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意
“……”一片寂靜中,林淄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兩顆鮫人淚,又僵硬的抬起頭。
脊椎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中,他的視線落在紅木桌上。桌上那層珍珠閃閃發亮,似有吸引人視線的魔力。
林淄完全移不開眼。他口中呐呐,聯手上這兩顆大寶貝,都沒剛才那麼重要了。
咽了口唾沫,徐老爺子戒備的目光中,林淄跟傻了似的:“你桌上那些……是什麼?”
追尋已久的東西突然出現在眼前,林淄卻一反常態,無比希望是自己看走了眼。
畢竟,這怎麼可能呢?他費盡千辛萬苦才到手兩顆,徐家大廳裏,怎麼會大量出現……
林淄頭腦眩暈,甚至期待著徐老爺子現在就站起來,嘲笑他的小題大做。
只要不說這是鮫人淚,就是笑死他都成……
結果徐老爺子的確一臉奇怪的站了起來,只是那表情中還填滿了戒備:“關你什麼事?”
說罷,當著林淄的面,他一臉小心,仔細的將一桌子珍珠都護住。
林淄頓時雙眼一黑。見到徐老爺子舉動,他瞬間便明白了,桌子上的究竟是什麼。
“啪嗒”,兩顆珍珠從指縫間漏出。徐老爺子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見林淄迅速蹲下身,胡亂撿起來塞進懷裏。
他雙手微顫,也顧不上心疼了,只把珍珠往兜裏一揣。
而後,似是經歷了激烈的思想鬥爭,才勉強開口:“你桌子上的……這些小珠子,都是從哪兒來的?”
死撐著不叫它們為“鮫人淚”,這是林淄最後的尊嚴。
他期待的目光中,徐老爺子狐疑的皺起眉,越發顯得戒備:“關你什麼事啊 ?”
邊說,他邊當著林淄的面,將鮫人淚一顆顆的撿回箱子裏。
見那箱子似乎十分破舊,林淄不由定睛一看;待確認那就是一個普通的快遞箱,林淄頓時啞口無言,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見他一臉複雜的站在原地,半個字都蹦不出來,徐老爺子慢悠悠把箱子封好,眼睛一抬。
“林大師,您專程過來一趟,就是為了看我拆快遞?”
雖不知他的真實目的,徐老爺子卻也看得出來林淄前後的態度轉變。被他揶揄,林淄腦袋瞬間“嗡”的一聲,雙頰如火燒般紅透。
對面人毫不掩飾的打量中,林淄雙手攥緊,連掌心都冒出汗來。兩顆鮫人淚還硌在指縫,存在感爆棚,林淄卻失去了將它們拿出來的勇氣。
跟個鵪鶉似的,林大師縮著脖子:“呵,沒事,就是路過進來看看……”
“沒事?”徐老爺子眉一挑:“您進來的時候,不是說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嗎?”
年事已高,老爺子視力算不上好,並沒看清林淄手裏的鮫人淚;林淄卻像被人戳到了脊樑骨,渾身一凜,反應極大。
“哦,我、我確實有好消息要告訴你。”林淄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道:“林家已經找到了鮫人的線索,估計不久後,就能尋到真身了。”
徐老爺子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尋到鮫人的真身?”
林淄緊張的注視中,他小聲嘀咕道:“除非那片海域,有第二條鮫人……”
“什麼?”林淄沒聽清。他依舊對滿桌鮫人淚的來歷,好奇得要死——可惜倔強的脾氣,卻不允許林大師再問出半句話來。
撇著快遞包,林淄不斷做著推測。
也許,這些不是新鮮貨,只是徐家四處收集來的存貨?說不定,就是不願承認自己看走眼,專程買來氣他們林家的呢……
可是,若真是買來的存貨……
搓了搓掌心的兩顆珍珠,林淄咽了口唾沫。為什麼徐老爺子這裏的鮫人淚,和他所搜尋到的袖珍鮫人淚,長得一模一樣……
不知面前人心裏的驚濤駭浪,徐老爺子捋捋鬍鬚,依舊樂呵呵的。打量一下林淄,他難得大發善心:“還找鮫人呐?花了多久時間了?”
見他話裏有話,林淄瞬間抬起頭。
不管怎麼說都是同一個圈子裏的,徐老爺子好心道:“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功夫了,找不到的,算了吧。”
被對方挑釁,林淄瞪大眼;顧及肖宸的囑託,徐老爺子卻沒有把話說透,只歎息似的搖搖頭:“聽說你們還收了世家們不少定金?要不然,還是趁早退了吧……”
“不然,到最後交不出貨,你們不知得賠多少。”
他建議得十分真誠,可惜落在林淄耳中,卻和挑釁沒有兩樣。
林淄頓時氣得不行,手虛虛在空中點了點:“你、你胡說!等我們找到鮫人,你就知道厲害了……”
勸解起了反效果,徐老爺子只得眼睜睜看著中年人扭頭而去:“你幹什麼去啊?”
“繼續調查!”林淄鐵了心和鮫人死磕,走得頭也不回。
他不斷催眠著自己:什麼鮫人淚,徐老爺子只是在放煙霧彈而已,目的是為了在林家面前不落下風,才不是什麼知曉內情……
更何況,定金都收了,林家早就沒有了退路。不斷做著心理建設,受到對手“挑釁”,林淄反倒燃起了鬥志。
也不管髒不髒累不累了,他只打算回到泥濘的海邊,繼續待上幾周再說。
目送林淄遠去,徐老爺子只能遺憾的搖搖頭。重新將快遞箱抱在懷裏,老人打開破箱子,又看了一眼滿懷的珍珠。
別說是林淄了,就算是他,乍然被這麼多鮫人淚砸在頭上,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林淄來之前,徐老爺子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傻盯了珍珠許久。即使肖宸事先已經提醒過他,也抹消不了這股天降橫財帶來的興奮感。
看看!這可是鮫人淚——整個玄學界內,斷產了五十多年的鮫人淚!
上次見到如此巨量的鮫人淚時,徐老爺子還只是一名十幾歲的孩子,師都沒出呢;沒想到時隔半個世紀,竟還有機會重見當時的輝煌……
興奮之余,徐老爺子卻無法安心收下。他當時就給肖宸打了個電話,忐忑萬分的表達了感激之情。
還沒來得及問起報酬,對方便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不用感謝,鮫人淚太多,他店裏放不下……放不下……
聽到對面的理由,徐老爺子險些噴出一口老血。
混雜著感激、羡慕、激動,望著海量的珍珠,徐老爺子的商業細胞,卻猛地活躍起來。
既然肖大師的鮫人淚都多到放不下了,何不高價賣些給別人呢?
身懷會讓玄學界躁動的異寶,不利用起來,簡直太過可惜。肖大師為人低調,不喜歡被人矚目;但他們徐家不一樣啊。
既有財力又有能力,如果讓這個機會從徐家手中溜走,自己一定會後悔的。
“寄售?”電話那頭,肖宸似是一愣。
徐老爺子再接再厲:“對。徐家絕不會說出這筆鮫人淚的來歷,一定將您的資訊保護周全。”
池塘邊,肖宸望了眼小鮫人。它似乎逐漸習慣這裏的生活,正雙手撐頰,靠在岸邊,一臉好奇的朝這邊張望。
肖宸順手摸了摸迷你鮫人濕漉漉的腦袋,又揉了揉小鮫人軟乎乎的腮幫:“可我並不能保證眼淚的供應量。”
比起皺著一張臉,肖宸更希望小鮫人在這裏生活時,能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而且,好不容易把迷你鮫人養熟點,他再也不想經歷一夜之間池塘溢水的事故了……
再說,他又不缺錢。
債款悉數還清,肖宸正式進入養老階段。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又沒什麼昂貴的興趣愛好,一時竟陷入了有錢沒處花的甜蜜苦惱中。
若不是師父久久不出現,這寵物店又多了不少活物,必須有人看守,估計肖宸已經在回去完成學業的路上了……
瞭解完對面無欲無求的狀態,徐老爺子又一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如果不是心知肖宸才二十幾歲,徐老爺子簡直懷疑對方和自己對調了年齡:“……您現在多賺點錢,就能多做些投資,買些樓盤。”
“哦?”肖宸發出半個單音。
“等上完大學,就可以過上躺在家裏收租的生活了。”徐老爺子絞盡腦汁的勸說:“還有您店裏的設備,也可以更新換代了……您那兒應該有不少妖獸吧,不知,它們都住在什麼地方?”
“……”被人提醒,肖宸打量了一圈周圍光禿禿的環境,頓覺自己是壓榨員工的黑心老闆。
小破池子裏仰泳的鮫人,柳樹下橫臥的雪獅,幹樹杈子上蹲著的小鳥,泥土地裏打滾的小奶貓,以及至今只能窩在店裏睡覺的男人……
“我知道了。”肖宸痛定思痛。別人家的宅邸都有靈花靈草養著,還要設置陣法,環境的確和這裏大不相同。
養了這麼大一群員工,肖宸頓時責任感倍升:“您現在有時間嗎?我們詳談……”
.
林淄已經在海邊駐紮了整整一周了。
最初那兩顆眼淚,就像令人驚豔的一場夢,夢醒後,只留下空歡喜。
林淄時常懷疑,是自己是執念太深,才找了兩顆形似鮫人淚的珍珠,硬覺得人家是鮫人淚……
不然,他完全無法解釋——為什麼林家傾盡人力物力找了這麼久,竟然顆粒無收?
腦海中閃現過徐老爺子的臉,林淄猛然搖頭,揮散不妙的預感。
癱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曾經意氣風發的玄學大師一臉頹廢。被煩心事困擾,他愁得天天掉發,斑禿都快變成地中海了。
“師叔,別急。”死氣沉沉的現場,也只有小弟子還保持信心。
身為林家的業務一把手,他的口才有目共睹:“我已經聯繫上楊家了。聽聞鮫人淚,對方非常感興趣,下了一大筆訂單……”
林淄焦躁的打斷他:“可找不到鮫人淚,這錢我們沒處賺!”
“別急。”弟子狡黠一笑:“對方說了,有一顆是一顆。一顆鮫人淚,他們願意用十張含砂紙來換……”
林淄霎時精神一振,這的確是今天最好的消息。含砂紙是楊家秘傳,無論是用來制符還是制藥都效果拔群,多得是人想拿到手。
不說其他,就說他們手中現在這兩顆珍珠——不已經能換到二十張了嗎!
“行。”在師兄面前誇下海口這麼久,終於有了第一筆實質收入,林淄總算打起精神:“你快和楊家聯繫,我們儘快把這筆生意談下來。”
不管怎麼說,比徐家快就行。對方這麼久沒放出消息,果然沒什麼門路;那天數量驚人的鮫人淚,只是為了嚇唬他而已……
給自己打完氣,林淄逐漸精神起來。他期待的目光中,弟子滿面笑容的掏出手機;過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卻突然僵了。
“怎麼了?”林淄頓時有了不妙的預感。
弟子嘴唇開合,還在和那邊聊天:“你、你們不買了?為什麼?”
爭論了一番,他臉上漸漸哭喪起來:“因為徐家也在做鮫人淚生意……還無需預約,即買即送??”
“什麼?這怎麼可能!”才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就慘遭打擊,聽聞這個消息,林淄頓時眼前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