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監控
直到最後上了車,肖宸都垂著頭,沒再說一句話。
筵青默不作聲跟在他身後。自從看見青年微紅的耳根,他呼吸一沉,眼神已經有些移不開了。
胸口的跳動似乎有些異樣。對一條冷血生物而言,這樣的經歷十分陌生。不過對筵青來說,又帶著某種奇妙的熟稔感。
從誕生的那刻起,每每看見青年,他心中都會有同樣的熱流湧過。彷彿血脈深處的呼喚,又或者比之更勝一籌……筵青不知怎麼形容這股感覺,只能執著的追隨著青年,一刻也不遠離。
可惜,無論他怎麼表現,肖宸都像是沒察覺到似的,望過來的眼神依舊平靜。筵青曾經很嫉妒青年身邊的異獸,它們可以貼得這麼近,卻從沒被青年排斥——直到他發現,對肖宸而言,自己和那群異獸一樣。
沒有特別之處,沒看做同等物種;僅僅是享受他同等程度的寵愛,如此而已……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巴士。巴士上吵吵嚷嚷的,有人在背書,更多的人則是在大聲聊天。
三台巴士組成車隊,規格最好的這輛開在隊首,還坐了一半的裁判。對於背後的吵嚷,裁判們充耳不聞,都異常默契的將視線移向窗外。
只有龔世昌,在發現肖宸上車後,他熱情的起身,招呼肖大師坐到自己身邊。
肖宸瞥了一眼,龔世昌身邊只有一個位置。他回過頭,望了眼默不作聲的筵青。
接收到肖宸的視線,男人微微仰起頭。借著窗外疏離的光線,他目光透著蒼翠,不經意竟帶了些深邃。
肖宸移開眼。婉拒龔世昌的提議,他帶著筵青坐到後方,示意對方坐進去:“暈車嗎,要不要坐裏面?”
“我不會暈車。”筵青道。他刻意沒動,想讓肖宸先進去,坐在窄窄的角落。
想將他藏到座位深處,最好用自己的身子擋得嚴嚴實實。就像巨龍在專心守衛自己的寶物,只有饞得不行了,才小心翼翼的瞥一瞥。
肖宸頷首,見筵青沒動,果然坐了進去。不過與先前不同的是,他看似正常,全程卻沒再和對面人有眼神交流。
筵青垂下眼。他知道,在肖宸眼中,自己總算和白澤之流區分開了。
短期內看,這似乎是一件壞事,卻也是筵青求而不得的。
車在大樓面前停下。這座廢棄的大廈本是蓋來當商業街的,東邊的鋪子都租出去了一半;可惜另一邊施工到一半時,卻由於事故頻發,不得不暫時停止施工。
這一擱置,不知不覺就是近半年。
破敗的樓梯垮了一小塊,腳手架隨意堆在樓側。綠網灰濛濛的架在西邊,覆滿濃厚的灰。
“這裏就是第三輪復賽的比試場所。”所有選手集結完畢,龔世昌轉身宣佈規則:“東面是已經成型的商業街,裏面還有一些沒拆完的建築;西面則還沒修完,到處都是漏洞;你們探索時要小心些,千萬別掉下去了……”
“裁判長!”有人舉手示意:“請問鬧鬼的地方在哪兒呢,東邊還是西邊?”
肖宸一言不發,帶著筵青站到前面。早知道龔家人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他心裏明白,這座大樓,恐怕根本沒個安生地……
“東邊和西邊都有。”果然。
毫不猶豫解答完畢,不顧下面眾人的驚歎聲,龔世昌負手而立:“你們這次進去,有兩個要求。一,自然是佈置陣法,發揮你們的能力;二,保護自己的安全。裏面可沒裝攝像頭,要是碰到打不過的,還是早跑出來為妙,我們可來不及進去救你……”
眾人點頭答應,個個摩拳擦掌。眼見這群人沒把陰邪當回事,都準備好了,龔世昌也不再猶豫,大手一揮:“限時兩個小時,比賽開始!”
伴隨著一聲令下,眾人擁擠著奔向大樓。不帶半分踟躕,嘩啦啦的聲響中,幾乎每一個人都被人潮裹挾著往前。
應許昌也夾在人群中間,腳步匆忙,他遙遙回頭望了肖宸一眼,隨後才掩映進大樓的陰影中。
風卷過葉片。陽光逐漸熾熱,平坦的廢棄廣場上,終於只剩裁判一行人。
衣角被獵獵的風聲卷起,他們站得仙風道骨,非常有耐心,直至最後一道腳步聲遠去……
見再沒一個選手,他們終於忍不住了:“鬥地主不?”
“無聊,年年都鬥地主?——我們還不如來打麻將!”
“何大師真是厲害,連麻將桌你都帶了?”
“怎麼可能帶得下!用手機打啊,蠢貨……”
一片熙熙攘攘中,幾名裁判圍坐在一起。肖宸站在不遠處,看得久久說不出話。
一旁,龔世昌慢悠悠的晃了過來:“肖大師不用在意,他們年年都是如此。倒是您,要不要也去休息會兒?”
邊說,他還邊沒閑 著,解開背後的卷軸平鋪開來。霎時間,廢棄的大樓前,驟然閃過一陣藍光。
彷彿巨大的led屏,一道三層樓高的藍光鋪天蓋地,展示在眾人面前。肖宸定睛一看,藍光竟被分成近百個小格;每一格都顯現著商場內的區域,有部分還能看選手的身影……
“不是說沒監控嗎?”肖宸目瞪口呆。
“要是真沒監控,選手們出事了怎麼辦?”龔世昌嘿嘿一笑,倒是一點兒也不羞澀:“他們還是各家各戶精挑細選才出來的好苗子。就是折了誰,我們也擔待不起啊……”
說著,龔世昌還得意起來了:“更何況,這本來就不是監控錄影,只是陣法的一種。”
乍一聽似乎沒什麼毛病。無法反駁,肖宸稀裏糊塗接受了他的說法。
絕大部分大師聚在一起玩牌,小部分站在原地凹造型;不想加入任何一方,肖宸乾脆加入了監控大軍,仔細的望向螢幕上。
從中央開始,螢幕被隱隱分成兩半。左邊是一片廢墟,右邊則能看出店鋪存在過的痕跡,還隱隱能看到玻璃門。
選手們突進大樓的地方在北門,按理說兩邊人選應該差不多。可誰知,他們大部分都去了左邊;似乎全不擔心廢墟惡劣的環境,選手們前仆後繼,想在裸露的水泥地上做出一番成績。
龔世昌看得不斷搖頭:“西面構造簡單,沒有亂七八糟的風水佈局,的確在畫陣時會更簡單。但是這群人,就只想著到及格線,不想拿高分了嗎?”
肖宸輕輕頷首,同意龔世昌的說法。圖穩圖快的選手有很多,他們選擇穩紮穩打的水泥地,其實也是一種策略。
只不過,使用相同策略的人太多,註定更難出彩。這群人在這裏畫陣,似乎只是為了維持本來的成績,白白把機會讓了出去。
肖宸眼神微動。而對於一些想搏一把,或者對自己實力絕對自信的人來說,東面反倒是個更好的選擇。
藍光右邊,隱隱幾道影子中,肖宸看到了不少熟人。比如小楚,他就已經找了家美甲店的殘骸,正就地取材,似乎打算用水鑽佈置個陣型出來。
楊宇芝也在其中。不過比起穩紮穩打的小楚,他就要隨意多了,直到此時都還背著包到處晃悠。應許昌與他一樣,尚未確認目的地,看起來像在散步。
不過,他的眼神要冷凝得多,還時不時在大樓間回首,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肖宸正看得仔細,身旁突然一暗。筵青默不作聲上前,眼神同樣落在藍光上:“需要我做什麼?”
比從前要生動許多,筵青的主動請纓,莫名像不吹號角的進攻。肖宸移回視線,沒有一次這麼深切的認識到,筵青真的越來越像個人了:“看著東邊就好。”
筵青微微頷首,站在身旁不動了。腰腹微癢,就像紐扣再度被輕撥,肖宸有些微的不自在。
他正想往側一步,突然被一道聲音打斷:“這也太弱了吧!”
發出感慨的是龔世昌。捋起袖子,他正不滿的看著西面的螢幕:“陰邪都被打個半死了,這樣他都能被傷到……喂,那群搓麻將的,有沒有誰有空去幫幫他!”
麻將桌迅速傳來回應:“自摸,清一色!”
“算了。”龔世昌絕望的收回眼神:“我自己去。”
說罷,捋起袖子就沖了進去。
肖宸無言的移回目光。龔世昌真是勞累命,寶物被盜的事還沒解決呢,就得顛顛兒的跑來主持比賽。
身為堂堂裁判長,龔世昌還誰都指揮不了,遇事只能自己上,真可謂十分沒面子了。
感慨兩句,肖宸已在螢幕上看見了龔世昌的身影。他正發愣,肩上驟然一暖。
“應許昌不見了。”筵青寬厚的手掌正搭在他肩上:“憑空消失。”
“憑空?!”心中一驚,肖宸迅速揚起頭,這才發現面前的藍光屏,已經驟然空出了一小半。
剛剛還擠擠嚷嚷的塞不下,現在,那群選手卻不約而同消失在了監控中,彷彿約定好一般……
沉默片刻,肖宸將目光集中在螢幕上。似乎有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四面八方蔓延。不同于剛才,這些黑氣十分凝練,透著股陰冷的味道……
“我去看看。”直覺不對勁,沒打算指望那群打麻將的大師,肖宸毫不猶豫拔腿往裏——筵青自然也跟了上去。
兩個人的動靜有些大。打麻將的大師終於捨得把頭抬起來了,見肖宸二人消失在大樓內,才後知後覺的望了眼螢幕:“今天打不過的人有些多啊。”
“不對!”有人發現了藍光中的異常,猛然起身:“樓裏有異,有人失蹤了!”
“什麼!”幾人紛紛站直身。身為陣法大師,卻沉迷於搓麻將;再度被一名年輕人搶先,他們老臉一紅,面上都有些掛不住:“還打什麼麻將啊,退了吧,我也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