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江畔
“肖宸,你在想什麼?”
肖宸回過神。眼前的小鳥剛拍完一組照片,正蹲在窩上歪過頭看他。
攝影棚內,攝影師在檢查原片。李鎮長取下萬年不離身的墨鏡,正以充滿學術性的目光,和攝影師一起選片:“這張是不是把禿尾巴露出來了?”
“明明張張都禿。”筵青輕描淡寫的吐槽中,肖宸以極快的速度捧起小鸚鵡:“噓。”
“你在想什麼?”小鳥在肖宸手心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蹲好,依舊滿滿的好奇。肖宸只能如實告知:“我在想……去異獸公會開會的事。”
“你真去啊?”小鸚鵡有點不開心:“和那只奶貓一起?”
“是和你們一起。”肖宸點了點它的鳥喙:“你們都是異獸,也是時候多認識些同族了。”
據他所接觸的,異獸界分明有完整的社會分工。而寵物店這群小傢伙,明明都是些大妖,反而一直呆在自己身邊,從始至終都沒和同族接觸過。
“那我也不想去……”小鸚鵡輕聲嘀咕,還不知肖宸正在擔心什麼:“不過和你一起……倒是可以考慮嘛。”
為了掩飾自己的嬌羞,小鸚鵡特意轉過頭理羽毛,死死把臉埋在翅膀中間。筵青上前一步,沒被肖宸的輕輕帶過迷惑:“你想的應該不止這個。”
肖宸抬眸望了他一眼。筵青的敏銳,有時著實讓人招架不住。
“的確不是。”他有些猶豫:“會議地點在長江邊上……也是我讀大學的地方。”
“肖老闆,片差不多選好了!”李鎮長的聲音突然傳來,插.進二人對話:“你來確認一下吧。”
捧起小鸚鵡,肖宸往電腦桌走去。筵青則默不作聲跟在一旁:“然後?”
“然後……”肖宸長歎一聲:“去年我休學,用的理由是生病。”
不止如此。
見筵青臉上依然有淡淡的疑惑,肖宸移開目光。當年覺醒陰陽眼,的確給他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畢竟,當一個從小順遂長大的現代人,身邊突然出現數不清的亡靈與鬼魂時,是個人都會被嚇一跳的。
肖宸就是那位受害者。在空無一人的走廊嚇到滑倒,在宿舍,在圖書館,甚至在授課中的教室都發出過噪音……
……所以被老師同學誤以為得了精神分裂症,也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
確定完照片,肖宸捧著小鸚鵡往回走。修圖還需要一段時間,在此之前他打算先湊去異獸堆裏開個會。
時至暑假,學校裏應該沒什麼人。不過,以肖宸的瞭解,每年都有留在周邊復習准備考研的,也有跟著導師做專案的……
會不會碰上熟人,還真不好說。
回到寵物店,他點開手機,又確認了一次陸龜給的定位。為了給肖宸他們爭取幾個旁聽席,它倆已經提前出發,估計正在不懈努力中。
算算時間,肖宸差不多也該出門了。
開會這種活動,實在沒什麼必要帶上傷患和小孩。肖宸本打算把小鮫人和青鸞留在店裏——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青鸞尾巴明顯長好了不少。
現在的青鸞已經可以拆掉紗布,小心翼翼的挺著屁股轉幾圈了。
傷口好轉後,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銜起梧桐木挪了個窩。把木頭硬生生拖到草叢中間,藏在一個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的地方,青鸞才重新蹲了上去。
肖宸曾被它的行為困擾過好久,直到看到小鸚鵡飛來飛去卻找不到炫耀物件時,才明白此舉的用途。
——好像是在防止怪隼的騷擾。
和草叢的顏色混為一體,青鸞老神在在的蹲在原處,連肖宸都不由為它的高瞻遠矚鼓掌。直到小鳥找累了,才氣喘吁吁的飛回來:“算,算了,回來再說。”
雖然沒能當場炫耀有點遺憾,但一想到有好幾天都不用看見那只氣人鳥,怪隼便一陣開心。誰曾想,它正打算陪著肖宸一起旅行,青鸞又默不作聲拖著尾巴飛了出來……
青鸞都要走,自然不可能留小鮫人單獨呆在池塘。到最後,又成了全家出遊。
肖宸讀大學的地方是出了名的熱,每到六七月更是如同火爐一般。在山上呆久了,直到降落在江畔,他才終於回想起被夏天支配的恐懼。
“這什麼鬼天氣!”小鸚鵡也表達了深深的不適。已經是黃昏日落時,可江邊的溫度絲毫沒得到緩解。
陽光熾烤下,水蒸氣多得如同在桑拿室;小鸚鵡第一次體會到禿屁股的好處——至少尾巴不會被捂出疹子:“肖宸,你幫把我尾巴毛全拔了吧!”
“這什麼奇怪的要求。”看到小鳥獻祭一般的神情,筵青厭惡的皺起眉。肖宸也有些吃不消——他現在很懷念小蛇冰冰涼的體溫,甚至想偷偷拿手冰一會兒:“沒事,公會地址就在旁邊,我們就快到了。”
江畔一片空曠,只剩蘆葦草在輕輕擺動。輕微的沙沙聲中,肖宸舉目遠眺,指向最高的那棟大樓:“據說公會地址就在那邊。”
“這麼高!”小鳥張大嘴。不說其他,就是樓體外一塵不染的玻璃牆,也足以讓人羡慕了。
自己的同類都這麼有錢嗎?
想起自己空有萬年修為,卻一貧如洗到只能賣毛博得寵愛,它一陣心酸。
這份酸意只持續到了大樓前:“呸,我就說呢,它們怎麼可能這麼有錢。”
眼前大樓並不是最終目的地,緊挨著雙子樓,中間有一座逼仄狹小、樓齡至少數十年的辦公樓。對比了一下手中位址,肖宸眼神帶上確定:“對了,就是這棟。”
“這也太小了吧!”小鳥嫌棄的啾啾聲中,肖宸等在門口,掏出手機給陸龜打電話。
這棟樓和陸龜住的居民樓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在門前安了鎖,需要鑰匙或者密碼才能打開。這樣的設計雖然在普通社區裏十分常見,但當同樣的配置放在面朝繁華市區的辦公樓上時,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但異獸公會竟不覺得奇怪,還在大樓前放了牌子。雖然前幾個字模糊不清,“公會”二字卻很有威懾力,乍一看還真像什麼社會組織似的。
“肖大師,你到了?”那邊電話接得很快。正式的會議尚未開始,估計陸龜呆在這裏也挺無聊的:“抱歉,我還沒和會長商量好……”
“商量什麼!”那邊驟然傳來一聲吼叫。聲音很粗,猶如虎嘯:“我都說了,會長沒空,免談!”
“可是,議員先生……”望著面前高大威猛的華南虎,陸龜明顯有些虛,脖子都嚇得往裏縮了一截。想到肖宸還在一旁等自己的消息,它壯了壯膽子勉強道:“肖大師雖是人類,但真的幫了我們不少忙。上次的陰邪就是被他趕跑的,而且他身邊還有不少厲害的同伴……”
“免談,免談,就是免談——”華南虎的吼聲很響,幾乎整個二樓都能聽見。公會總部共分為七樓,一樓是接待處和餐廳,二樓則有幾個小會議室,偶爾也被充作臨時宿舍。
再往上,基本就是各個部門的辦公室了。
和人類一樣,會長辦公室被設置在視野最好的頂層。不過自從城市重新規劃,這棟本傲視群雄的辦公樓驟然被高樓大廈擠在中間。
就算望穿秋水,頂層外也只能看到社畜們疲憊的臉,還真沒什麼街景可觀。
也許是仗著會長辦公室離得遠,身為常駐議員,華南虎吼得絲毫沒有遮掩:“那可是個人——老陸龜,你是不是在窮鄉僻壤呆慣了,連異獸間的規矩都忘了?”
“什麼規矩嘛……”向來好脾氣的陸龜只敢輕聲嘀咕:“我看這麼多年,咱們兩個族群合作得挺好……”
“你說什麼!”華南虎怒不可遏。異獸中也分為三派,除了向來不發聲的中立派,華南虎可是反人派的中流砥柱。
一聽到這樣的消息,它自然全力反駁:“你忘了,是誰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是誰害我們不能自然捕食,還得上班掙錢過日子……”
陸龜縮起腦袋:“上班挺好啊,還不用拼命……”
華南虎依依不饒:“那是你吃得少!”為了維持龐大體型帶來的消耗,它每天可是拼了命的在工作:“沒出息的東西!要是讓我偶像窮奇看見,非把你吃了不可。”
……看樣子,華南虎對自己的社畜生涯有諸多不滿。
陸龜小聲反駁:“我又不是人類,它為啥要吃我……”
“對,連著那人一塊兒吃,全吃光!”被它提醒,華南虎頓時打開新思路:“你沒見過吧!窮奇捕食時優雅的身姿……”
陸龜繼續小小聲:“說得跟你見過似的。”誰不知道華南虎年紀尚小,根本沒見過幾隻大妖?
“不會說話可以選擇閉嘴。”華南虎一瞪,那可是所有凶獸的偶像啊。
看見它閃過寒光的牙,陸龜瞬間默然。要是七尾貓在就好了,它也不至於這麼被欺負……
“陸龜先生?”耳邊傳來肖宸的呼喚。想到這麼丟臉的一幕被他全聽見了,陸龜一陣難受:“不好意思啊肖大師,我……”
“沒事,你開擴音。”肖宸聲音輕鬆:“我有話給它說。”
“你想見窮奇?”聽到那方傳來人類的聲音,華南虎頓時有些愣神。那人聲音帶笑,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憤怒與挑釁:“打開大門。它就在我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