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慌張

　　“你在說什麼？”青年似有不解。他半轉過身，臉龐被陰影遮住。

　　深沉黑暗的映襯中，青年脖子一片雪白，這使他有種不同于平時的惑意：“這裏沒有其他人，你可別把我……嚇著了。”

　　“沒有其他人”被咬了重音，嗓音卻一反往常的飄忽。青年纖長的手抬起，於筵青打量的眼神中，往脖子上那只帶了殺意的大掌上落。

　　動作極輕，襯衣微透，卻在下一秒狼狽逃開！

　　“刺啦——”對方毫不掩飾的邀請味道中，筵青沒有絲毫猶豫，瞬間捏緊拳頭！

　　青年躲閃不及，肩膀瞬間被捏碎——從筵青的指縫中，雪白斑斑點點地落下；還未來得及觸地，便消失在空氣中。

　　是紙屑。

　　眼見躲閃不及，“肖宸”臉色一變，瞬間往後退去！他的動作很快，足尖輕點，已經隱匿在黑暗中。

　　更令人在意的是，那被捏得粉碎的、紙做成的“肩膀”，竟當著筵青的面，轉瞬間像抽枝發條的葉片般完好如初！

　　假肖宸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書架後；筵青正欲追去，腳步卻是一頓。

　　他想到了一個最壞的可能性。既然自己這方有熟悉的面孔出現，那麼分散在大圖書室的其他人，是否碰上了一樣的場景？

　　那肖宸他……

　　想到這個可能性，宛如被觸碰逆鱗的龍，筵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心臟倏地被攥緊，他轉頭往青年的方向追去；下一秒，空氣中卻傳來震顫人心的一聲“砰”！

　　“怎麼回事！”小熊貓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聲音在室內回蕩，能輕易聽得出其中的怒火中燒：“這什麼聲音，難道是書架子倒了？！”

　　嘩啦啦——伴隨著它的質疑，接二連三的有書掉到地上。“還跑？”肖宸的嗓音遠遠傳來。隔了好幾層書架，他那邊隱隱浮現出金光。

　　被他追趕，有東西正驚慌失措的橫衝直撞，嘴裏不斷發出嘶嘶聲，應該是聽不懂的咒駡；筵青瞬間明白過來，幾步邁到一處書架前。

　　“砰——”他腳步剛停，書再度被撞散！一道單薄的身影破書而出，裹挾著劇烈的風聲試圖逃竄！

　　筵青眯起眼：來者身形飄忽，被高高的燈影映出一片慘白，赫然是一張紙人！

　　“嘶！”迎面和筵青撞上，紙人身形詭異的一頓，恨不得調頭就跑；緊隨其後，肖宸卻沒給他這個機會：“筵青，攔住它！”

　　青年話音剛落，筵青已經一把捏住紙人頭頂；剛落入他手，紙人就像離了水的魚，毫無威懾力的撲騰兩下後，便垂下手不動了。

　　蔫兒叭唧的垂在筵青手裏，紙人雙腳垂地，彷彿失去所有反抗能力。肖宸舉著符籙趕到——警報被解除，他手上的金光也漸漸散去，連帶著圖書室重歸寂靜：“可算逮著了……”

　　“怎麼回事？”小熊貓的聲音遙遙傳來。看到一地殘卷，它的臉色稱得上天崩地裂：“我的書！！”

　　“不好意思啊……”肖宸尷尬摸鼻子的同時，筵青手一揚：“罪魁禍首是它，你問它去。”

　　看到大紙人的一瞬，小熊貓的臉色已經變了；只不過比起驚訝，那股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敵人撕碎的怒意明顯更占了上風：“發生了什麼？”

　　每一個字都咬了重音。筵青關切的目光下，肖宸上前解釋：“是這樣。我正在找書，筵青突然就來了……”

　　稍遠處有悉悉嗦嗦的腳步聲傳來。聽到動靜，原本分散開找書的後院成員也重新集結了起來。

　　它們的嗅覺都無比靈敏，卻沒聞到一絲異樣；想到肖宸險些被置於險境，臉色都有些沉，恨不得把怒意盡數發洩在紙人手上。

　　由於張了一雙翅膀，小鸚鵡輕鬆獲取直線距離，此時最早停回肖宸肩上；聽到肖宸的解釋，它眼睛往筵青那方一瞪：“你真弱，都到肖宸那兒了，還沒能察覺到不對！”

　　“不是不是。”意識到引起歧義，肖宸趕緊打補丁：“筵青沒來，來的是假筵青……”

　　“假筵青？”聽聞此言，小熊貓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劇情。單手拎起紙人，它臉色完全沉了下來：“這東西變的？”

　　肖宸點點頭。

　　筵青卻明顯更關心別的事：“你怎麼發現的？”

　　“什麼？”肖宸沒聽懂。

　　“怎麼發現它不是我。”筵青很有耐心的重複一遍。光從外表上看，紙人簡直無懈可擊；更可怕的是，連氣息都模仿得有模有樣……

　　即使知道肖宸從未依靠嗅覺分辨來者，筵青還是捏了一把汗。視線中，肖宸笑得有些羞澀：“它的確模仿得很像，我看著只覺得有哪兒奇怪，卻說不出原因……”

　　“後來，我找了個機會摸了摸它的頭頂……很平整，沒有包。”

　　肖宸識破了自己的模仿者。筵青本來該挺高興，但想到青年摸了紙人的額頭，就有些悶悶不樂起來：“是麼？”

　　肖宸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眼前男人半蹲下身：“你摸摸我，萬一我也是假的呢？”

　　肖宸：“……”

　　“摸摸。”筵青態度堅決，徹底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偏生臉上神情還沒什麼不對。小鳥完全受不了他這幅理所當然的模樣，氣得差點尖叫：“走開，他還沒摸我呢！”

　　“我剛才也碰到一隻。”筵青無視小鸚鵡解釋道：“變成了你的模樣。這說明它們不止一個，為了排除再出現的可能性……”

　　肖宸差點就被他說動了。

　　“還有一隻？”與耳邊的吵鬧格格不入，小熊貓捏著紙人若有所思。紙人明明能把筵青模仿得入木三分，卻模仿不了特徵部位，這明顯有些說不過去……

　　又或者——其實因為形體限制，紙人只能模仿人形，不能模仿獸形；而筵青腦袋上的包，恰巧是獸形的一部分？

　　等等，那筵青究竟是什麼品種……

　　疑惑轉瞬即逝，小熊貓卻來不及捕捉，還沉著臉思考。筵青卻已經半蹲下身——知道肖宸容易心軟，他沉下膝蓋，將自己擺在肖宸伸手就能摸額頭的地方，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短暫的撫摸。

　　小鳥嘰嘰喳喳的尖叫聲中，小熊貓如夢初醒：“另外一隻往哪邊去了？”

　　筵青指了指大圖書室深處。小熊貓鬆一口氣：“維持肖宸的樣子，又沒有任何開關門的聲音，找它等於翁中捉鱉……”

　　肖宸提醒了一句：“紙人出現前也沒有開門聲。”

　　小熊貓臉色一變——對啊，紙人這麼薄，完全可以從門縫裏擠出去嘛！

　　話又說回來了，這只大紙人究竟是從哪兒來的？異獸公會戒備森嚴，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怎麼可能憑空擠進這麼大的紙人……

　　“莫非……”終於捕捉到隱隱縈繞在心中的不妙預感，小熊貓臉色一變：“莫非就是我們帶回來的那只！”

　　被它提醒，肖宸皺起眉：“可小紙人只有一隻，我們碰到的卻有兩個；而且它要是從瓷瓶裏出來的，瓷瓶還擺在辦公室……”

　　“……滾滾！”

　　兩人對視一眼，電光火石間終於想起某只留守在原地的幼崽。愛子心切，小熊貓拔腿就跑，恨不得瞬移到滾滾身邊：“快回去快回去，讓我看看滾滾——”

　　窮奇和白澤沒動。不能完全排除紙人滯留在圖書室的可能性，它倆默契的選擇停留；肖宸卻腳步不停，比小熊貓動作更快。

　　回到異獸公會時，小熊貓早已幻化回獸形；此時四條小短腿就算撲騰得再快，也比不上一雙大長腿。

　　先它一步離開圖書室，肖宸幾步走到辦公室前，伸手一推——

　　門被推開。除了一眼就能望清楚的辦公用具，和跌碎在地上的瓷瓶，室內再空無一物。

　　“崽呢？！”小熊貓後他一步到達，看見這一幕，心碎簡直呼之欲出。沒能望到自己心愛的滾滾，它悲傷得失足在地上滾了一圈；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平衡，拔腿就往門外走：“樓下！另一隻紙人肯定是跑了，我要把崽崽追回來……”

　　“等一等。”肖宸輕而易舉抓住小熊貓的大尾巴：“別這麼著急。”

　　見青年似要往室內走，筵青接手了他的工作，捏住後頸肉把小熊貓拎了回來。一會之長毫無尊嚴的被人拎著脖子，小熊貓卻無暇顧及，只剩四肢短腿在空中亂撲騰：“放我下去找崽崽——”

　　肖宸回身，朝它比了個噓。辦公室內一片寂靜，細聽卻有桌椅相撞的聲音。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藏在辦公桌下瑟瑟發抖。

　　這聲音十分細碎，不仔細聽簡直輕而易舉就會放過；肖宸俯下身，輕輕拉開椅子，果不其然在桌下看到熟悉的黑白色：“果然在這兒。”

　　背對肖宸，滾滾只剩一個毛茸茸的屁股露在外面，尾巴都嚇得僵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它一對圓耳似乎動了動，隨後小心翼翼轉過身。

　　“嘰！”

　　聽到這聲可憐兮兮的叫喚，小熊貓的掙扎瞬間停止。如果不是肖宸，自己受了驚的無辜崽崽——險些就這麼錯過了！

　　它的慶倖，卻迅速被另一股情緒取代。當著小熊貓的面，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撲到了肖宸身上。

　　小熊貓複雜的眼神中，黑白團子在青年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像樹袋熊一般緊緊抱住肖宸肩膀，滾滾如釋重負，完成了此次投懷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