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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親家的小娘子 - 第75章字體大小: A+
     
    第075章

      謝遲到戶部的時候,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張子適在屋裡翻著書。書案幾尺遠的椅子上杵了個謝逢,一臉的憤慨。

      “怎麼了這是?”謝遲邊走進去邊問。

      張子適聽出是他的聲音,抬頭便笑道:“你可來了,趕緊把這尊大佛給我請走。大早上就跑我這兒為你鳴不平來了,我剛從老師那兒討的好茶,全便宜他了。”

      謝遲一愣:“鳴不平?”他看向謝逢,謝逢狠一咬牙,順手抄起茶盞就要摔。

      “哎哎哎哎哎……這是我手頭最好的茶具,還是東宮賞的!”張子適及時一喝,謝逢瞪著他把茶盞又放了回去。

      “……到底怎麼了?”謝遲坐到謝逢旁邊的椅子上,謝逢一聲沉歎:“昨天我們去紫宸殿稟事,你不是有事先走了嗎?後來陛下看完摺子,說就那麼辦挺好,得派個人走一趟喬州。”

      他憋屈地看了看謝遲:“你不在,謝遇就毛遂自薦往喬州去了!”

      “啊?”謝遲一愣,旋即明白了過來。

      這事說大也不大,但確實虧得慌。因為上摺子出主意和親自去辦是兩碼事,最後若要論功行賞,那自然還是親自跑了一趟把事情辦妥的人更辛苦、更重要。換言之,謝遇在搶功。

      謝遲不由短暫地冒了一下火氣,但火氣之後,他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來這一手,他也太不入流了吧?”

      這事按規矩來,自當是他或張子適去,頭功也是他們的。若他們不去,才能是旁人。謝遇自己這麼往上冒不要緊,可奏章是誰寫的、主意是誰出的,戶部上下都清楚,謝遇就不怕被人戳脊樑骨?

      “可不是麼,他一開口,我都驚了。”張子適搖著頭放下書,“可惜我要教皇長孫讀書,沒工夫自己跑一趟,不然真不想讓他如意。”

      謝逢聽到這兒,又瞪張子適:“那你倒是在陛下跟前提提謝遲啊!我想提你還掐我!”

      張子適當時在他手背上一擰,把他皮肉都擰紅了!

      張子適嗤笑:“真是就屬咱們四王府的世子殿下性子直。這點事你當陛下不明白?左不過是沒心思多理。咱們當臣子的,能把差事辦好最要緊,陛下不願多費心神的事你非往上說,萬一反給謝遲惹了麻煩,你上哪兒喊冤?”

      張子適的意思,是這事陛下心裡根本就有數。可他們如果非要在聖駕跟前幫著謝遲爭,陛下怎麼看就不一定了。

      ——謝遇搶功是不好,可他們幾個宗親一起進戶部辦差,竟然這麼快就分出了派系暗中互踩,在陛下眼裡就會是好事麼?

      真讓陛下介意了這個,謝遇好歹還是五王世子,以後就算再也沒有差事給他,他也能當個閒散親王。可謝遲呢?勤敏侯?一個侯位,如果沒有實差、不被陛下器重,過個半年洛安城裡就沒人記得他了。

      張子適於是嗆完謝逢又勸謝遲:“別跟謝遇計較。他就是個小人,成不了大器,左不過就是噁心你一把。你真讓他噁心著了,就如了他的意。”

      謝遲一哂:“我知道,不搭理他便是。”

      正好孩子剛平安降生,他在家陪陪小蟬、陪陪孩子也好。至於差事,以後多得是,他還真不信謝遇回回都能噁心他。

      幾人於是把這事翻了篇兒,謝逢消氣之後可算想起來問:“嫂子和孩子怎麼樣?”

      謝遲道“母子平安”,謝逢便眼睛一亮:“那我又多了個侄子?”說完就叫了身邊的宦官進來,取了張銀票塞過去,“去去去,快去找工匠打個平安鎖,給我侄子的!紋樣怎麼吉利怎麼來,分量要夠重,要壓得住福氣!讓他們連夜趕出來”

      謝遲聽得笑壞了,但既然是長輩給晚輩,他便也沒跟謝逢客氣。於是第二天,這鎖就送進了勤敏侯府的正院。夫妻倆打開匣子一看,裡面一只沉甸甸的平安鎖足有兩個巴掌那麼大,葉蟬嚇得一臉驚悚:“這是給孩子戴的嗎?!”

      孩子戴它還是它戴孩子啊?

      謝遲撲哧一聲,接著就笑倒在了床上,然後邊笑邊喘著,艱難地跟她說了謝逢交待宦官的經過。

      “他說要分量夠重壓得住福氣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想把平安鎖拿出來看看,伸手一試發現一只手竟然有點拿不動,“估計塞過去的銀票面額也大了點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過去辦差的宦官也真實在,跟他一個脾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平安鎖為了方便小孩子戴,大多都是做成空心的,不沉。這個大就算了,竟然還是實心的!

      謝遲笑到抹眼淚,笑夠之後,叫了劉雙領進來:“把這個拿去小公子屋裡擺著……擺床頭吧,給他鎮著福氣。”

      劉雙領看到那巨大的平安鎖也是一臉驚悚,面色僵硬地捧著鎖走了。

      葉蟬被他們倆的神色弄得也笑得撲哧撲哧的,直到產婆進來。

      產婆是來給她按筋骨的。她從前沒生過孩子也不太懂,趙大夫的解釋她也沒太明白。大約就是說這能幫著排惡露,外加對身材的恢復也比較好云云。

      ——可是,真的很疼!葉蟬昨天被按了一回,按完感覺都不想活了。當然了,若硬說比生孩子更痛苦,那是她睜眼說瞎話。可問題是,生孩子的時候她心裡有個明確地盼頭,眼下是完全自己咬牙熬啊!

      葉蟬淚眼婆娑地看著產婆:“我……惡露排得挺順的,今天都換兩回床單了。”

      產婆憐憫地笑笑,溫聲勸說:“夫人,這不只是排惡露的事,好處可多呢。女人生完孩子容易落下病,按一按穩妥一些。”

      葉蟬抱緊了被子,然後,在謝遲正要開口勸她的時候,她反倒踢了踢謝遲:“那你出去……”

      “?”謝遲一愣,葉蟬深吸氣:“不要你看,你出去。”

      ……行吧。

      謝遲鼓勵了她幾句,便依言出去了。廂房的房門關上片刻,裡面傳來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慘叫。

      “……”謝遲一把辛酸淚,想了一想,到後頭的小廚房給她找點心去了。

      點心有幾樣現成的,不過謝遲又按著葉蟬的口味給她點了三兩種,陳進恭敬的應下,等謝遲走了,就把周志才請了過來。

      周志才瞧了瞧,悠哉哉道:“知道了,一會兒我叫青釉過來端,你放心吧。”

      上回大廚房鬧的那一出事,讓他們都長了記性。上回還只是廚房間爭搶,眼下可是夫人正好剛生完孩子,萬一府裡誰動點不該動的心眼,繞著他們往屋裡送東西呢?

      誰都別想!

      所以周志才和陳進一早就商量好了,日後但凡有他倆在,正院就是銅牆鐵壁,什麼外人都別想往裡滲。至於像夫人剛生產完這類較為特殊的時候,就連正院裡的人,他們倆都不能全信。

      像青瓷那種愛來事的、還有減蘭那種身份上比較尷尬的,近來一個都別想往夫人和小公子跟前湊。但凡入口的東西,全叫青釉親自來端,端到夫人跟前得先讓宦官侍女各嘗一遍,嘗完等上一刻確定沒問題了才能進屋,餘下的還得留兩天備個檔才許倒,免得出了紕漏查不出來。

      ——這一套規矩,都是宮裡頭帶出來的,如果這樣還能出問題,那他們就認栽。

      半個時辰後,點心端進了屋,葉蟬哭唧唧地歪在謝遲身上,由他喂著吃。

      她愛吃奶味的東西,於是點名要先吃那個玫瑰牛乳。這東西其實特別簡單,就是把牛乳和玫瑰花瓣擱在一起,小火慢燉,燉出玫瑰香後再把花瓣撇掉,趁熱喝就行了。

      謝遲拿勺子舀著喂她,她又淚眼婆娑的,讓他總有種在喂小孩的錯覺。

      於是喂著喂著,他撲哧就笑了。葉蟬不解地抬眸看看他,他又喂了她一勺:“沒什麼沒什麼……就剛才一瞬間,感覺自己多了個閨女。”

      “……”葉蟬抿掉了那勺奶,“回頭我給你生個閨女,讓你喂著玩。”

      謝遲一啞,趕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葉蟬疑惑地怔了怔,“我是那個意思呀……府裡有三個男孩子了,給他們生個小妹妹嘛。”

      三個哥哥帶一個小妹妹,多可愛啊?

      可謝遲好半晌沒說話,就沉默地喂她喝了一勺又一勺,直到她把一小碗玫瑰牛乳都吃完了,還吃了兩小塊紅棗奶糕,他才又回到這個話題上。

      他認真地看了她半晌之後發問:“我覺得三個孩子也夠了,誰有出息爵位就給誰。你要是比較在意,就先定下元明也可以。你說呢?”

      葉蟬被他說得有點懵了,滯了滯道:“你不想要女兒?”

      “……不是。”謝遲沉了沉,“我想要女兒,也不介意再添兒子,人丁興旺是好事嘛。可是生孩子這事……”他悶了悶,道,“我怕你出事。”

      他們這回千般萬般地小心,可結果她急產了,或多或少地還是傷身。反過來說呢?相較於難產,急產又已經非常幸運。

      謝遲怎麼想都覺得,這裡面的講究和危險都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只能不停地加小心,可再加小心也有說不準的時候。他只覺得這就跟在賭一樣,運氣好就平安無事,但萬一噩運砸來呢?他們誰說了也不算。

      所以,眼下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實在是夠了——就算只說元明這個親生的也夠了啊,他爺爺只有他爹一個兒子,他爹也只有他一個,不是也就這麼過下來了?

      反倒是葉蟬不太甘心,她靜了靜,囁嚅說:“我……想要個女兒,而且我覺得,我覺得也沒那麼兇險……”

      他是作為她的夫君在為她擔驚受怕,可是她親自經過這一回,反倒覺得這事能接受。

      主要是,旁人所說的兇險她基本都沒經歷著。孕中多思什麼的……他也沒給她這機會。

      ——說起孕中多思,葉蟬理智地告訴自己,她真是被他給寵壞了。

      她先前跟元晉的乳母聊過,乳母說自己有孕那陣差點一根繩扔上房梁吊死自己。原因現下說來很簡單,就是因為丈夫不會照顧人,婆婆對她也不冷不熱,可那個時候她身處其中,就覺得日子難熬得很,覺得相對於活著,死要容易多了。

      乳母還慨歎道:“後來進了恪郡王府,也沒覺得什麼。等到來了咱們府裡,見您懷了孕,真是羡慕得不知說什麼好。君侯真是時時處處都顧著您,不然懷孕的日子,斷沒有這麼好過的。”

      大約也就是如她說的這樣,葉蟬覺得十月懷胎開開心心地就過來了。當中痛苦的時候當然是有,可沒到忍不了的份上,孩子生下來後,初為人母的喜悅也就把那點子痛苦遮過去了。

      如此這般,眼下和謝遲聊起這個,她都覺得既然如此,她完全可以再生一個啊?

      只要他對她的心不變,她就比天底下大多數的孕婦都要幸福,那她為什麼不愉快地享受這種幸福,連帶著滿足一下自己想要女兒的願望呢?

      她跟謝遲掰扯完之後,謝遲神情複雜地看了她半天,誠懇道:“我覺得你現在母愛氾濫。”

      葉蟬:“……”

      他一臉冷靜地笑說:“等你看膩了元明再說——回頭可是三個孩子在府裡鬧來鬧去,到時再看你還能不能說出再要一個的話。”

      葉蟬:“……”

      一個月後,在元明滿月的次日,出了月子剛回到正屋的葉蟬就在臥房裡笑翻了。

      因為謝遲把趙景叫進來問有沒有什麼藥能避免她再度懷孕,趙景告訴他說有,但這類方子都大寒,她年紀又輕,喝了會很傷身。

      謝遲便思緒一轉,改問那有沒有讓他喝了後能避免她再度懷孕的藥?

      趙景神情複雜了半天,委婉地說出一句:“也有。但對於床笫之歡……頗有些影響。”

      直白點說就是:君侯,那種藥會讓您不舉的。

      三個人彼此尷尬了半天謝遲才揮手讓趙景退出去,葉蟬趴在羅漢床上笑得直抖,謝遲氣壞了,伸手就往她腰上撓。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葉蟬趕緊求饒,往遠處一滾脫離了他的襲擊才止住笑。

      她抹抹眼淚:“你看,這回不怪我母愛氾濫了吧!要不要再生咱隨緣吧,再懷上就生,懷不上我也不刻意去調養,行不行?”

      謝遲瞪著她哼了一聲。

      不識好歹!

      他為她擔心,她還沒心沒肺的。

      他於是繃著張臉不理她了,葉蟬看了他一會兒,身子一翻又“滾”回了他面前,她抬手扯扯他的臉:“別生氣嘛。”

      謝遲繼續不理她。

      “夫君——”葉蟬聲音嬌柔,撐坐起來,往他懷裡一靠。

      謝遲神情冷漠,並沒有抬手摟她。

      葉蟬於是委屈巴巴地勾住了他的肩膀,捏住了嗓音:“從前柔情蜜意,如今奴家生了孩子,夫君就這般態度。夫君是嫌奴家生完孩子醜了,還是吃准了奴家有了孩子跑不掉?”

      “噝——”謝遲倒吸冷氣,一陣骨酥,然後一用力把她按到了床上,“你這都跟誰學的!我揍你啊!”

      葉蟬一雙明眸無辜地望著他。

      算了,下不去手。

      他只好惡狠狠地在她臉上使勁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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