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開始

　　肖宸腳步一頓。

　　林淄的神情可謂十分複雜。若是往常，他應該會立馬撲上去，找肖宸買貨。

　　那麼多買家還等著呢，如果他能從肖宸這裏解決，就再好不過了。

　　可是經由了前幾次的刺激，林淄有些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面對肖宸，想到前不久自己放下的狠話，他臉上露出尷尬來。

　　“小肖兄弟！”背後傳來一連串腳步聲，楊宇芝終於追了上來。

　　沒意識到兩人間奇怪的暗流湧動，他一把將肖宸拉到身後：“林大師，久仰久仰！”

　　林淄手指一抽，眼見楊宇芝跟防狼似的防自己。

　　楊宇芝心中同樣緊張。林淄的脾氣在界內是出了名的不好，難纏不說還固執己見。

　　眼見肖宸被纏上，他條件反射性的開始護犢子：“林大師，消消氣，別和小輩一般見識。”

　　林淄說：“我不是……”

　　楊宇芝說：“您也來參加拍賣會？真巧，我聽說不久前林家……呃……”

　　猛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哪壺不開提哪壺，楊宇芝尷尬的閉上嘴。

　　被他提醒，想起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鮫人淚生意，林淄臉色微沉。

　　眼見林大師被自己惹怒，楊宇芝一縮腦袋；他還以為自己要被當做出氣筒呢，就見林淄深吸一口氣，竟然什麼也沒說。

　　楊宇芝驚訝的目光中，林淄眼神飄向他身後。

　　肖宸還在楊宇芝背後站著。面對這位“疑似持有鮫人”的年輕人，林淄十分重視。

　　到了現在，竟還願意克制自己的脾氣，只為不得罪人。

　　肖宸視線中，林淄嘴角抽了抽，竟然擠出一個笑容。楊宇芝悚然的目光中，他幾步上前：“這位小友，我們借一步說話？”

　　見他望向自己，肖宸手一指：“我？”

　　幾人似在對峙。肖宸腳步未動：“林大師，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裏說嗎？”

　　外人在場，林淄死要面子，自然不願多談。他臉色微變，見肖宸真不打算動，只得磨著牙上前。

　　“關於鮫人淚，您這兒……還有貨嗎？”

　　如果能直接在廠家處解決，那自然是最好。林淄眼帶希冀，手指一搓：“若您幫林家這一次，林家一定獻上……豐厚的報酬。”

　　他幾乎是孤注一擲的在懇求，只是語氣依舊生硬，不自覺帶上了命令。

　　林淄是犯了老毛病，總以為自己退步，對別人而言就是天大的恩賜。

　　聽他說完，肖宸卻同樣不動聲色：“不好意思，拍賣會應該能滿足您的全部需求。”

　　被他拒絕，林淄表情一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幾名徐家人請走：“林大師，您的位置在這裏……”

　　“真可怕！”兩人說話聲音很小，光看動作，楊宇芝還以為肖宸是被威脅了：“他說什麼了，不會是想威脅你吧？”

　　肖宸謝過他的關心：“沒事，和大師敘敍舊而已。”

　　敍舊？可他一屆年輕人，有什麼話能與林淄大師“敍舊”的？

　　楊宇芝擔心的目光下，肖宸搖搖頭。經過這麼一耽擱，不遠處似乎隱隱傳來人聲。

　　又有人要到了，肖宸摸摸鼻子，找了個藉口脫身：“我再去和徐樂桓徐大師敘敍舊，楊兄，您先落座吧。”

　　楊宇芝依舊擔心，目送肖宸離去。他不知道的是，背後林淄見二人互動自如，臉色陰沉沉的。

　　只是他表情看似兇狠，內心卻夾雜了許多羡慕，正透過眼神不自覺的釋放出來……

　　肖宸沒注意。繞了個小圈，當他步入徐家準備的小房間，終於鬆了口氣，喝了口飄著熱氣的清茶：“出來吧。”

　　室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對簡單的桌椅，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電視，以及一副藍牙耳機。此時電視關著機，螢幕一片漆黑，映出肖宸的影子。

　　肖宸戴上耳機，歪過頭調整。片刻後，他眼前一暗，一道影子已經站在他面前。

　　“你怎麼跟來的？”戴好耳機，肖宸抬眼問他。

　　時間漸漸流逝，室外似是熱鬧了起來。徐家的拍賣生意果然做得廣，此時外界一派喧鬧，不時有寒暄敍舊的恭維聲。

　　他們的圈子自成一派，肖宸心想還好自己沒在其中，不然一句話也插不上，不知有多尷尬。

　　如果不算玄學界內的幾場大比賽，現在外面幾乎稱得上是圈內最熱鬧、聚得最全的一次了。幾滴鮫人淚就能造成這樣的效果，要不是聽徐家說起，肖宸完全沒想到。

　　筵青沉默的站在青年面前，脊背挺直，打死不回答青年的話。

　　他只是偏過頭，不經意般拿起遙控器：“拍賣會要開始了。”

　　肖宸矚目中，男人當著他的面按開電視。

　　電視沒有插電，是徐家通過秘法，才連接上的。於是使用遙控器這個步驟，顯得尤其多餘。

　　肖宸總覺得哪里有違和感，卻被遙控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半天也沒能想出原因。放下遙控器，筵青安靜的後退兩步，手搭在椅背上。

　　他手指細長，質感如玉，與肖宸的肩膀距離極近。二者明明沒有觸碰，冷與熱兩種溫度，卻像在空氣中無聲的交融。

　　肖宸沒注意到室內的一派寂靜。直到準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徐家主持站在臺上，他才反應過來。

　　“你怎麼……會用遙控器啊？”

　　寵物店裏有電視，但肖宸不怎麼看電視，也就沒裝過相應的線路。但青蛇精動作卻如行雲流水，直接就打開了電視，肖宸多想了兩秒，不由毛骨悚然。

　　筵青也一愣。他低下頭，狐疑的打量片刻空蕩蕩的掌心：“……不知道。”

　　一人一蛇面面相覷，半晌沒說出話來。對視間，拍賣會已然開始。

　　“本次拍賣會分組售賣，第一組鮫人淚總共有七顆……”主持人拿小錘敲了敲桌子，吸引眾人視線。

　　一道紅布被人盛了上來，上面一塊純白的小盤子，中間幾顆幾近透明的珍珠。

　　珍珠發出瑩潤的光澤，剛登場就引起了場內的騷動。眾人視線交錯，不時爆發出陣陣驚呼：“真是鮫人淚！”

　　本來還有的疑慮，此刻已被傾數壓下。楊宇芝坐在場中央，倒是沒身旁眾大師那麼驚訝。

　　身為場內最年輕的一名成員，他有些坐立難安，總感覺正被眾人悄悄注視著。

　　其實不是他的錯覺。能來參加鮫人淚拍賣會，眾人基本都是家族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沒有扛把子出現，但都能獨自掌控財政大權。

　　看見楊宇芝，他們心中各有想法；最終考慮出的結果，卻都是楊璠老爺子，也許要罔顧收徒順序，重用楊宇芝了……

　　楊家最近不太平。楊璠身體不好，近幾年可能就會有變；幾個徒弟，包括師叔間都暗流湧動，好好的玄學大師紛紛沉迷爭權，鬧出不少笑話。

　　楊宇芝這時候被楊璠推到最前面，也不知是好是壞；看他一臉傻白甜，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除了他之外，另一人也頗受矚目。

　　眾人視線交錯，默契地往最後面移去。林淄雙手環胸，一個人坐在最後方，看身形有些淒涼。

　　見眾人朝自己望來，他不閃不避，反而眼睛一瞪，迎了上去。

　　與林淄視線相接，眾人渾身一凜，忙不迭移開目光。

　　林淄的確後悔。他知道眾人望向自己的原因——不過是好奇失敗者的姿態，抱著獵奇心理，打量落水狗的神情罷了。

　　越是這種時候，林大師卻越不想認輸。硬著頭皮直面拍賣會，林淄心中有氣，當了第一名出價的人：“祝餘草的種子，外加十顆夜明珠！”

　　祝餘草，也算是山海經中頗有名氣的神草。它形似韭菜，服用後便感覺不到饑餓。

　　他這一出價，就像捅了馬蜂窩似的。不遠處當即有人站起身，價格比他的翻了一倍：“靈芝十株，外加二十顆夜明珠！”

　　“煉妖寶鼎！”

　　“玉醴泉的酒水……”

　　眾人叫價越來越高。眼見形勢不妙，林淄牙齒一咬，出了血本：“再加三珠樹一株，息壤一塊！”

　　場內出價的聲音安靜下來。林淄拿出三件寶貝，三件都是上古時期便有頭有臉的神物。

　　沒人貿然加價。現在才第一組競拍，一般來說越到後面，拍賣品價值便越高……

　　為了之後的競拍，眾人對視一眼，到底是沒投入太多精力。

　　“遊仙枕！”

　　一道喊聲卻打破了寂靜。此言一出，場內頓時一片譁然。

　　遊仙枕，傳說可以在夢中游遍大好河山；古時，包拯還曾利用其下至陰曹地府，夜斷鬼間案事。

　　但傳說終究是傳說。自從楊家尋到遊仙枕，他們這些世家，多多少少也聽過些八卦。

　　遊仙枕名氣雖大，但放在他們家裏，還真沒什麼作用。別說下至陰曹地府了，就連夢中旅遊時都霧氣沉沉的，醒來還什麼也記不住，整個一雞肋中的雞肋。

　　拿這等早證明了只有名頭的產品，去交換珍貴無比的鮫人淚，會不會想得太美了？

　　見眾人目光紛紛朝自己襲來，出價的楊宇芝一縮腦袋，顯然有些茫然。

　　林淄更是冷笑一聲。作為場內最有競爭力的人，他心中一派平靜。

　　徐家曾經透露，此次拍賣會，用植物交換鮫人淚佔據的優勢最大……

　　先不說遊仙枕有什麼用；就算真如傳說中那般神奇，它孤零零一方枕頭，又不是奇花異草，賣家怎會感興趣……

　　“成交！遊仙枕！”

　　主持人話語一出，林淄的笑容頓時僵了。

　　怎麼可能！

　　場內一片譁然。能用一塊垃圾換回鮫人淚，這楊宇芝，莫非是傻人有傻福，入了徐家的眼，撞了大運不成！

　　林淄更是後悔不迭。見過肖宸和楊宇芝交好的場景，他猛地望向青年，一時間心裏全是陰謀論。

　　莫非，就是因為和他關係好，又和自己交惡，肖宸才把鮫人淚給了楊宇芝，只為給自己難堪……

　　與此同時，肖宸摸了摸下巴。

　　不知外界議論紛紛，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只一臉好奇：“你確定想要塊枕頭？”

　　筵青點了點頭。他若有所思，手還搭在肖宸背後；片刻後，才在椅背上輕點：“遊仙枕，還有一個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