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完,嘴裡有些發苦,呸了兩聲,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句:實習生,不錯,打九十九分,扣一分,年紀小,太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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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韌將受傷的組員送回去,白簡在幾個小時之後才到,調查組的人也來了,由陸十八和他們交涉。
“白簡先生,您和我們一起麽?”調查組負責這次工作的組長叫住白簡,按理來說,白簡先生應該和他們一起處理這種事情。
白簡還穿著在公司的白襯衫,西裝外套搭在他身後蔣雲的臂彎上。
他扭頭看向對方,眼神平靜,“抱歉,我來不是工作的,我有些私事。”
他身形在烏雲壓頂的惡劣天氣下挺直孤拔,並不想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
“我幫你們幫得已經夠多了,你們這麽大的人,總要學會自己解決事情。”白簡語氣漠然,口吻帶著淡淡訓誡意味,像長輩在訓斥始終無法獨立行走的晚輩。
他說完後,不再看身後人驚愕的表情,抬步朝研究所內走去。
調查組的組長頭一次被白簡先生呵斥,摸了摸鼻尖,“我也沒說什麽啊。”
“你還以為是以前那個白簡呢。”
以前的白簡,不為生死而動容,生死有命,可以結束,也可以是新的開始,而傷心並不能改變結果,所以是沒有意義的。
可現在,他有了極為,極為在乎的人。
他的伴侶在這樣危險的地方,磕著碰著了,可怎麽是好,還是呆在家裡好,呆在他的身邊。
蔣雲抬了下眼,就看見白簡耳後出現和天際融為同一個色的幾片魚鱗。
他微微一愣,隨即想了一下今天的日子,好像,快十六了。
斯悅從走廊裡出來,陸十八在他旁邊給他傳授過來人經驗。
白簡從門外進來,斯悅一眼就看見他了,他本來就沒專心聽陸十八說話,現在更沒心思聽,他將消毒槍往陸十八懷裡一塞,就朝白簡跑去。
小人魚朝白簡衝過去,卻在白簡跟前刹住車,他指了指自己防護服,“太髒了。”
“我不介意。”白簡說道,伸手把人撈入懷裡。
身後蔣雲垂下眼簾,非禮勿視。
斯悅手套很髒,他舉在半空中,仰著頭,好奇道:“白簡,你好像很害怕?”因為共生,所以他能感覺到白簡的情緒。
“你別怕,我不僅可以保護自己,我以後還能保護你。”
第100章
“你們這邊工作誰負責?”調查組組長叫平遠,雌性人魚,不到九十歲,她本來叫平媛,十幾歲的時候和一群雄性人魚打架,住進ICU一個月,醒來卻被父母訓斥沒有女孩子樣,於是剛下地,她就一剪刀哢嚓了頭髮,後來把名字也改了,從某大學偵查專業保送至行業內最高學府碩博連讀。
陸十八閃了腰,扶著腰去回答平遠的問題。
斯悅松開白簡,很嚴肅地拍拍白簡的肩膀,“我還有事要忙,你先在外面等。”
說完,斯悅轉身回到陸十八旁邊。
蔣雲打量著白簡的臉色,職業素養優良,只是很不明顯地扯了下嘴角而已。
但還是被白簡瞥到了。
“……”
白簡沒有與他計較,他從蔣雲臂彎裡將外套拿了穿上,扣好,側眼看著蔣雲,“蔣雲,你說說看,我應該怎樣在放手讓阿悅自己闖和我想要將他與外界所有危險事物隔離開這兩種心理之間尋找到平衡呢?”
他語氣溫和,比在公司會議室探討企劃案時還要溫和隨意。
蔣雲思考片刻,低聲道:“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更加不知道了。”
“也是。”白簡回應得異常迅速,“畢竟你沒有伴侶。”
蔣雲:“……”
消毒水與異生物的味道在研究所內混合,從大門處湧出來,熏得人睜不開眼睛,走廊裡全是消毒霧氣,層層疊疊,各個單位的人在走廊穿梭。
“我要進去?”
蔣雲低著頭,“不建議,您沒有與平組長一起,也不屬於研究所的職員,您只是斯悅少爺的家屬。”
蔣雲剛說完,大雨從雲層深處傾盆而下,不像是飄下來的,而是重重砸在地面,松軟的泥土被砸出一個接一個的泥坑,暴雨如注,泥水四濺。
斯悅替陸十八回答著平遠的問題。
“你們目前一共發現了多少隻?”
“三隻,地下室一隻,一樓走廊一隻,還有周文宵辦公室一隻。”
平遠戴著手套,去翻看異生物的口腔,“牙呢?”
斯悅摸了把護目鏡上的霧氣,“不小心被我捶掉了一顆。”
平遠抬起頭來,看著斯悅,“我見過你,你是白簡先生的伴侶。”
斯悅並不擔心平遠懷疑他什麽,和人魚在一起的人類,本身就會沾染上人魚的氣息,只不過人類自身聞不到罷了,斯悅可以聞見自己身上的味道,是白簡的,也有屬於他自己的。
看著斯悅邋裡邋遢渾身髒兮兮地站在這裡,哪裡還有那天在白家院子裡的富家少爺模樣,平遠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站了起來,閑聊般地說道:“好日子不過,來這種鬼地方吃苦?明天就要得道升仙呐?”
平遠吊著眼梢,滿眼看後輩的欣慰。
雖然身為人魚,但平遠一直更加欣賞人類,人類有豐富的情感,他們的世界有酸甜苦辣,因為有了苦,所以甜才顯得特別有意義。 |