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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鯨波 - 第44章字體大小: A+
     
    第44章

      陳繁乘船,從濠渠上經過, 他器宇軒昂, 身長七尺, 站在船頭很是惹眼。他乘坐的是自家的船, 看船行的方向, 他應該是運送貨物前往市舶司辦理關憑。

      這種事,一般交由船上的乾辦去辦就行,他今日出行,可能還有其它的要事。

      濠渠擁擠,陳家的船夾在中間,緩緩行進,陳繁站在船頭看了一會,便就返回船艙, 再沒出來。

      待船在市舶司的石橋前停靠,陳繁從船上下來, 他身邊跟隨著十餘人, 個個青壯,是陳家水手。

      陳繁並未發覺有人在觀察他,雖然他直覺過人,一再朝四周掃視, 市舶司前人聲鼎沸, 人群摩肩接踵。

      岸上,有五人盯上了陳家的船,尾隨一路, 到市舶司才作罷。這五人都是水兵打扮,為首的那人喚鐘大,虎背熊腰,財狼聲,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

      五人以兄弟相呼,他們湊一起商議了下,覺得以人數而言,毫無勝算,遂作罷。

      鐘大留下兄弟,獨自穿過人群,夾岸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很快,他的身影便就不見。

      當鐘大的身影再次出現,他進入一座妓院,這是城東有名的妓樓——熙和樓。

      熙和樓亭台樓閣相連,裝飾富麗堂皇,若是沒見識的鄉下人望見,還以為是王公府第呢。它本身也有著不凡的背景,它的東家是趙幾道的老爹趙不棄,這可是宗室開的妓院。

      熙和樓的東閣,一向不許外人入內,平日要麼閒置,要麼用於接待貴客。趙幾道靠在一張軟榻上,摟著一個美艷的女子,他的衣袍松亂,頭上的冠帽戴得歪歪斜斜。

      鐘大跪在地上,在向一位瘦高的男子稟報著什麼,男子倚窗,一直都沒回頭過。

      沒多久鐘大退下,瘦高男子還站在窗前,他把手中的金杯飲盡。

      「陳端禮最疼愛的是小兒子陳郁,只要將陳郁綁了,陳端禮還不對我們言聽計從。」趙幾道摟著美人的肩,說時還親了下芳澤。

      奚王一系放火燒了司理院後,才獲知官船的真正賬本在趙侍郎手中,而且,這幫樸王子孫還請來陳端禮幫忙算賬。

      現而今陳端禮還沒算好賬,待他算好,賬本必會成為最有力的罪證。

      趙幾洲回過身來,冷冷道:「陳家早有防備,不易下手。」

      「有什麼難,拿猛火油扔他家裡,趁亂把人綁走就是。」趙幾道說起放火如談吃飯般自然,「範威借我們蘆場五虎,不正好試試他們的本事。」

      趙幾洲冷嗤,上次便是幾道出的餿主意,放火燒司理院,賬本沒燒掉,還惹得一身騷。

      見堂兄無視自己,趙幾道有點沒意思,他自嘲起來:「我們堂堂奚王子孫,竟奈何不了一個小小海商,真是愧對祖宗。」

      趙幾洲慍怒,目光似刃。

      知曉惹火堂兄沒什麼好果子吃,趙幾道轉而與身邊的美人說話,與她膩歪。其實他不怎麼在意官船案給捅到皇帝那兒去,他們是天潢貴胄,皇帝的同宗,殺人都不用償命,造反還給留全屍呢,貪點錢又怎麼了。

      「陳郁,他是不是與趙由晟很親好?」趙幾洲坐上交椅,立即有女子過來服侍,被他用嫌惡的眼色攆走。

      「哈,就是他。」趙幾道像似提起什麼有趣的事,激動坐起身,「何止親好,簡直是他相好。」

      趙幾道這話有誇大,他也只是以前常見他們在一起,但宗子和商家子從來不親近,由此他們的關係就顯得特別怪異。

      「樸王房派總出怪人,有斷袖癖好。」趙幾道發出一聲怪笑,「我們要是把陳郁抓了,趙由晟還不得急死。」

      便是趙由晟出謀劃策,領著一群人到乾辦家翻找出官船賬本,事情才這麼難收拾。可恨趙由晟家防範嚴密,家中還有個武藝高強的章義,根本動不了他家。

      **

      陳端禮仍是終日在房中,伏案算賬,六本官船賬本,他已算好四本,而這些賬本到他手裡至今日也不過才三天。

      就在賬本到達陳端禮家的隔日,趙侍郎派出一名老僕,偷偷前往陳家傳信,告知奚王一系的人已獲知賬本在陳家,需萬般警惕。奚王房支做事肆無忌憚,也許會前來盜竊賬本,或者如司理院那般縱火。

      陳家的防範嚴密,宅中的僕從如雲,而且陳端禮和陳郁不出門,陳繁即便出門,也會帶上一眾健僕。

      陳家的日子很平靜,以致城西百姓不知曉陳家正被人盯上。

      為免夜長夢多,陳端禮將算好的賬本交付趙侍郎,他自己手中只留兩本,最多再花費兩日,他便能算完,卸下重擔。

      陳郁能幫上父親的地方很少,微不足道,但他一直陪伴在父親身邊。

      他清楚這些賬本對趙由晟他們很重要,也清楚自己家惹上了麻煩,而今跟倒宗正派的人上了同條船,唯有扳倒敵人,才能獲得安全。

      這些時日,附近時常有陌生的男子徘徊,但他們挨近不了陳家,也不敢。一旦靠近,便會被陳家僕人緝拿,可是有一群健僕執著武器守在正門後門呢。

      在有驚無險中度過兩日,最後兩本官船賬本被從陳家帶出,送至趙侍郎手中,那是一個黑夜,陳家出現十數名宗子,還有數十名宗子家的僕從。

      趙侍郎攜帶賬本連夜前往海港搭船,趙宜春與他同行,巡檢司的官兵受陳端禮所托,護送他們出泉州。

      海船連夜出發,北上前往京城,借好風前去,抵達京城也不過數日。

      這夜,陳郁留在家中,沒跟隨父親到海港送行,雖然他清楚阿剩肯定會在送行的隊伍裡邊。

      等這場宗室間的糾葛了結,陳郁便又能和趙由晟往來,他很期待。

      趙侍郎和趙宜春搭船離去的隔日,一大早,獲得消息的趙不敏也匆匆乘船,趕赴京城。他攔不住有人去皇帝跟前告他狀,但他可以去皇帝那兒哀求,懇請寬大處置。

      宗室間的糾紛,往小了說就是家務事,皇帝看顧同宗的情份,興許會手下留情。為了起到作用,趙不敏還將同房支的兩名七老八十的老頭帶上。

      趙不敏走前,將來送行的一眾族中子弟喚到跟前,包括他的兒子和侄子,叮囑他們在他不在時,不要惹事,以免再被人抓住把柄。一切事情,等他回來再說。

      後來,趙不敏再沒回來,罪行確鑿,皇帝惱怒,趙不敏白被免職,拘押在京城宗正寺里,這些都是後話了。

      自趙侍郎,趙不敏上京去,一時間在泉州城內,宗室間的紛爭似乎都平息了,奚王一系如鬥敗公雞。

      清淨的一天,陳端禮卸下重負,步出屋,到院中看了看清湛的天。陳郁陪伴在父親身邊,心裡很喜悅,陳端禮看著跟隨他一並被關在宅中多日的兒子,問他是否要去外頭走走。

      陳郁笑語,說他想去曾家訪友。雖然他也想去找由晟,但似乎還不到時候呢。

      曾家和陳家離得很近,兩家是鄰居。

      陳郁出行,短短的一段路,他身邊竟有六名隨從。

      他並不知道,當他邁出家門那刻,早有五人等候他多時。

      如果說奚王一系的人,之前打算抓陳郁威脅陳端禮,阻止陳端禮協助趙侍郎的話,現今一切已太遲,但是報仇從來都不晚。

      **

      趙由晟昨夜送行族父,心知大局已定,他本該感到安心,但在今日午時,他心裡沒來由的焦躁。

      他取來劍,用綢布擦拭劍身,在手握利劍時,心中的那份焦躁才有所緩和,趙由晟無法預知是否有什麼事要發生,以致他竟坐立不安。

      長劍懸在床帳內,其實並無灰塵,將綢布放下,手指摩挲劍柄,趙由晟麻利將它拔出,利劍出鞘,蹡蹡有聲。

      趙由晟執劍下樓,到院中舞劍。

      他練完劍,冷靜許多,他打算前往趙孟壽的家,今日許多同宗後生都聚集在他家,他也打算與夥伴們談談今後官船貿易的事。

      趙由晟喚上吳杵,準備出門,吳信叮囑他郎君外出要小心,也是說習慣了。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吳信往院門一探,嚇著一跳,只見趙莊蝶騎馬直奔而來。

      「莊蝶,有何事?」

      趙由晟出院門,忙去見他,莊蝶如此驚慌必然是有事發生。

      「阿剩不好了!小小……」莊蝶跳下馬,上氣不接下氣,他靠在馬鞍上歇口氣,才直起身道:「小郁被人抓走了!」

      「幾時的事!」

      「放放手,我快透不過氣了……」

      趙由晟才意識到他緊揪莊蝶的領子,手指的骨節爆出,可憐的莊蝶被他拉離了地面,他放下莊蝶,想讓自己平冷下來。他那副模樣,讓剛聽到聲響出來的章義很驚愕,如同見了惡鬼般。

      「阿剩,我適才去驛街,見街上都是官兵,聽人說是陳端禮之子被人抓走,我看到陳家大郎,喊他沒理會我,領著一支官兵急匆匆走了!」

      趙莊蝶急得團團轉,他從端河家回來,卻在驛街見到這一幕,他第一次反應是立即跑去告訴趙由晟。

      趙由晟急道:「吳杵,備馬,快去!」

      當他改變那些本該發生的事,而後各樣事物都走向了不同的軌道,前世的陳郁並不曾遭遇過綁架。他再掌控不了,在此刻已然失控。原本的躊躇滿志,都是已蕩然無存。

      作者有話要說:趙由晟(拔劍):你們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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