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歸
結果當最後太陽升起時,還乖乖呆在懸崖邊錄製節目的,只剩羅頤恬和鄭旭生。
鄭旭生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即使萬丈霞光落在臉上,也顯得不那麼精神。於是整個節目組,只剩羅頤恬一人在享受日出:“咦,找人的怎麼還不回來?”
“祝珅!”
與此同時,剛與祝珅碰面不久的李導面容失色,幾近崩潰:“這是怎麼回事啊?”
近千年的榕樹,怎麼垮成了這樣?
好不容易找到人,李導卻完全沒法回去。人沒事固然是好,但眼前一幕……
無數枝條與氣根被攔腰折斷,落在草坪上;看斷口色澤,毀得還十分新鮮。
一旁的祝珅一臉麻木,正斜倚在枯萎的樹幹旁。聽見有人來了,他微微抬起頭。似乎渾身脫力,他一點精神也打不起來,只能等著被工作人員拉起。
李導上前幾步,直覺榕樹已經死了:“這樹是你弄壞的?”
祝珅嘴唇發白:“不是……”
李導崩潰道:“那是怎麼回事?”
祝珅手指一動:“是……那只鳥……”
蕭小姐的尖叫聲中,怪隼爪子踩在樹枝上,一臉無辜。看到巴掌大的小鸚鵡,李導險些被氣笑了:“你是不是腦子不太清醒?”
根本沒法解釋,祝珅說不出話,只能頹糜的埋下頭。
李導也覺得奇怪。這麼多枝條同時被折斷,怎麼看也不像是正常人類能幹出的事。但不管怎麼說,榕樹遭此大難,旁邊只有祝珅;這一場景又恰巧被節目組碰上,他也只能自認倒楣,被迫擔起責任來。
只有蕭小姐願意相信祝珅,往外走時,還在悄悄安慰他,像在對什麼暗號:“我明白的,那只鳥不正常……”
說這話時,她嗓音發虛。祝珅卻面無表情,連眼神都沒給她,一點兒也不像從前那個溫和的青年。
比起與蕭小姐感同身受,他更在意自己兜裏的催命符。
匯合完畢,眾人補足鏡頭後,一起上了車。和來時不一樣,兩位男星間像隔了一道溝鴻,彼此都沒看一眼。
小鸚鵡跟在眾人身後飛回來,乖巧的虛著眼,停在肖宸肩上。汽車發動,借著馬達的轟鳴聲,肖宸小聲問它:“李導怎麼愁眉苦臉的?”
小鳥挺胸抬頭:“不知道,祝珅惹禍了吧。”
肖宸仔細打量它,實在沒法從一雙黑亮的豆眼裏看出些什麼來。
一旁的筵青冷哼一聲。一眼看穿小鳥的嫁禍,他卻懶得揭穿,只虛虛閉上眼睛。
車很快開回鎮上。工作人員們就地解散,收拾器具。李導親自領著祝珅去林業局道歉,鄭旭生則與他們分道揚鑣,只打算先去肖宸店裏:“走吧。”
肖宸點頭,一邊打量著鄭旭生。鄭旭生帽子壓得低低的,墨鏡後的神情卻比之前好上不少,看樣子已經調整過來了。
雖然沒能蹭到廣告,在山頂談成一筆生意,也算是不錯的買賣。帶著人回到店裏,肖宸給他倒了一杯水:“坐。”
鄭旭生接過茶杯,環顧店內:“你這裏……還真是一家寵物店啊?”
他還以為像肖宸這樣的隱士,開店只是掩人耳目,內裏定然別有一番洞天。什麼神龕、蒲團、香爐,定然煙霧繚繞,一應俱全……
結果直到在店裏坐下,鄭旭生才反應過來——櫃檯帳本玻璃門,面朝大街做生意,這家店,的確普通得不能更普通。
“是啊。”完全忽略了自家後院那群詭異的生物,輕輕推開院門,肖宸遙遙應道:“你等我一下。”
筵青打量的眼神中,鄭旭生頷首,坐立不安的呆在原地。不一會兒,門被推開,肖宸又背了個包出來。
播種時間尚淺,荀草還未成熟。這樁生意是暫時做不了了,好在還有符籙生意,可以撐起一二。
拿出朱砂符紙,又掏出厚厚幾疊書,青年落座,鄭重提筆:“你想要什麼?”
“就昨天說的那些吧。”鄭旭生挺直背,眼睜睜目睹肖宸俯身,一頁一頁地仔細翻書,又一五一十地照著書本描繪……
神態之自然,眼神之嚴肅,就差戴一副老花鏡。
鄭旭生:“……”
如果不是見過對方的業務能力,他險些懷疑面前是哪里來的騙子,正急不可耐地向自己索要智商稅……
“等等,畫錯了。”揉亂一團符紙,肖宸一臉坦然地把它丟進垃圾桶:“不好意思啊,業務不熟練。”
“沒關係。”鄭旭生強自鎮定。即使領會過肖宸的本領,此時的他也對這些“符紙”失去了信心。
從他的角度卻看不見,每一筆朱砂劃過,都有淡淡的靈氣凝聚其間。不同於唬人用的玩意兒,這些可是真真切切的大師之作,尋常廟宇絕對買不來的那種……
鄭旭生毫不知情,乖巧的觀摩鬼畫符現場。就當是感謝對方救了自己兩次——接過肖宸遞來的符紙,他乖巧被宰,拿出手機:“您銀行卡號是多少?”
肖宸報了串數字,鄭旭生看了眼自己的餘額。
被捧紅也是有條件的,和公司簽過不平等條約,他遠沒大眾想像的那麼光鮮。不過鄭旭生此人向來實誠,想到對方有恩于自己,乾脆只給自己留了幾萬,其餘全劃了過去。
“這麼多?”幾張符籙賣這麼多錢,肖宸嚇了一跳,乾脆又折回後院去:“等等,還有個贈品。”
“這是什麼?”接過一片魚鱗,鄭旭生好奇道。手中魚鱗十分迷你,顏色接近透明;只有在陽光下時,才能隱隱看出其中流淌的金黃色。
“錦鯉的鱗片——轉運用的。”肖宸說。自從上次躲過車禍,余老闆心中激動,早就打電話感謝了肖宸無數遍。心知小鮫人是錦鯉體質,肖宸當即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鮫人淚正受追捧,不易外露;恰巧最近迷你鮫人在換鱗片,相信錦鯉的力量,肖宸乾脆拿這個來代替:“你別扔,帶在身上就行。”
“……謝謝。”鄭旭生表情雖然微妙,卻也沒推脫,只把魚鱗往兜裏一揣。還有工作,他起身告辭,店內頓時又冷清下來。
伸了個懶腰,肖宸轉身往後院走去。又聽到院門推開的聲音,小鮫人瞬間露出頭來:“肖肖!”
才離開一天,它臉上的表情卻活像十年沒見,眼淚汪汪的。
掩上門扉,肖宸疾步往那方走去。身後,一道雪白的影子若隱若現,已經腆著臉將腦袋擱在人腰上。
揉了兩把雪獅毛茸茸的背,又伸手安心讓它嗅了會兒,肖宸直直的走到池塘邊。見青年越走越近,迷你鮫人十分激動,兩隻肉肉的胳膊已經伸了出來,像是在求抱抱。
“書背了沒啊?”肖宸第一句話就瓦解了它的期待。
自收到習題冊後,又被監督做作業。接連遭受重擊,迷你鮫人緩緩將肉胳膊收回去。它眼睛一眨,又有抬升水位線的趨勢。
“沒背?那可就糟糕了……”肖宸皺眉,半真半假的歎息:“我還說帶你們去山上玩呢。”
“真的嗎?”迷你鮫人又有了精神。肖宸笑眯眯的:“當然了……”
趕在小鮫人歡呼前,又緊接著補充一句:“寫完作業的話。”
迷你鮫人還是焉了。
重新把書堆在岸邊,見迷你鮫人皺著臉,主動開始學習,肖宸放心的轉過身。一場新雨後,院裏的荀草已經冒出了尖芽,色澤嫩綠,十分可愛。
不遠處,扶桑樹的枝條似乎有了點兒反應,隱隱有抽出新芽的趨勢。若木葉卻還是老樣子,只有色澤光滑了些,看起來完全沒長大。
照這個趨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讓小鸚鵡入駐。
雪獅在身旁蹭來蹭去。不遠處,小奶貓在蘿蔔地裏打滾,蹭了一身泥。
迷你鮫人含混不清的吐字聲中,肖宸卷起衣袖。又摸了摸雪獅毛茸茸的大腦袋。嗅著新雨後的氣息,筵青的跟隨下,他開始忙前忙後的打理。
.
鄭旭生獨自一人回到了首都。
被迫接過“護身符”後,祝珅的黴運才剛剛開始。千年榕樹莫名死亡,裏面還挖出不少骨血,化驗後,竟全是不同人類的dna……
身為最近的目擊者,祝珅根本無法離開,不得不留下來,秘密配合調查。
身為同行人,祝珅沒能回來,鄭旭生自然成了眾人的打探對象。自己情緒都沒調整過來,疲於應對眾人的關心,他只能選擇一問三不知。
面對他的敷衍,其他人都願意買賬,只有一個人不行。
“祝珅沒回來,你們見面會怎麼辦?”身為團內的創作擔當,祝珅地位重要,很受老闆青睞。他自己為粉絲們寫了一首歌,說想在粉絲見面會上唱出來,老闆也欣然應允,早就披露了這個消息。
為了保持神秘感,寫歌一直默默進行,連幾名團員都沒聽過。現在祝珅遲遲沒回來,見面會卻等不了了。
“你們幾個,有沒有辦法寫歌?”老闆背著手,焦急的在房裏轉來轉去。幾名成員眼神交錯,都默契的移開——要麼望向窗外,要麼盯著自己的腳尖。
“老闆問你們話呢!”經紀人焦急道:“——比如你,楊岐,你不是音樂學院畢業的嗎?”
“我是學聲樂的。”楊岐垂著眼小聲說,不敢與他對視:“而且我們學校很水……”
“你呢?那你呢?”一一和成員們對視,收穫一個個移開的目光,老闆怒氣衝衝:“要麼,取消這個環節?”
“不行,不如去買。”經紀人心一橫:“消息都放出去了……這種歌挺好買的,只要弄回來一首,簽好合同,再冠上自己的名字……”
“這……”市場裏這麼做的人不乏少數,輪到自己頭上,老闆卻還是有些猶豫。面前團隊是他花了大功夫的,如果被人發現,可是一個重大的黑點……
“不行。”鄭旭生突然抬頭:“情願歌不怎麼好聽,也不能做這種弄虛作假的事。”
“鄭旭生!”見半死不活的隊長終於抬頭,經濟人眼前一亮:“你可是隊長,要不你來寫?”
“我……”帽子被扣到自己頭上,鄭旭生不由一愣:“我不行。”
“怎麼不行?你高中不是寫過歌嗎?”想起他的簡歷,老闆卻驟然拍板:“這樣。要麼你去寫,要麼就掏錢買,你選吧!”
被按頭寫歌,鄭旭生無奈,只得接下這個活計。
“隊長,辛苦你了。”就連隊員們都很同情他:“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鄭旭生搖搖頭,臉上也多了些茫然。創作經驗早就塵封在腦海深處,他什麼也記不得,老闆卻要在三天內看到成效……
無意識捏了捏口袋裏的符籙,鄭旭生搖搖頭:“我看著辦吧。”
門被關上。鄭旭生呆坐在書桌前,轉筆都轉了一個小時,愣是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門突然被推開。輕微的響動中,也許是羞于當甩手掌櫃,隊員們排隊進了房間:“我們來幫忙。”
“幫我寫歌?”鄭旭生滿目期待。
“幫忙打掃……”隊員們殘忍道。
鄭旭生失望的目光下,他們擦窗的擦窗,拖地的拖地,誓要為隊長創造完美的創作環境:“隊長,歌寫的怎麼樣了?”
鄭旭生腦袋一片空白:“沒寫。”
歎息聲中,鄭旭生心中訕然。不想讓他們失望,鄭旭生冥思苦想,終於靈光一閃:“對了,靈光符……”
記得肖店長說過,靈光符能聚集人的靈感,相當於腦力界的紅牛。
目前的鄭旭生毫無頭緒,即使再不信任符籙,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半信半疑的將它擺在桌面上。
於是當隊員們打掃完畢,各自抹著汗轉過頭時,赫然看見桌上奇特的符紙。
“隊長,這是什麼?!”眾人瞬間圍過來,臉上寫滿好奇:“這能有用嗎,您都緊張成這樣了?”
“去。”雖然心中也沒個底,鄭旭生也要維護自己的尊嚴:“高人送的。”
“是嗎?”隊員笑嘻嘻擠作一團。心中無奈,鄭旭生歎了一口氣:“心理寄託不行?”
“行行行。”眾人哄堂大笑。鄭旭生臉上掛不住,只能冷哼一聲,埋頭提筆。
這一埋,卻久久沒說話。
“唰唰唰……”筆尖劃過紙張,輕微的聲響中,隊員們面面相覷:“怎麼,還演上了?”
鄭旭生依舊沒說話。
左右推搡幾下,隊員們心中好奇,不由擠上前去。這一看,卻紛紛驚訝的睜大眼。
鄭旭生垂眸凝神,出筆流暢,神情嚴肅。直到剛才還和眾人打鬧玩笑,現在的他卻下筆如有神,已然進入了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