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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暗中 - 第68章字體大小: A+
     
    第68章 mean girl(6)

      數分鐘的沉默之後,幾個女孩子幾乎同時嚷起來:“不可能的!哪兒有這樣的事情!你想好了再說!”

      似乎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彭藝璿臉色也變了,她開始恍恍惚惚,遮遮掩掩:“我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殺過人呢,這局就算我輸吧。”

      遊戲結束了,看樣子,姑娘們都沒了繼續玩下去的心情。謝嵐山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餐刀,一邊悄然打量著她們。

      六個女孩,十六七歲的年紀,正處於人生之中最蓬勃最鮮麗的一段好光景,彭藝璿漂亮,鄒若棋可愛,裘菲身材最辣,於沁氣質最佳,於洋子上哪兒都不忘帶著她的DV,陸薇薇是敢仗義執言的病美人,但現在,彭藝璿粉面鬱鬱,鄒若棋心事重重,於沁唉聲歎氣,裘菲喪魂落魄,於洋子跟謝嵐山剛對視上一眼就慌慌張張把頭撇開了,陸薇薇則從頭到尾都再沒抬起臉來,在座六個女孩全都陷進了一種與先前截然相反的情緒低谷,謝嵐山身為旁觀者,被這種變化驚疑,他愈發認定,女孩們背後藏著一個秘密。

      有人試圖緩解尷尬,於洋子活潑絮叨,率先開腔:“船上不是有桌遊嗎,我們玩桌遊吧。”

      眾人齊齊回應,於洋子用嘴朝鄒若棋努了努:“你去拿唄。”

      顯然是後來者地位較低,小團體裏的人都能使喚她做事,她本人倒也很樂得為大家服務,拎包倒水都不在話下。

      鄒若棋捧來一隻大盒子,於洋子雀躍而出,一眼就看中了盒子裏一對紅木圓盒,做工很精良,雕工更是了得。她捧了一個出來,還挺沉:“哎,這倆圓筒子挺好看的,幹什麼用的?”

      鄒若棋嗤地樂了,糾正她:“什麼圓筒子啊,這叫‘棋笥’,裝圍棋子兒用的。”

      揭蓋一看,果然是黑白兩副棋子,黑子漆黑如墨,白子瑩潤如玉,相當漂亮。

      彭藝璿淡淡瞥一眼:“這可是和田玉打磨的棋子,白子是白玉,黑子是墨玉,碎一粒你都賠不起。”

      於洋子聽得手直抖,趕緊放回去。

      裘菲問:“你哥還會下圍棋啊?”

      彭藝璿搖頭:“不是我哥,是我爸,可他是個臭棋簍子,也就一次應酬場上認識了幾位國手,跟著一起裝模作樣吧。”

      於沁說:“想起來了,你爸是不是還贊助過市里的中學生圍棋比賽的?”

      “老提他幹什麼呀,犯人。你們要誰會下圍棋,拿他這副寶貝棋子來玩玩也行。”彭藝璿看似對這個話題很不耐煩,臉色始終陰惻惻的,她扭頭看向謝嵐山,目光交匯後總算露了點笑臉,“你會嗎?”

      謝嵐山搖頭,姑娘們跟著搖頭,都說自己一竅不通。也就於沁會一點兒,業餘六級,說出來有點丟人,連圍棋學校裏的娃娃或街邊擺棋盤的老頭都未必下得過。

      “一個人也沒法下圍棋啊,再說下棋多沒勁,老頭子才喜歡呢。”鄒若棋說,“要不咱們來說說最近聽到的好玩的八卦吧。”

      女孩們一下又像麻雀一樣嘁喳開了,從學校裏男女生那點青春的悸動一直說到明星的緋聞、富人的小蜜,真真假假摻和著胡謅,純屬聽個熱鬧。

      彭藝璿聽得一臉的不耐煩:“你們說的這些都沒意思,我跟那誰同桌吃過飯呢,早聽他親口承認了。”

      于洋子是一群丫頭裏好奇心最重的一個,岔話道:“哎,我那天在外網上看了個新聞,說美國什麼軍事生理研究中心拿活人研究換頭術,被記者捅出來了,現在試驗被迫無限期停止了——”

      這話聽著比電視裏成天播的仙俠劇還玄幻,所以圓臉女孩還沒說完,餘下幾個就嚷起來:“拜託!這是洋蔥新聞吧!”

      於洋子頗不服氣:“我就覺得是真的。科技在進步,早個幾百年,人們還不信能換心臟呢?再說美國人什麼不敢研究啊,不是早就有消息說,他們還秘密研究外星人呢麼。”

      “可這是要把腦袋切下來,骨碌骨碌地上轉一圈,再拾起來沿著脖子縫回去?”

      “這不一圈都是疤麼,要縫得不牢靠,晃一晃腦袋就得掉下來,多瘮人啊。”

      “外星人那個我信,美國的51區你們去百度一下,外星人早就被美國抓到做活體研究了……”

      “……”

      眾美鹹集,七嘴八舌,反正都當八卦聽,當笑話說,於沁懶洋洋地抬了眼皮,於眾人間很是優越地開了口:“這種試驗被抗議中止是正常的。因為這其實涉及了一個相當古老的哲學悖論,忒修斯之船。”

      謝嵐山聽過這個關於同一性的悖論,仍饒有興趣地聽一個女高中生對它進行解釋。

      於沁繼續說:“古希臘傳說裏,雅典人將忒修斯所搭的船奉為紀念碑,但隨時間推移,這艘船上的木頭由於腐朽而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原來的木頭都被替換成新的,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嗎?”

      這種兼具倫理與哲學的科學問題顯然不能引發女孩子們的興趣,大家沉默了數十秒,於洋子很捧姐姐的場,啪啪地拍起手來:“我姐不愧是學霸。”

      於洋子可能沒惡意,但旁人聽來很諷刺。於沁成績好,又會跳舞,為人有些刻薄,說話也時常賣弄,裘菲的綽號“醜妃”就是她最先叫出來的。一直被嘲笑慣了的裘菲逮著機會就想報復,撇嘴道:“學霸還複讀啊,年紀比誰都大了。”

      像是被戳了痛腳,於沁一下拉長了臉,毫不猶豫地選擇反擊:“總比長得比誰都醜好吧,誰不知道你怎麼瘦下來的,當心別把自己玩進戒毒所裏。”

      裘菲立馬跳腳:“你還有臉說我啊?也不知道誰勾引老師提前拿到了模擬考的試卷,以為自己可以保送呢,結果被匿名舉報了,保送資格取消不說,高考還一塌糊塗——”

      眼見又一場爭端即將爆發,陸薇薇素來不喜歡跟這些姑娘鬧在一塊,一拍桌子,特別清高地站起來:“身體不舒服,我先回房了,你們要閑得只能吵架,不如也回自己的房間吧!”

      夜色深處,海水銀光閃爍,空氣中彌漫著素馨花的甘甜與海風腥鹹的氣息,謝嵐山結束了一天與一群年輕女孩的嬉笑瘋鬧,仰身躺入水療池裏。

      水令他感到安全,像回到母體中的嬰孩,等待著重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都跟女學生待在一塊兒,被這股青春朝氣感染,謝嵐山合起眼睛,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學生時代。十年風起潮湧,十年風流雲散,他回憶起員警學校大二結束的那個暑假,

      那天他躺在草地上,也像這會兒躺在池水中那麼悠然平靜,他喜歡的那個女孩也反躺在這片草地上,腦袋抵著他的肩膀。

      宋祁連剛剛聽說,謝嵐山簽署了遺體捐獻志願書。

      暖烘烘的陽光催人欲睡,謝嵐山閉著眼睛,平靜地說:“不止我一個,我的同學們都捐了。”

      他覺得稀鬆平常,但在宋祁連聽來卻很不安,至少,還沒上前線就預想到了死亡之後,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宋祁連其實不怎麼理解謝嵐山的選擇,打從他決定報考警校時她就不理解,她想當然地推定:“你爸爸在前線犧牲了,你媽媽還因為你爸爸的事情病成這樣,人之常情,難道不該是你找份安安穩穩的工作,踏踏實實過完一生嗎?”

      謝嵐山拙於表達,想了想,笑了一聲。

      “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可以包容,”反正宋祁連喜歡旅遊,走過許多地方,遇見過許多人,但沒一個像謝嵐山這樣,說好聽了就是充滿了神性,說不好聽了,就是一刻板頑固的呆子。她仍替謝嵐山打抱不平,覺得他太過隱忍退讓:“要我有你的身手,就揍扁了劉明放,什麼玩意兒,仗著他爸是個領導,天天耀武揚威那樣兒。”

      謝嵐山說:“因為我爸每天都在提醒我。”

      “你爸都過世好多年了……”知道謝嵐山把親爹當圭臬當明燈,宋祁連急急忙忙閉嘴,咽下了都沖到喉嚨口的後半句話——鬼才能每天跟你說話!

      謝嵐山好像知道宋祁連要說什麼,一點不動氣,反倒說:“還記得小學那會兒你問我,為什麼我爸給我取這個名字?”

      宋祁連知道自己的名字從何而來,她爸媽是在祁連山自由行的時候看對了眼,回來以後聯繫聯繫就墜入愛河結婚了。而對於謝嵐山的名字,她其實也有自己的答案,他看待她的眼神總是溫暖潮濕,像山中嫋嫋的霧氣。

      謝嵐山轉頭去看宋祁連,淡淡地說:“做人如山,容萬物。”

      謝嵐山回頭時分,正趕上宋祁連也朝他在的方向轉過了臉,兩個人臉對臉,只差一點就能親一塊兒去。謝嵐山當即一紅臉,覺得自己莽撞僭越,忙往後撤。倒是宋祁連主動靠了過來。

      接下來的部分就脫離了他的回憶,四唇相接,成了一個荒誕綺豔的夢。

      一個激烈漫長的親吻過後,謝嵐山睜眼看見,原該是一個女孩柔婉清秀的面目,居然變成了另一張更令如今的他的癡迷眷戀的臉,沈流飛的臉。

      謝嵐山慌忙驚醒。

      “老龜蛋,”白天被小丫頭們胡攪蠻纏,也就難怪有所思而有所夢,謝嵐山低聲罵了一句,既罵沈流飛也罵自己,“老龜蛋才喜歡你。”

      “你剛才想什麼呢,想得你都……”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孩調笑的聲音,又甜又脆生,聽著像是彭藝璿。

      謝嵐山睜開眼,這才注意到,剛才小夢一場,這個女孩居然悄悄潛了進來。

      彭藝璿目光往謝嵐山下身鑽,充滿興致地挑著眉毛:“本錢不錯嘛。”

      “那是。”謝嵐山臉不紅心不跳,從水裏呼啦起身,抄起一旁的浴袍就披在了身上。

      小姑娘到底年紀小,調起情來半生不熟的,自以為寬衣解帶的動作成熟魅惑,實則特別可笑。謝嵐山微微一笑,伸手按住了彭藝璿的手,說:“我更喜歡親手拆禮物。”

      說完,就俯身向下,以捕獵的專注姿態一點一點向女孩迫近。彭藝璿欲擒故縱,還往後退,不一會就抵靠在了水療池邊的金屬欄杆上,無路可逃了。

      謝嵐山問她:“你說你殺過人,真的嗎?”

      彭藝璿反迎上來,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反問道:“我憑什麼告訴你,你是我的什麼人呢?”

      小姑娘調起情來完全不像個生手,謝嵐山也不接這話茬,從浴袍口袋裏摸出一副手銬,亮在了對方眼前。

      彭藝璿一點不慌,反倒笑起來:“原來你好這口。”

      警官證忘在了車上,警械總不能再隨意離身。謝嵐山拿著手銬,垂著纖長華麗的睫毛,以冰冷的金屬撫摩過女孩纖細的腳踝。他輕柔得如同以羽毛撩撥,女孩被逗弄得臉紅心跳,呼吸急促,欲掙扎起來。

      “別動。”他眼皮一抬,以極勾人的眼神攫住對方,然後以手銬輕輕刮過女孩修長的小腿,一寸寸往上遊弋。

      手銬先銬住了女孩的手腕,緊接著噹啷一聲脆響,人就被銬在了浴池邊的金屬欄杆上。

      “我去取點東西,去去就來。”謝嵐山站起身,欲去還留,回頭對彭藝璿拋了個飛吻。

      一踏出休閒區,他就深深喘了口氣,現在的小女孩真叫人招架不了。謝嵐山對這種黃毛小丫頭一點不感興趣,為圖這一晚上耳根子清淨,直接把人銬定在原地,然後麻溜開溜。

      這個金秋的夜晚,天上掛著一彎娥眉月,照下一道光束,彷彿一通由人間通往天國的長廊。謝嵐山想去上層甲板透一口氣,卻看見船長常明匆匆忙忙從底艙尾部的發動機室跑了出來,神色相當慌張,

      “船出什麼問題了嗎?”謝嵐山喊了他一聲,很隨意的一聲,常明卻像只被驚起的野兔,很誇張地抖顫了一下。然後他回頭,看清了站在黑暗中的跟謝嵐山,籲出一口氣,反倒賊喊捉賊般嚷起來:“你大半夜鬼鬼祟祟一個人在瞎跑什麼?趕緊回自己的房間去!”說完,扭頭就走。

      這個常明是彭家的老朋友,謝嵐山到底是客,不便多加追問。他想去甲板上偷口氣,人剛踱步出了主艙,目光投向遠處,發現已經有人先他一步佔領了甲板。

      鄒若棋與紅發裘菲正在交頭私語。

      這是一艘不怎麼太平的船。每個人都有秘密。回到主艙客廳,謝嵐山倦得厲害,直接在沙發上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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