等天際染上橙黃,肖宸便回到了楊家。
今日的楊家依舊張燈結綵。越來越多的人來到此地,為了招待他們,楊家可謂卯足勁在運轉。與此同時,需要探查的地點也正被逐個擊破,卻依舊一無所獲……
不過,事情進展也算順利,楊家這邊的人也不急一時;只是另一邊,處在更北方的應家卻沒能召集到這麼多人手,進度要慢上不少。
按理說,這種不需要太急切的工作,交給楊家多做些也是沒問題的。只不過,應家似乎沒這麼想……
肖宸剛回房沒多久,就有人找上了門。找上門的楊家弟子手裏拿了封信,似乎也是代人傳話的:“肖大師,這封信是給筵大師的……”
“什麼事?”筵青抬起頭。
“應家那方人手不夠,想抽調一些有力的人選去幫忙。”那人老老實實的傳達:“這封信是交給您的。實際上,應家也來了人在門外等待,希望直接把您請過去……”
“筵大師。”熟悉的聲音傳來。在上屆陣法大賽中有過交談,應許昌邁步而入,臉上滿是熟悉的笑容:“不知你有沒有空?”
醉翁之意不在酒。專程跑來送信,還只給筵青,背後意義不可謂不深。
“沒空。”筵青卻一口回絕了對方的邀請。將頭靠在肖宸肩膀上,男人眯起眼睛:“他在哪,我在哪;我不會離開他。”
作者有話要說: 筵青這塊牆角,你們是撬不動的(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