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會面
騎上蛇背的時候,肖宸身子還歪歪扭扭的。
小鸚鵡在一旁扇翅膀。眼見肖宸在高樓施展危險動作,它嚇得大驚失色,腦子裏全是恐怖的畫面;已經在計算身為一隻鳥,自己能不能銜住一名下墜途中的百來斤的成年人……
結果當然是不能:“筵青!你快別動了,放他下來啊!”
筵青理都沒理。肖宸跨上來時,輕得他幾乎感覺不到;但若細心去體會,又覺得背上載滿了重量。
肖宸的確醉了,身子都有些軟。如果不是姿勢不合適,整個人都想撲在小蛇背上。
努力在蛇背上撐直,即使腦子昏沉,他也記得誇獎筵青:“你還真……長粗了不少。”
筵青沒說話,背卻不由自主挺直;就連鱗片間的縫隙,都夾緊了些。
肖宸腰上一冷——冰涼的蛇尾不知何時已悄然翹起,正努力用尾巴尖兒纏在他的腰上。
這個姿勢對小蛇來說並不舒服。尾巴反重力的翹起,真要講甚至有些彆扭。但當尾尖觸到有別於自己的溫度,內心深處便生出一股滿足。
也因此,蛇尾纏得更細緻了些:“抱緊我。”
肖宸點點頭,身子俯低,依言環抱在蛇身上。雖然兩手環攏也綽綽有餘,但比起從前,小蛇真變長了不少——和一般妖獸相比,成長的速度還挺快。
眼見肖宸真騎了上去,小鳥扇動的翅膀一頓。木已成舟,它一時不知是為筵青的陰謀詭計成功施展而感到悲哀,還是為白澤的地位不保而幸災樂禍:“臭蛇,你等著,肖宸酒醒了我一定一五一十的提醒他!你這條心機——”
話音未落,伴隨著蛇身騰起,一股狂風突然卷上陽臺!小鸚鵡身子輕,一不留神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又被風吹遠。
眼前金星直冒。等它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再抬頭傻愣愣的往上望時,肖宸二人早已經飛遠了。
“有沒有不舒服?”只有起飛時提了會兒速,短暫的烈烈風聲後,四周驟然變得安靜。遠離燈火輝煌的酒樓,深沉溫柔的黑逐漸浮現在身周。
肖宸的酒似乎清醒了些,又似乎醉得更深。
第一次置身夜空,輕微的失重感中,他不由自主伸出手,另一隻手還小心翼翼抓在蛇身上。
腰間一緊,尾巴似乎纏得更緊。肖宸若無所覺,隨之而來的,是掌心一片純白的星光。
星光與風色交織。透過指縫,鱗片近在咫尺,邊緣反射著柔和的銀白。
“沒有。”
失重感慢慢減輕。腦袋裏的昏沉並沒被風吹散,反而拖著他往下墜去。
但這股昏沉並不惹人厭倦,反而將周圍都染上新奇。一切忽然變得奇妙,肖宸順著星光打量身下頎長的蛇身,視線慢慢移到頭頂。
星空璀璨。群星點綴在幕布上,透過酒意,它們的光暈擴展得更深。鱗片反射出星光,星星點點間,自己就像赤腳踩進了星河。
腳踩不到底。腿晃了兩下,肖宸伸長手,鬼使神差間伸手摸了一把鱗片。
待聽到筵青的悶哼聲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摸到的,原來是小蛇頭頂那兩個包的位置。
自己坐的位置,如果換算成人形,應該離脖子很近。從肖宸的角度,甚至隱隱能看到小蛇墨綠色的蛇瞳。
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收回手;但右手像有自己的想法,又輕輕捏了一下。
小蛇的悶哼再度響起,似乎有些無奈。強大的意志力驅動下,肖宸終於戰勝本能,控制住了那只手:“不好意思,沒忍住……”
小蛇半晌沒說話。他似是深呼吸了幾口,平靜思緒後,良久才終於說話。
只是聲音依舊低啞:“沒事。”
肖宸嘿嘿兩聲,朝下望去。微風拂過身周,當置身于數百米的高空,一切都變得朦朧。
剛才吃飯的酒店,已經縮成了小小的金盒子。稍遠一些的地方,燈火錯落有致的織在城中。雖然長得像微縮模型,卻又比模型精緻數倍。
見他一直往遠處望,筵青不動聲色往那方飛去;城市的燈紅酒綠在腳下流動,肖宸看得驚奇,一片混沌的腦中,終於想起什麼:“筵青,別讓他們看到你。”
筵青嗯了半聲,身子再度拔高。流動的風聲中,一人一蛇離會場越來越遠,還不知他們正被眾人念叨。
“肖裁判呢……”
何恒拉著肖宸二人上樓聊天,結果半晌後,下樓的只有他一個人。眾位打算套近乎的選手都有些等急了,尤其是應許昌。
師父已經到了隔壁市,明早就會上山。想到師父近在咫尺,而自己還沒把事辦妥,應許昌急得團團轉,甚至不顧禮儀的攔住了何恒:“何大師,請問肖裁判……”
“樓上休息。”何恒短暫答道,急著辦事,揮散了眾人的接近。眼見他步履匆匆,應許昌只能遺憾的停住腳步。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背後傳來些許的議論。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些醉意,此時也忘了掩飾,乾脆找了座沙發就談起悄悄話。
“應家這才真是翻車,冠軍都沒拿到不說,話都和人搭不上……”
語氣中有些酸意。以“冠軍”來要求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實在是有些苛刻。但對於應家,沒人覺得這種要求有什麼不對。
身為玄學界中唯一可以禦龍的世家,應家佔領龍頭老大的位置,已經過了數百年。
不過,那條龍似乎不太聽應家的召喚;每次不是現身極短,就是乾脆不出來。
但這也不怪那龍出爾反爾。數百年前,異獸與人類的關係並不像現在這樣和諧,二者甚至打過一架。
戰爭的原因已不可考,只不過與異獸大戰時,應家甚至還是中堅力量。堅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一套,剿滅妖獸的最前線,總有他們的身影。
雖然最後關頭,應家又反水信奉和平;但估計當時,他們還是把異獸得罪狠了——不然,那條簽訂契約的龍,怎麼會這麼不聽話呢?
與之相比,徐家和白澤的關係,就要好得多了。
一直沒與異獸作對過,徐家想請求白澤幫忙時,可要容易許多。即使也有許多繁複的規矩,好在幾乎都能叫出來……
呃,雖然最近,他們家的白澤好像跑了。
話題越聊越偏,幾人索性癱在沙發裏。他們聲音漸大,許玲芹剛下樓沒多久,又聽到幾人對徐家的同情,以及對白澤的崇拜……
“……”許玲芹險些噴出來。
白澤?失蹤??
的確,類似的消息,她在之前也聽到過。但不久前在沙灘上,她還親眼目睹過肖宸騎著白澤往回跑呢!
不知如此。她清楚的記得,肖宸身後甚至跟了只大凶獸……
與大多數人對異獸的崇拜不一樣,許家自古以來便以人類自身為尊,鮮少祈求神獸的庇佑。這種教育環境下,她實在無法帶入眾人一起八卦,乾脆默默轉身往外走去。
也不知那個肖裁判究竟是怎麼回事,身邊竟跟了如此數量的異獸……
尤其是那只窮奇。堂堂四凶獸之一,為什麼會像只大貓一樣,乖巧的跟在人類身邊啊!
“阿嚏——”
許玲芹的念叨很有用。微涼的夜風中,肖宸猛然打了個噴嚏。遊蕩在城市邊緣,筵青前進的動作一頓:“冷了嗎?”
“有點。”肖宸說。按理說,吹了這麼久夜風,他那顆醉酒的腦袋該清醒點了才是。
不過,也許是紅酒後勁太強,也許是晚風過於溫柔,又或者是被吹感冒了——腦袋越來越昏,他整個人都差點睡在筵青背上。
“我帶你下去。”筵青瞬間緊張起來。夜風中,他背著星光轉了個彎,往不遠處的小徑飛去。
降落的動作有些急,遠離燈火,筵青隱匿身形的動作,不自覺疏忽了些。
不過即使如此,常人也察覺不到他的動作。筵青卻沒注意到,不算遠的地方,似乎有誰抬起頭,目光急切的往這邊望了一眼。
筵青降落的地方,離酒店有一段距離。如果走路,說不定要走半個晚上。
暫時沒考慮距離,他降落得很溫柔,只想讓肖宸先暖和一點。
蛇身落在小徑上,小徑坐落在一大片樹林旁。這裏遠離城市,卻也算不上荒無人煙;只是路邊的燈光暗淡,幾乎照不出兩人的影子。
化回原形,筵青扶起肖宸:“還能走嗎?”
不遠處就有幾架長椅,他慢慢挪步,打算讓肖宸休息一會兒。肖宸打了個哈欠,點頭的動作很緩慢:“有點困……”
“睡吧。”筵青嗓音低沉。二人坐到長椅上,肖宸有些困倦的撐著頭,似乎已打算墜入夢鄉。
筵青仔細的盯著他。發現青年呼吸趨於平穩,他手不由自主抬起,似乎想搭在人肩上。
動作卻被一道聲音攔住。
“果然。”
不知是誰踩到樹枝上,寂靜驟然被哢嚓聲打破。
筵青警覺的抬起頭。陰影處似乎站了個人影,那人身上染著的氣息十分陌生,但又透著些熟悉。
見筵青抬頭向他望來,那人上前幾步,身形從陰影處浮現:“初次見面,我姓應。”
見筵青一直盯著他,他稍微鞠了一躬。再抬頭時,眼神雖依舊平靜,嗓音深處卻有按耐不住的激動。
“請原諒我的唐突。畢竟我還是第一次,在應家以外的地方看到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