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破皮
朱厭險些吐血。
它惱怒的瞪視中,徐老爺子一無所知,還在享受同伴們驚訝的目光。另一邊,肖宸執著的撥開人群朝它跑去,似乎從另一個角度印證了徐老爺子的說法。
“朱厭!你怎麼會在這裏?”
見那雙手朝自己伸來,巨猿拼盡全力想走,卻因為肌肉酸軟無力,最終被青年捧起腦袋。四肢依舊貼合在地,獨獨腦袋被人抬起;無法控制自己,這使得朱厭露出屈辱的表情。
尤其是臉頰被人捧著觀看,試圖找出哪里不對的時候。
望到巨猿手裏的發.票,肖宸似乎一愣;另一邊,楊璠正拄著拐杖渾身發抖:“我的大廳……”
見狀,肖宸趕緊壓低聲音教育朱厭:“你莫非是來報賬的?怎麼就不盯著點——這下好了,還想要錢呢,准變成賠錢。”
你才是來報賬的!
自己宏偉的理想被人三言兩語輕巧帶過,話裏話外還充滿鄙夷,朱厭惱怒的捏碎發.票。一旁,徐老爺子適時上前:“肖大師,這就是來幫忙的異獸之一吧?”
好歹是同盟,楊璠也不好說什麼,只在一旁抿緊嘴站著。見朱厭十分上道的銷毀了“證據”發.票,肖宸搖了搖頭:“是啊,它就是其中之一,不過並不是什麼我的‘小弟’。”
怎麼都覺得受之有愧,肖宸並沒能坦然接受這個稱呼。當然最大的可能性,大概是不想幫朱厭賠錢……
朱厭似乎一愣,有些奇怪的望了他一眼。徐老爺子點了點頭,只把肖宸的話當做謙虛:“原來如此……”
“我知道它!”
“這毛色,是《山海經》裏的朱厭吧……”
四面八方驟然想起討論聲。眾人驚歎的視線中,本想拼死抵抗的朱厭,不知怎麼就被卸去一半力度。享受著人們豔羨的眼神,巨猿瞥開眼睛,只有耳朵還口是心非的仔細聆聽著。
“真是不得了。”楊璠也回神,緩緩等了點頭。站在朱厭前方,他伸手表示歡迎:“那這位,就是異獸方的代表了?”
並沒有糾結巨猿為何會出現在自家大廳裏,楊璠當場失憶,表示出足夠的善意。
也多虧這位異獸代表,是出現在了楊家。要是出現在那個有諸多不良傳聞的應家……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楊璠還朝朱厭展露了一個笑容:“謝謝你對楊家的信任,朱厭代表。”
被稱為整個異獸的“代表”,朱厭眼睛瞬間亮了;也許是呼吸到足夠的新鮮空氣,它總算恢復幾分活力,激動的伸出手來,似乎想和楊璠握手:“吼——”
“它不是。”筵青輕鬆把巨猿的手攔在半空,稍微一使力,就把它胳膊按了下去。朱厭惱怒的目光中,筵青毫不留情:“這就是只追著肖宸來的,迷路的臭猴子。”
“還真有魔力啊?”聽到“追著肖宸而來”幾個字,眾人目光都變得有些遲疑。他們不信任的打量間,只有徐老爺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朱厭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肖宸盤腿而坐,還跟一名專業的獸醫似的,掰開朱厭嘴巴檢查牙口。聽到此言,楊璠愧疚的往前幾步:“也許是我家的禁制……這個不用擔心,只要出門多吹吹風就會好了。”
“就沒有什麼解藥,或者破解之法嗎?”肖宸追問道。他也覺得出門吹吹風便會好,問題是,誰能挪動朱厭龐大的身軀……
聽聞此言,楊璠顫巍巍的拄著拐杖,似乎想搖頭:“沒有……”
下一秒,一道聲音卻從週邊傳了進來:“什麼沒有呀!爺爺,您記性也太差了!”
是楊曉昕。蹦蹦跳跳的擠開人群,她手裏拿了個精巧的物件,仔細一看,似乎是拆開的香囊:“肖店長,來,讓它聞聞這個。”
“那個好貴的……”楊璠表情一變。看樣子,他並不是記憶力不好,只是單純的在大廳被破壞後,心疼起錢了而已。
這副模樣,倒讓肖宸想起千米之外的某只前會長。也許是領導獨有的特質,這兩位的作風,倒是一等一的相似……
楊曉昕完全沒理自家爺爺。美容茶還在肖宸那兒壓著呢,她根本不捨得放過這樣的機會,直接湊了過去:“肖店長,你可記得給我挑最好的荀草啊!”
“那是自然。”肖宸笑眯眯應下,只在最後補充了一句:“其實荀草長得都很好……”
楊曉昕沒管他最後說了什麼。得了肖店長的應允,她整個人都美滋滋的;退至一旁時,臉上還露出舒心的笑容。
受到醫治,朱厭總算有了好轉的跡象;等四肢重新充滿力量的一瞬間,立馬從肖宸懷中跳了起來:“吼——”
看那架勢,似乎是想打一架;卻在瞥到一旁冷漠的筵青時,壓下了所有怒火。
朱厭縮著腦袋。打又打不過,站在這裏,也只是白受侮辱……
那只該死的天狗呢?!
和自己一起進來,現在卻跑得無影無蹤,還讓它白丟了這麼大的臉——
眾人驚歎的眼神中,維持著猿形,朱厭表情變了又變。視線在人群中逡巡,卻什麼也沒看到;等見楊璠似想上前與它握手,也許是擔心再度被打斷——
咬咬牙,朱厭轉身便往外走。忽視了楊璠孤零零的手,巨猿的背影充滿了強撐的桀驁……
“它打算去哪兒?”留下滿地狼藉,自己倒是跑得挺快。肖宸和筵青嘀咕半句:“應該不會再跑回來了吧?”
“不知道。”丟臉成那樣,能再跑回來也是個奇跡。四周已有弟子上前收拾狼藉,筵青對這一切毫無興趣,只沉聲對肖宸說:“我們也回去?”
“不好意思啊楊大師。”點點頭,肖宸還在給被忽視在一旁的楊璠解釋:“這位是特例,脾氣不太好;真正的代表其實另有其人……”
“哦,好……”楊璠有些落寞的收回手,拍拍掌心,當作是清理。
“異獸們會在這些天,陸續行動起來。”反正也參與了大師間的對話,肖宸乾脆自己解釋道:“東西兩處的漏洞,會由它們堵住,同樣會逐步縮小包圍圈……”
“行。”楊璠滿臉驚歎,再望向肖宸時,拄拐杖的手都輕顫起來。這是和異獸關係有多好,才能讓它們這麼興師動眾啊:“莫非,這些異獸們,都是承了肖大師的面子……”
“那倒不是。”肖宸趕緊否認。後退半步,他依舊笑眯眯的:“異獸們也曾飽受陰邪騷擾,甚至受到了紙人的伏擊……它們也積怨已久,我只是負責在中間聯絡而已。”
倒是隻字未提自己的“代理人”身份。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也許,這位年輕人只是和公會裏的某只異獸.交好——絲毫不知這“某只異獸”就是大名鼎鼎的會長,楊璠點點頭,望向肖宸的目光,總算正常了一點:“你剛才說紙人?”
見他表情有變,肖宸點了點頭。還以為對面人是驚歎于陰邪一日千里的玄學技巧,就見楊璠皺起眉頭:“紙人一術,其實楊家也略有研究;肖大師,如果你有線索,可否讓楊某幫忙?”
“楊璠是禦紙大師。”徐老爺子補充。
這倒是意外。肖宸當即應了下來,只不過紙人殘骸還遠在千里之外的異獸公會,一時半會兒拿不過來。
只能等帶到洋都,再讓楊璠鑒定。
敲定部分接下來的細節,留一群大師繼續討論,肖宸與筵青二人總算轉身離開。等晚上洗漱完畢,在床上歇下時,還做了個夢。
這次倒沒接著飛天。夢裏,自己似乎正斜倚在樹蔭下。
眼前站了名一臉沉默的高大男人。見肖宸往自己望來,那人身形半掩在黑暗中,薄唇輕啟,似乎低聲說了什麼。
肖宸凝神聽去,只隱約聽到幾個稀碎的詞:“對不起……”
青年心頭猛地一跳。他在說什麼,是在向自己道歉?還是道別?
肖宸很想知道,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等那人轉身想走,他情急之下伸出手,一把抓到了男人的手腕:“唔?!”
身旁傳來一聲悶哼。借著朦朧的微光,肖宸睜開眼睛,只看到一雙熟悉的豎瞳。
此時,那雙眼正泛著翠色,不可思議的望向自己。肖宸愣了片刻,這才意識到,自己抓的似乎是筵青的手腕。
“不好意思……”掌心一片滾燙。肖宸起身,不知怎的竟多了幾分慌亂:“睡糊塗了。”
室內光線依舊朦朧。太陽似乎還未完全鑽出雲層,天將亮未亮,正是全天最曖昧的時刻。
稀疏的光線下,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也包括近在咫尺的、筵青的眼神。有些不理解室內陡升的異樣溫度,肖宸轉身,試圖起床。
筵青卻出乎意料的執著——反手抓住肖宸手腕,他輕輕一帶,便把人按回身邊。
那雙手正搭在肖宸肩上;力道不重,卻足以讓人動彈不得。
突然躺進筵青懷裏,肖宸有些愣神。逐漸危險起來的氣息中,筵青薄唇輕啟,抬起了肖宸的手:“幫我……”
肖宸一愣,手已被按在滾燙的額間。摸了摸額尖凹凸不平的皮膚,肖宸這才發現,筵青頭上的包,竟已然破了兩個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