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選舉
窗口灑進一片霜白。
肖宸剛在床邊站了會兒,另一人已悄然出了臥室。門被掩上的同時,那股味道變得愈發明顯。
冷香飄灑在臥房,混雜著銀白的月光,一切像罩上一層輕紗。客廳裏隱隱傳來小鳥的尖叫——好像是它想飛進臥房,卻被筵青死死攔住了。
“什麼味道!”小鳥的啾啾聲這裏都能聽到。猶豫了一會兒,肖宸到底沒出去,而是坐在了床上。
一股濃烈的冷香驟然包裹在身周。床鋪很軟,連帶得肖宸整個人也陷了進去——被這股氣息包圍,突然升起的困意中,他連眼睛都有些撐不開了。
於是沒有多少猶豫,便順勢蓋進被窩。
蓋上被子後,冷香似有若無,順著身體纏繞。肖宸閉上眼,總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就像初次見面時,長髮男人繞著自己的手臂不放那樣。
如此的不諳世事。
只是比起從前,現在的小蛇要穩重得多,再沒做出這般舉動。
說不上是犯困還是懷念,肖宸更往被窩裏鑽了些,任那股好聞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和肢體接觸不同,這種接近帶了些微的距離感。
既不會激發自我保護機制,又無時不刻的提醒著,有人正以溫柔而不容置喙的方式,一點一滴入侵你的生活。
而這個人……是筵青。
似乎越想越深,又似乎沒有。伴隨著月光,肖宸呼吸逐漸綿長,不小心便沉沉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似乎周身也染了些淡淡的香氣。肖宸本還很感興趣的湊過去聞了會兒,等把睡衣換掉,那股味道卻又消失得差不多了。
“什麼,染味兒?”聽罷肖宸對昨天的解釋,小鸚鵡徘徊在炸毛邊緣,只能耐著性子仔細嗅了嗅:“哪兒來的味道?”
幾人正走在去開會的路上。聽小鳥這麼說,肖宸也聞了下自己的胳膊,隨後失望似的歎了口氣:“好像是沒有了。”
“這招根本沒用!”就是因為這種理由被關在臥房外,小鳥氣得不行,在半空呼哧呼哧的扇翅膀。
冥思苦想的方案以失敗告終,筵青抿緊唇:“……時效太短。”
見肖宸感興趣似的望來,他當即打起精神:“只要多來幾次……”
“你以為吃藥嗎?還重複幾個療程!”小鳥氣衝衝的反駁他。一想到自己又會被關在門外,它就一陣由衷的不爽:“你是醃榨菜吧?想把肖宸醃入味兒?”
筵青眼疾手快的捏住它的鳥喙,果斷往後一扔。
在空中撲騰幾下,怪隼爆發出一連串鳥啼,似乎是在罵髒話。無視它的聲音,筵青遞出另一項方案:“或者,今晚我抱著你……的衣服睡覺。”
肖宸眉眼微彎。男人說得認真,為了徵求自己同意,腦袋還壓低了些。
那雙鋒銳的眼由下至上望來時,似乎連鋒芒都被磨平了。
“不用這麼麻煩。”青年聲音柔和。筵青尚未反應過來,身邊驟然貼上一片溫熱。
“我離你近些就好。”肖宸說。兩人胳膊緊挨在一起——身後鳥鳴聲無比聒噪,筵青卻瞬間心平氣和,一句話也不說了。
第三天的會議依舊在禮堂內舉行。這次進門時,肖宸敏銳的察覺到臺子上放了個投票箱。
“為了公平起見,我們是人工讀票計數。”見肖宸來了,小熊貓向他解釋。它腳邊依然放了個蓋紅布的籠子,看位置,非常受小熊貓重視。
肖宸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主席臺不遠處,朱厭與天狗二人不約而同的坐在了第一排——並沒有維持前天的位置,出現在離主席臺最近的地方,它倆身周充滿了火藥味。
肖宸看了一眼就往後排走。反正不管結果如何,都和他沒有太大關係。
不多時,參會人數就到期了。鄭重合上大禮堂的門,小熊貓站在台前:“肅靜——”
它一說話,整個鬧哄哄的禮堂,驟然便陷入安寧。無數雙眼睛聚集過來,小熊貓卻早習慣了這個場景,只咳嗽兩聲:“大家都知道,我們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對。”見場內響起竊竊私語,小熊貓提高聲音:“今天,是選舉新任會長的日子!”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大家!”
肖宸有一搭沒一搭的聽。他還以為小熊貓是要說什麼新消息,結果就見它手往自己這邊一抬:“有關對付陰邪的辦法——旁聽席有重大突破!”
場內響起交談聲。它們有不少在昨天就收到了消息,也有少部分是今天才知道的。
此時聽小熊貓提起,眾妖都提起了精神。小熊貓卻刻意沒說全,彷彿賣了個關子:“等選舉完畢,我再仔細說明。”
眾妖面面相覷。小熊貓往後退了半步,大手一揮——也就正式標誌著,今天的腥風血雨,即將拉開序幕。
首先上場的是朱厭。雖然“會長選舉”一事,名義上誰都能參加,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勝者會出現在哪幾人間。
比如現在。朱厭一上臺,以穿山甲為首的議員們便有片刻的騷動,彷彿按捺不住就要躥起來投票似的。
“諸位晚上好。”真輪到上臺,朱厭身上的戾氣頓時消了大半。如果無視那頭紅發,看起來甚至有些斯文:“我是朱厭……”
全局會場,少不得要討論自身理想,以及將來的建設方向。朱厭不愧是“見之則兵”的大凶獸,每一個字詞間都透露著殺氣:“未來將著重建設妖獸們的自保能力,同時集思廣益,共同討論反擊陰邪的最好方法……”
“可會長不是說,旁聽席已經給出辦法了麼……”有妖獸在台下輕聲嘀咕。
被當面拆臺,朱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後半段的演說詞都顯得不那麼流暢了。
“下一位。”等它說完,小熊貓已經打起了哈欠。
朱厭走後,緊接而來的就是天狗。只是比起朱厭那幅無時不刻威脅人的樣子,天狗看起來就正常多了,臉上還笑眯眯的。
和展示出來的年齡相符,天狗演說時還經常脫線一下,甚至偶爾忘個詞。只不過,它的人緣可比朱厭好多了——台下一片歡聲笑語,甚至還有妖獸不斷的打趣它,用詞還不太尊重。
面對這一切,天狗不動聲色,依舊眉眼彎彎;說完話往後退去時,光從臉上也絲毫看不出生氣。
肖宸微微眯起眼——看起來,天狗可比朱厭麻煩多了。
接他們兩個後,七零八落的也有妖獸上臺;只不過無論是從演說品質、還是台下反應來看,都不如朱厭天狗那般優秀。等最後一隻妖獸說完退至台後,小熊貓終於打著哈欠迎了上來:“都說完了?還有沒有參與選舉的?”
場內無人應答。小熊貓踮腳彎腰,將鐵籠子搬到臺上:“那輪到我了。”
“我,小熊貓,希望推選特殊人員參加選舉!”
此言一出,場內頓時一片譁然。經過昨天的小組會議,口口相傳間,它們或多或少都知道——小熊貓曾經口出狂言,想推舉一名人類當會長!
可是,會長當時不是已經打消這個念頭了麼?
眾妖面面相覷也想不出原因,只能暗下決心,如果小熊貓真這麼打算,它們也只能拒絕給人類投票了……
妖獸們試探的目光間,小熊貓不為所動,只單手掀開紅布——
紅布飄然而落。驟然聚集的目光間,一隻黑白相間的生物緩緩抬起頭。
順手撥開門鎖,小熊貓任由黑白團子探出頭來。在看到這只生物的第一秒,場內驟然陷入寂靜,隨後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浪潮:“食鐵獸,是食鐵獸!!”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夢吧?”有妖獸瘋狂搓揉自己的臉,試圖打破幻境。只需要亮出身份,便打破了眾妖心中的抉擇;甚至在它出現後,原本涇渭分明的議員座位,都悄然發生了變化……
本打算投票給朱厭或天狗的妖獸們互望一眼,竟紛紛考慮起第三個可能——如果投給食鐵獸,公會未來一定能更加光明……
朱厭看得臉色鐵青。眼見自己的優勢蕩然無存,他當即一拍桌面:“諸位,這可只是只幼崽!你們難道就不想想——”
“發完言的候選人沒資格說話。”它的抱怨,卻被小熊貓毫不留情的呵斥回去。朱厭訕訕閉嘴,台下妖獸卻根本沒關心它的心情——它們只瘋狂抬眼打量,一時間場內只剩讚歎聲。
“看它鋒銳的乳牙與順滑的毛髮,此子日後必成大器啊……會長,究竟是從哪兒抱來的這只大寶貝?”
身為華國國寶,即使是在妖獸群中,滾滾的出現也能激起一片讚歎。那只妖獸正嘖嘖稱奇,忽聽見背後的旁聽席也傳來驚歎聲:“對啊,它怎麼會在那兒?”
妖獸頓時來了精神。莫非,旁聽席這群無所不知的大佬,也會震驚於滾滾的魅力?
一榮俱榮的心理下,那妖趕緊轉身,想看大佬們的表情,順便給他科普一下食鐵獸的威力;沒成想,肖宸嘀咕的事和它所想的卻不太一樣:“前天不是才說會送它回家嗎?”
“你認識它?”敏銳的察覺到不對,那只妖遲疑的轉回頭。遙遠的臺上,站得筆直的滾滾已經看到了肖宸,正舉起爪子和他打招呼:“嘰!”
“真認識啊?”滾滾的這點小動作,雖避開了大部分妖獸的視線,卻擋不住這只妖獸好奇的目光。
看到這一幕,它已然有些懷疑妖生,再望向肖宸的眸中全是遲疑:“怎麼……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